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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哒哒哒······”
是急乱的脚步声。
“哒——哒——”
是鞋跟敲在地面上的声音,缓慢,而又优雅。
跑过去的是男性,他一边跑着,一边慌乱的看着身后。
他穿着贵族的服饰,但此时却根本不见一丝贵族风范,甚至连滚带爬,任由尘土沾染在做工精致的衣服上。。
虽是深夜,但他跑过的街道却也着实过于宁静。
宁静的,让人寒毛直竖。
在他身后,不紧不慢走着的是一名少女。
她娇俏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但从微笑中透露出的却是彻骨的寒意。
华贵的长裙染着点点猩红,刺鼻的血腥味在她身边徘徊不散。
她手中拖着一柄大剑,两侧开槽中有血流下,随着她的行动留下痕迹。
然而奇怪的是,尽管她看起来并没有在跑,离狂奔的男人的距离却越来越近。
怎么会变成这样,素来理智的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男人望着少女这有如恶鬼的模样,在心中呐喊。
她是这个国家的——
“消灭。”
柔和的声线带着极度木然的语调,少女已追了上来,挥舞起手中大剑。
不像是人类,倒像是一具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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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这个国家的王宫。
青年大摇大摆地倚靠在王座上,打了个哈欠。
在他身边,一个像是布偶的生物(或是死物)悬浮着,不安分地飞来飞去。
“师父啊,您就不要这么着急了嘛,反正我的‘代行者’回来,肯定会带回充足的精魄的。”
青年瞥了生物一眼,耸耸肩。
“你这家伙,倒是比我刚逃出来时碰到的那个女人上道多了呢。”生物左右摇摆了几下,“那个痴情的女人天赋是不错,但过于死心眼,让我觉得没意思。”
“那是当然的咯,毕竟我一直是现实主义的人嘛·······‘死灵天赋都应该被根除’什么的,我一直都觉得她们做的太过分。”青年眼中闪过一丝忧伤,“比起这个,师父你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被搞成这副模样的啊。”
“我只不过是感觉到法师塔地下有强烈的魔法个体,想把她转化成我的代行者而已。”生物的声音显得十分无奈,“被封在那个曾经名为诺拉的女人躯体里的风元素,如果能为我所用,定是一大助力。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法师塔······他们那几天不是刚放出两位贤者逝世的消息吗。没有那两个人,你是怎么被打成这样的?”
“那个可能是他们两个为了离开发布的假消息。我刚进法师塔的地下室,就和他们俩撞见了·······等我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雷之贤者已经召唤来了雷电,要将我就地击杀。我拼了命挣扎,才勉强从魔导贤者的拘束里逃出了这么一点精魄。”
“不对啊,你之前不是说过,法师塔已经给死灵法师正名了吗?那他们还杀你干什么。”
“因为我的举动让他们觉得侵犯了法师塔的尊严啊!你觉得作为法师塔的最高层,他们有可能容忍这件事吗?”生物撞了一下青年的头,“我给他们追杀了一路,最后逃到了你们这儿。这边的王室排斥法师塔,而贤者又在意法师塔名声不好随意动手,这才给了我喘息的机会。当然,没你在关键时刻帮我的忙,我也早就完蛋了。”
“能把原始亡灵迪卡依打成这副模样,那两个贤者确实是非常可怕了。”
他们正聊着,大厅外传来了脚步声。
少女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到了青年面前,一手拖着大剑,一手提着一盏灯笼。
她漂亮的脸上充斥着漠然,似乎对外界发生的都毫不关心,哪怕浑身都已经被血液洒满,哪怕青年十分轻佻地去揉捏她发育良好的胸部,也依旧没有反应。
就像是没有灵魂的炼金生物。
她的一切身体体征都像是人类,但灵魂像是被漂白了一样,纯粹但是空白。
她曾经是这个国家的公主,建国以来元素亲和最强的天才,被誉为最有可能驾驭神器的人。
但正因为这强大的天赋,她对自己的要求也极其严苛,强迫自己必须驾驭神器。
可悲的是,正是这种严苛让青年有了可乘之机。
现在她是青年的代行者,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你们害死希里的时候,大概没有想到会有这一天吧。”青年凑到了少女的耳边,咬着对方的耳垂,恶狠狠的说道,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够理解,“除了你自己,参与了那场投票的贵族全都死了呢,而且都是被你亲手杀死的。”
“嗯·······”少女轻轻哼了一声,冷漠的脸上因为身体自发的反应而泛起一丝绯红。
“说,‘我是巴登的肉傀儡’。”
没有丝毫犹豫,少女嘴唇微动:“我是巴登的肉傀儡。”
“你知道就好,既然是肉傀儡,那你的一切都应该属于我。”青年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还想要更进一步的玩弄。
但他却被迪卡依制止了:“反正她已经彻底变成你的玩具了,以后有的是时间去玩,还是先处理她收回来的这些灵魂比较好······再说了,在她变成这样之前,你也没少玩啊。”
青年和生物相视而笑。
一、
时间回到一个月之前——
一切发生转折的那天,这个国家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您好,鄙人是法师塔的使者。近日有要犯逃往贵国,希望贵国多加小心。”
穿着便服,英俊挺拔的男子站在王座之前,向一旁的侍从递上了象征自己身份的魔导原石。
王座上的少女从侍从手中接过原石,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便扔回给了男子:“知道了,我们会注意的,法师大人请回吧。”
对于这明显带有轻视的举动,男子只是温和地笑了笑:“以及切记,这几日不宜动杀伐,否则容易招来祸害。”
“哦?”
