“铛、铛、铛。”秦铭在校长办公室敲了三下门后立正报告：“中尉秦铭报道。”
“请进。”办公室内传来一声低沉有力的回应。
秦铭推门而入，看见校长正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埋头审阅，旁边的会客厅内坐着一位中将军衔的男子在悠悠品茶，秦铭目光在对方的勋赏肩章划过片刻，大步来到办公桌前立正敬礼。
校长从文件堆中抬起头：“恭喜毕业，秦铭同学，现在该叫你秦铭中尉了。之前有没有人问过你毕业去向？”
“有……考虑过，这不是马上要进行委任仪式选择了吗？……”秦铭发愣了一下，自己才填完资料陪着梅樱回去，还没在休息厅待上一刻钟，就要被校长叫来谈心了吗？
校长微微一笑，语气正式起来：“好，我就直接告诉你，你接下来不需要参加委任仪式了。准备一下，你和你的舰娘Z16将被派往守浦军港。”
秦铭语气上扬：“跳过委任仪式？直接去前线”话虽如此，他的心里却掀起复杂的波澜——被选中固然值得骄傲，但直接抽调是不合学校常理的。
“没错，三韩镇守区需要增援，所以你可以直接上阵了。”校长指向会客厅的将领，“这位是三韩镇守区的总政治专员金斗成，他看了造船典礼后点名要你来他们那里。”
金斗成放下茶杯，审视地扫过秦铭全身，似乎想从他的肢体动作看出他的内心。目光上移，他和秦铭目光交汇、语气不急不缓：“瀛洲方面的深海舰队最近动作频频，但数量似乎有减少迹象。我们希望利用这个机会，由大亚分部独立完成三韩的收复，也免得向其他地区的海军请求支援。”
“所以……这是对我的点将？”秦铭语气里透出几分试探，但又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和自信。
“呵呵，‘点将’？没错，我今天点的，就是你这位初出茅庐的白衣小将。”校长闻言，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语气也轻松了几分，“怎么，秦铭中尉，你可愿意当一回我们大亚分部的‘赵子龙’？”玩笑过后，校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还有一件事需要向你说明。前线观测站报告，在深海舰队的活动区域，发现了不明型号的航空舰装对深海舰队进行轰炸的情况。但是，根据目前三韩镇守区各部队的舰娘出击和舰装武备记录，均无法与观测到的轰炸记录相匹配。”
“没有相符合的？”挑了挑眉毛，秦铭反应过来，“是自然舰娘吗！”
“没错，我们海军部也是这样推测的。”校长肯定了秦铭的猜测，“三韩沦陷区，在沦陷前也曾有重要的镇守府和造船基地，虽然沦陷迅速，但镇守府和造船厂的基础设施并没有遭到彻底破坏，战略储备资源也因为沦陷时间较短而得以部分保留。那些上岸的海兽，显然还不具备有效利用和控制这些资源核心的能力。因此，我们推测，在三韩沦陷区的废弃造船坞内，极有可能因为某种意外的因素，自然诞生了少量的舰娘。这些自然舰娘，或许会将沦陷区内的废弃设施作为临时的补给和休整站点，在我们对抗深海舰队时提供了某种形式的支援。毕竟，与我们人类建造的军舰不同，自然诞生的舰娘，或许并不需要像人造军舰那样进行高强度的维护和保养。”
金斗成接过话头，语气变得严肃：“你的任务是就是率领你的舰娘Z16配合舰队夺取仁州，然后再南下夺取吉川。两地稳固后，陆军和海军陆战队的弹药补给线就能大大地缩短。你是本届海军提督的首席，初始舰娘也优于同侪，所以我就打破规矩，不厚道地向你们蒋校长要人了，把你编入行动中，你有什么疑问吗？”
秦铭立正敬礼，回答得干脆利落：“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很有精神，解散。今日准备，明天出发。”金斗成回礼。
校长叹了口气，目送秦铭出门，转头看向政治专员，语气中带着不满：“三韩镇守区舰娘数量并不算少，抽调秦铭这样一位刚刚毕业的新人提督前往前线，是不是显得有些……急功近利了？”
政治专员抬起头，目光冷静地回应校长：“你自己清楚的，这么多年都是西风刮倒东风，比起其他地区我们建造的舰娘的武备问题仍然没有好转过。我们比起庞大数量的小艇更需要性能优异的单舰。你不可能让我们允许那些武备不够决战的舰娘上去变成一次性的大型鱼雷艇用途吧。”
校长皱起眉头，叹了一口气：“我当然明白。每届海大都只有十多人，海院五十多人，他们建造完后也就是十来艘近千吨的军舰和一些三四百吨的小艇。建造出来的舰娘们武备技术水平。尤其进入高祖十七世纪后，虽然纵向对比过去有所提高，但横向对比西洋，依旧是被远远甩在身后。这些年来，提督们不止一次当面抱怨过这些问题。而且……”
他语气稍顿，语调更低：“也正是因为舰娘的整体性能不足，我们提督部分的战略重心，才不得不被迫向近海防御的‘绿海战略’倾斜，不得不常年维持高强度的近海巡逻和警戒任务，才能勉强维持住对深海舰队和海兽的防御阵线，确保我们漫长海岸线的安全。而为了弥补新锐舰娘的不足，我们甚至耗费巨资去建造人造军舰。虽然自力更生听起来光鲜亮丽，但你心里清楚，这根本是无奈之举。”
