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可能做了无法挽回的事。

奥托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的污渍发呆。身边的环境跟三天前一样没有变化，还是不干不净的。室友不见踪影，估计是在上夜班，暂时回不来。

周围突然变得好安静，没有仪器的声音，没有士兵在跑动，没有远处的炮火，没有人在说话...他的注意力无处安放，只能在原地打转。

如果开始回忆的话，他只记得几个片段、几个人名，貌似遇到一个阴晴不定的护士，又跟同门师兄重逢，有位患者身份特殊，还有位军官不好对付...后来呢？

后来师兄死...不对，是患者死了，他和护士一起带着师兄回到达沃。

这说得通，又好像不对，要说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

还是睡吧，睡一觉，都会好起来的。

他就这样闭上眼，把一切抛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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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是谁在敲门？

———————

艾琳再次确认门牌号，是307室没有错。

咚咚咚

还是没有回应

她握紧拳头砸门。

咚、咚、咚

人呢？

咚、咚、咚

正当她打算另寻办法时，门内传来一阵异响，里头的人像是刚从睡梦中惊醒，还没来得及穿鞋就踩着木地板出来迎客。幸好这扇门是往内开的，不会撞到敲门的人，否则比起谈事，她首先要考虑别的是人身安全。

见到“失踪”好久的人，奥托第一句话便是问：“你昨晚去哪儿了？我查监控都找不到你！“

“办事。我哪知道你们医院外科效率这么高，行政效率却这么低。“

“你办的是什么？办医务的话，我们现在有绿色通道，可以立马办下来。”

“我办护工入职，这不会有绿色通道的吧。”

“可你不是...”

奥托还想继续追问，被艾琳的一句“这护士科谁爱去谁去”堵回去，在催促下退回去换衣服。

等待的空档，艾琳只是盯着对面住院部的窗户，若有所思。渺渺几个路过走廊的人都是去上早班的医生、护士，看到一个陌生面孔的年轻女性站在奥托等人的宿舍门前，无数个小八卦正在他们的肚子里酝酿，等着上班后与同事们分享。躲在门后换衣服的奥托暂时不知情，而站在门前的艾琳不在乎，任由这些人编排去。

这对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来说，可能还算是有利因素。

换完衣服的奥托出现在艾琳身旁，顺手关门的同时，问：“回住院部前，要不要先吃个早饭？”

艾琳想都没想就回答：“我不用，没心情吃。”

这下搞得原本想吃早饭的奥托也不好意思吃了，只能赌一把不会因为低血压倒地，同艾琳一起回住院部，直奔ICU。

———————

ICU的作息不分昼夜，一天24小时不间断运行，且不允许家属探望，除非确定无力回天，才会让他们进来见这最后一面。

现在没到换班的时候，空旷的走廊上昏暗无声，只有ICU全天候开着灯，光线穿过巨大的观察玻璃窗投射到走廊上，形成一道结界。只有奥托和艾琳二人站在这处结界内，透过玻璃窗看着依旧被仪器设备包围的哈萨，开始悄声谈论当下与未来。

“你那领导是够自恋的，”艾琳很难掩饰语气里的嫌恶：“满脑子想的都是撇责任、拉关系，还要装模作样到把自己都骗了。”

“至少技术不错，也愿意来开刀。”

“他不愿意才奇怪，失败了可以说是哈萨不争气，成功了他又有机会跟少将拉关系。你信不信，他现在就在跟少将做单独汇报，借机邀功。”

“都是看在老师的份上...如果没有老师帮助，我们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帮到这种程度，我都怀疑他跟哈桑是不是沾亲带故。”

“没有...应该没有。”

“如果真的没有，你的老师倒是够圣人的。”

“可能这就是医者仁心吧。”

“哼，医者仁心...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这话令奥托感到恼火，他脱口而出：“如果不是出于‘医者仁心’，我也不会管一个恐怖分子的死活。”

再怎么认可马夫蒂的理念，也做不到无视其恐怖分子的行径，还有那些被无辜连累的百姓。

达沃空袭的影响逐渐淡去，正随着马夫蒂确定死亡的新闻一同被扔进历史的垃圾桶里，留给他的只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他之前负责的几位平民病患都已经顺利转入普通病房，等待出院。坏消息则是他正在负责的病患还躺在ICU里生死未卜。即使日后脱机后转入普通病房，也有更棘手的问题等着他们面对。

“那家伙能算到医疗授权书的问题，也能算到我的软弱，怎么就算不到哈萨可能根本醒不过来。”

奥托烦躁地抓着杂乱无章的头发，自言自语：“严重缺氧、缺血导致的脑病，苏醒概率不到三成。就算成功苏醒，也大概率伴有癫痫和其他后遗症。”

“后遗症...比如说？”

“各类功能障碍——认知障碍、语言障碍、肢体运动障碍、情绪障碍等等，你能想到的都有可能发生。”

“前提是他能成功苏醒。”

“没错，醒不过来都白搭，在这里说什么都没用。”