“另有一事,埃兰殿下,请问您是否有兴趣前往法师塔学习········”
“闭嘴!”
没等他说完,少女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俏脸上浮现出愠怒的表情。
她顺手抓起放在一旁的花瓶,朝男子砸了过去:“你们这群臭屁法师,给点面子还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我们王室既然说过不会去你们法师塔,那就绝不会去!赶紧滚!”
见她是这种态度,男子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他稳稳地将飞来的瓶子接住,朝对方鞠了个躬,转身走出王宫。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门外,少女才似乎冷静了一点。
但她向左右侍从抱怨的声音中依旧透露出强烈的不满:“这群法师,真是搞不懂哪来的优越感。”
少女的名字是埃兰·诺森,诺森王国的公主,在国王意外早逝的现在,她暂时作为代理女王管理这个国家。
她一直都是个优秀的人,明白作为一个女王何时该做什么,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什么人——只有面对法师塔的法师们时除外。
在面对法师塔来人的时候,她会像刚才那样,情绪不由自主地失控。
会这样的原因,其一是这个国家的王室有自己的传承体系,因而一直都对体系相对混杂的法师塔有所鄙视。
其二,则是因为埃兰本身是这个国家自建国以来元素亲和最强的天才。由于这重身份,自她还是幼儿时起,就时常有法师塔使者来劝说她加入法师塔。
久而久之,对法师频繁登门的烦躁就演化成了对法师塔的厌恶。
若不是看在这名男子长相气质均十分出众的份上,她甚至连接见对方的兴致都没有。
结果到头来,这家伙还是跟那群臭屁法师一个样。
真是白瞎了这张脸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是个法师啊!
她承认自己在面对对方的时候有过心动的感觉,但也仅此一瞬,并且完全是出于女性对优秀男性的欣赏。
并且这种心动,在发现对方和那些法师没什么区别以后,更给了她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使得她久久无法释怀。
“对了,关于对那个疑似死灵天赋拥有者的决策,贵族们有讨论出结果了吗?”
因此她决定,把注意转移到另一件事上。
“一致认为应当根除,哪怕只是疑似,殿下。”身侧的文官将一页文书呈到她面前,回复道。
“好极了,事不宜迟,明日便由我亲自带领军队,根除这个隐患。”
“只是一个隐患,殿下您其实不必······”
“不必多说了,这是我身为统治者的义务。再者,就算真为死灵法师,我也不惧便是。”她抬手止住文官的劝谏。
本来原则上,为了安全她并不应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参加讨伐。
但由于急于发泄心中不快,再加之对自己实力的信心,她还是做出了亲征的要求。
至于法师“不宜动杀伐”的警告,早就被她抛之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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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没那么顺利啊。”
就在王宫不远处,刚才那名法师回到了下榻的旅店。
而他的同伴,一名穿着深蓝色魔术师礼服的丽人早已在内等候,微笑着猜出了他方才的遭遇。
丽人虽穿着男装,却仍掩盖不住其惊人的美貌,只是在靓丽之中,更多了一分英气。
他们二人,当真称得上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知道的,他们这儿排斥咱们法师塔。”法师摇了摇头,随即很熟稔地走到丽人面前,抚摸对方柔顺的长发,“无所谓了,反正迪卡依已经被重创,活不了多久了。而且我该说的都已说,言尽于此。”
“真是的,你又用未来演测了······那东西用完你得虚弱一阵子,少用为好。”丽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责怪,但更多的是温柔与心疼。
她托住法师的脸颊,深情的吻了一下。