金斗成点了点头，补充道：“舰娘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她们能够通过武装化灵活适应战场需求，既能召唤舰装或者舰体投入作战，也能解除武装化为普通女性形态。即使受创严重，只要及时送到修理船坞，也能迅速恢复战斗力。而人造军舰呢？训练再久的作战也只能堪堪和新建造不久的同类新人舰娘相比。损耗严重、修复缓慢，消耗的资源更是天文数字。从这些点看，人造军舰就没法和舰娘相提并论。”
校长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既然如此，你们却还要让那些钢铁壳子当主力。是嫌我们的提督系统不中用，还是根本不想用了？一船船往南下的是提督舰娘，往三韩前线去的全是水兵军舰，你以为我会不知道？”
金斗成表情并未因此动摇：“校长，这不是‘要不要用’的问题，而是‘能不能用好’，多数被调离的舰娘性能不足，确实难以支撑这次行动，不如南下替补进入舰队，解放出新锐的人造军舰参与我们的活动。既然海军的一条腿不好用，那就得多用另一条腿。如果在战场上性能是压倒性不利，那舰娘们的优势也就无从谈起。”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校长，语气中多了一分诚恳：“我也知道，提督系统的提督们和舰娘是大亚海域安全的中流砥柱。只是我们这么年来的建造舰娘时那摸不着的运气确实太差了，所以日常巡逻中，你们需要付出了超乎其他地区同事的努力，维持着我们航线和海域，这些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这一次的三韩收复作战，情况特殊，意义重大。这不仅是一场关乎三韩半岛失地收复的‘必须要赢’的战役，更是一场‘必须要打赢’的‘正名之战’，是军部高层，以及无数海军官兵，对长期以来外界质疑‘人造军舰无用论’的一次集中而有力的回应。不仅只有提督们，年轻的水兵们同样渴望建立功勋。证明人造军舰的存在意义，也证明人造军舰值得继续投资更新。”
金斗成中将微微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和沉重：“人造军舰确实耗资严重，所以我们必须在它们过时之前用这支存量舰队打出成果。否则，这些年的巨额投资和所有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这就是为什么我只从你们学校点了秦铭，因为只有舰娘武备条件合格的提督才能参与行动中。这些提督和舰娘的任务，主要目的不是锦上添花，而是在用以危急关头为舰队兜底，掩护人造军舰撤退，最大限度减少损失。如果这次任务失败，我们承受不起失去整支舰队和其中巨量水手水兵。”
校长沉默片刻，目光复杂地看了金斗成一眼，终于长叹一声，摆了摆手：“既然军部高层的战略计划都已经敲定，所有的战术部署也都已经箭在弦上，只差再多几颗‘定心丸’来安抚人心了，那我就把秦铭这颗‘定心丸’交给你们。其他的，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了。我能做的，也只有在这里，祝愿你们，也祝愿秦铭，能够……一帆风顺吧。”
秦铭离开校长室，回到会场。礼堂里可谓是人声鼎沸，准提督们聚集在一起，兴奋地交流着毕业的去向，等待即将开始的委任仪式。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百无聊赖走神的梅樱，熟悉的身影在热闹喧嚣的人群外显得格外冷清。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梅樱抬起头来，目光与秦铭交汇，眉头微皱，语气略带不满：“你去哪里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秦铭无奈地摊开手：“被校长叫去了办公室，单独谈了点事情。”
“找你有事？”
“说是我被点将了，直接去三韩镇守区，明天出发。”秦铭语气轻快，试图让谈话氛围轻松一点。虽然语气尽量显得轻快，但秦铭的声音里，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低沉。
梅樱的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沉默下来。片刻后，她冷哼一声，故作轻松地说道：“原来如此，首席提督，果然与众不同。”
秦铭看得出她的伪装，语气柔和了几分：“你呢？岗位选好了吗？”
梅樱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地图，上面一片满是勾画。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秦铭：“没有。我还在等。原本以为……至少我们能在台上一起填。”