他们又回到问题的原点——如果醒不过来该怎么办？

要照顾他一辈子吗？

奥托自认担不起如此大的责任。

要寻找合适的看护机构吗？

恐怕谁都放不下心。

要试着替他联系家属吗？

可问题是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凯奈斯·斯雷格准将的身影突然浮现在奥托的意识间，又被他摇摇头甩开，不愿回想起古尔瓦的往事。

还没等他们商量好对策，走廊的灯光骤然亮起，将两人栖身的结界破坏殆尽。细微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人们在交谈，在走动，越来越响，越来越多，这栋大楼正在苏醒，意味着新的一天到来。

眼看着走廊上快步穿梭的医生、护士越来越多，二人不敢再聊敏感话题，只能聊些轻松的闲话，等着过会儿暂时分道扬镳，各上各的班。

“午饭去食堂吃吧。”奥托还是忘不掉他的饭，此刻已经在畅想三天没吃的食堂佳肴——牛排、羊腿、鸡翅、土豆泥、乡村面包、不值得怀念的蔬菜沙拉...

艾琳只有一个疑问：“拿护工证可以进基地食堂吗？”

“当然可以，护工们也是得吃饭的啊。”

“安保不是问题？”

“我只是个医生，我懂什么安保，我连现在的司令官是谁都不知道。”

奥托发誓，他是真的不知道。

“正好给你补课，”艾琳从口袋里掏出半截报纸，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奥托定睛一看，新闻标题是《马夫蒂确定死亡》，开头的两段跟他换衣服时听到的广播新闻一模一样。

“这个我早知道了啊。”

“你看下去，把整篇看完。”

再往下看，无非是吹捧联邦军英勇善战的狗屁文字，还把马夫蒂组织贬得一无是处，一副事后诸葛亮的样子看得奥托直皱眉，心想若真是如此，联邦军还大费周章地“剿匪”作甚，真是可笑。

然而文章的后半段话锋一转，唐突地谈论起赏功罚罪。这令奥托感到有些不耐烦，目光快速掠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不给它们留下痕迹的机会，也差点与一个熟悉的名字擦肩而过。

*“原南太平洋管区司令官凯奈斯·斯雷格大佐因歼灭敌军有功，被提拔为准将。然考虑到阁僚受害之严重、责任之重大，斯雷格大佐决定引咎辞职。*”

这一段与事实相符，但无法抚平心中的怪异，奥托又扫过一遍原文，还是不对劲，仿佛事实不该如此，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可这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还没来得及被探明，下一种情感就急着涌进胸腔。

“*新一任司令官为布莱德·诺亚大佐*...布莱德·诺亚？！！”

看到这行字，奥托的声量立刻超过允许的范围，引得行人纷纷侧目。不能怪他大惊小怪，关键是这个名字过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对名字不敏感，也该知道独立第十三部队拉·凯拉姆的传奇故事。

奥托一时无法接受，仍然抱有幻想：“他可能还在阿德莱德给联邦军擦屁股...”

“你以为他是金伯利那种远近闻名的废物吗？”艾琳立刻将幻想撕碎，反驳道：“最慢半个月、最快一周，他就会带着主力部队回到达沃，接手这个基地，届时我们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可是在‘马夫蒂’被歼灭的前提下，他们还有严阵以待的必要吗？”

“怎么可能被歼灭，他们是野草，烧不尽、吹又生，如果联邦军真以为解决掉领头人就能击垮整个组织的话，未免太天真了。”

艾琳的语气里明显夹着火药味。她一改对万事无所谓的姿态，在‘马夫蒂’的问题上露出激进的本性，甚至面容和体态上都有细微的变化，像是在转变人格。

“你怎么突然一副准备战斗的样子？”奥托跟不上她的节奏，只能放弃思考，顺着直觉问：“为什么会像个军人？”

“因为战争从未结束，它就在眼前，就在我们的脚下。你别以为做一个听话的医生就可以躲过战争，想得美。你我都身在其中，躺在里头的那个人就是证据之一。”

“我知道，我知道，但别在这里说。”感知到越来越多异样的眼光，奥托一边左顾右盼一边出声制止，但对方不打算停下。

“你不知道，所以你还在走一步看一步，还在犹豫。”

不管艾琳怎么看，反正奥托现在是不会犹豫的，他会直接抓住艾琳的手臂，不顾一切地扭头就走，从三楼一路拽到一楼。即使被硬拽着走下楼梯，艾琳还是喋喋不休。

“‘马夫蒂’是被重创没错，但大街上的‘猎人’没有消失，我们还在战战兢兢地活着。”

奥托沉默不语，只是一味地把艾琳往一楼深处拽。

“奥托·马尔维茨！你已经不是任人摆布的小娃娃了！”

“还记得飞机上的那番话吗？”

“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住院部的后门被狠狠撞开，扑面而来的是黏腻的空气和直射的日光，他从未想过五月的达沃会如此的惹人烦躁。

他只想撕碎那张不见踪影的报纸。

烦躁、烦躁、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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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买OST的新CD，结果发现整个商品都被某海淘软件给ban了，马夫蒂你有头绪吗？（最后还是想办法买了，嗯，等出荷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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