秦铭闻言愣了愣，随即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是啊，我也以为会在一起填上去。不过看样子，这次我可能不得不食言了。”
梅樱收回视线，低声嘟囔了一句：“还真是……突然啊。”
秦铭听得清楚，忍不住调侃道：“你不会是舍不得我吧？”
梅樱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担心，三韩那边可不是什么轻松的地方。”
秦铭认真起来，目光柔和而坚定：“放心吧，我会小心的。再说了，Z16的武备水平很高，不会出事的。”
梅樱撇过头去，但脸上的神情稍稍放松了一些。她停顿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低声说道：“其实……三韩镇守区，也不是完全没有适合我的岗位。虽然他们今年提供的岗位数量，比往年同期反常地减少了很多，但仔细找找，还是能找到一些的。只不过……那些岗位，大多都是负责后勤运输船护航，或者近海警戒巡逻之类，相对比较轻松，但也……没什么挑战性的‘辅助岗位’罢了。”
秦铭一怔，随即露出几分复杂的神色：“后勤护航？那不是……你平时不是特别喜欢独当一面的风光岗位吗。”
梅樱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倔强：“如果后勤补给线无法保持畅通，前线将士的弹药补给一旦中断，就算提督的战术指挥再精妙，舰娘的战斗力再强大，最终也难逃弹尽粮绝的命运。再说了，那些繁琐而细致的后勤保障工作，总要有人去做吧？难道就因为这些岗位‘不起眼’，‘没挑战’，就应该被所有人轻视和忽略吗？”
秦铭注视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后勤的确重要。”
两人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喧闹的礼堂，似乎也因为两人之间凝重的气氛而变得安静下来。只有主席台上，负责主持毕业委任仪式的教职工们，似乎刚刚才收到校长办公室传达的“秦铭中尉提前确定了赴任”的消息，正手忙脚乱地调整着巨大的海域地图，试图将秦铭的名字，提前填写到代表守浦军港的蓝色海域板块之上。
主席台上略显慌乱的举动，在原本庄重肃穆的毕业典礼会场上，显得格外突兀和扎眼，立刻引起了礼堂内所有准提督们的注意，原本喧闹的人群，也逐渐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带着疑惑、惊讶、好奇、探寻等复杂的情绪，在主席台上的巨幅地图和台下角落的两人上游走。低声的议论和窃窃私语，开始在礼堂内蔓延开来，汇聚成一股躁动不安的暗流。然而，礼堂中央逐渐升温的喧嚣和躁动，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所隔绝，丝毫未能影响到角落里那对即将分别的年轻男女。
梅樱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所以……你也别太逞强。我们都得好好的……至少调换去其他地方时你也要一起来。”
秦铭轻轻一笑：“当然，我可以和你约定好。”
梅樱抬起头，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中那一点复杂的情绪却未能完全掩盖。
主席台响起了清脆的钟声，这是几年时光里学员们听过无数次的预备铃声音，显然是提示委任仪式开始前该列队了。
“预备铃响了，我们该回各自的队列了。”秦铭抬了抬下巴，示意梅樱看向主席台方向，语气中带着一丝即将分别的伤感，但更多的，却是对未来的期许和憧憬，“我等会儿要先回宿舍收拾一下行李，准备明天一早的出发事宜了。梅樱中尉，晚上见。”
梅樱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你也是，秦铭中尉。”
秦铭微微一笑，转身朝台上走去。梅樱站在原地，轻轻叹了口气，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图，指尖在三韩地区的标记的沦陷区轻轻划过。
“我还不配踏入他的战场吗？……”梅樱再次抬起头，心中的疑问如同冰雪，在寂静中慢慢消融，却在沉默中积蓄起更加坚韧的力量。梅樱再次抬起头，眼神中最初的违和与迷茫已经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果决。那眼神仿佛淬火的钢，闪烁着冷冽而坚硬的光泽，其中蕴藏着一股不甘屈服的倔强以及对未知前途的坚定掌控欲望。
她悄无声息地对自己说道：“不可能。”

小说相关章节：冰雪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