“好啦好啦,这是最后一次了!”法师将她揽入怀里,语气中透露出无限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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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登·泽莱,这时只是一个居住在这个国家东部的普通农民。
他所生活的小村落位于深山之中,每一家之间都有着相当大的间距。
就像其他普通农民一样,他每日都在自家的农田里劳作,偶尔进附近的镇子里采购点必需品,生活虽不富裕,但也能说是过得去。
并且由于和其他村民家的距离很远,他完全不用担心因为农田交接而产生摩擦。
这种日子,尽管千篇一律,但他却已经非常知足。
他一直都是一个没什么追求的人······只是希望过安稳的生活而已。
这天自然也和平时一样,他早起出门劳作,闲暇时便坐在能俯视自己农田的高坡上,翻阅最新的报纸。
“马上就是收成的季节·····今年的收成,加上前两年的积蓄,应该能送希里去法师塔学习了。”
翻完农业板块,他抬起头,望向下方的麦田,自言自语。
其实并不能说是完全没追求,他还是有愿望的,比如说,送妹妹去法师塔学习。
这是那个小家伙发现元素亲和后一直希望的事,自然也就是他希望的事了。
他就只有这一个亲人,因而不管对方想要如何,他都会尽力去做到。
尽管他相当舍不得妹妹离开。
“年轻人嘛,当然不会喜欢一辈子待在这种乡下的。而且成为法师,日后的成就怎么也会比农民更高吧。”
每当为此烦恼的时候,他就会这样劝说自己,全然忘记自己三年前才刚刚成年。
“不过最近国家限制人民出入边境更严格了啊······需要的钱财比之前几乎翻了三倍。”
看到报纸后一页上写的东西后,他皱了皱眉。
这个数字对于居住在王城的贵族们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大部分农民来说,已经是一辈子都出不起的了。
大概是王室限制平民流动的一种方法吧?
幸好自己比起普通农民,有更多的收益手段。
他的目光转到了坡下不远处。
那里有几株麦子正在生长,翠绿的完全不像这个季节所该有的模样。
这是他用枯萎的麦子重新“种植”出来的。
只要他想着“生长”去触摸枯萎的麦子,就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种情况从成年的那天起就开始出现了,至今他仍没明白是什么原因。
一开始他还担心这些麦子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然而收成后却发现,这样速成的麦子竟和普通的完全一样。
由于这个原因,他的农田产量远高于其他农民,收入自然也是。
不过考虑到过高的产量可能会引起其他人的关注,等完成筹集完费用,就该正常种植,掩人耳目了。
在心中做好盘算,他望了望高悬在空中的太阳,又扛起了放在一边的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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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太阳下山,他一如往常那样回到家,在餐桌上和妹妹讲自己在报纸上看到的逸闻趣事。
“对了希里,报纸上说法师塔近日两位贤者逝世,要封闭几天。等他们封闭结束了,我就送你去那边学习吧。”
聊着聊着,他就说到了法师塔相关的内容。
就如他所意料的,听到他这句话,对面的少女顿时兴奋了起来。
“咦,真的吗?”
“真的哦。不过去那边以后,我就帮不了你什么了,能不能混出名堂,要看你自己咯。”
巴登微笑着说道。
在不知不觉间,她已经长的这般大了呢。也确实不应该总把她当小孩子看了。
虽然因生在乡下而略显土气,但从轮廓上看,她无疑是个美人胚子。
等她修习了魔法,得到元素滋养,再稍加打扮吗,想必会是让男人们挤破头争抢的尤物吧?
他目光扫过雀跃的少女,心里开始想象起了她穿法袍的模样。
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得到她呢·······
“喂,哥哥你傻笑什么呢?是不是想哪个女人了?”
银铃般的笑声将他从遐想中拉了回来。
“我只是在想,我未来的妹夫会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已。”
他故作老实地说道。看面前的少女小脸瞬间变得通红,又不慌不忙地补充:“放心吧,我不会介意这些的。不过外面可比咱们这小村子危险得多,你出去切记多留点心眼哦。”
“明白了明白了!真是的,哥哥你也越来越啰嗦了!”
“哎?啰嗦吗?我自己倒是没什么感觉呢。”
他们进行着与平时一样没什么营养的聊天,一切都是那么平静祥和。
——如果没有那一发突如其来的轰击的话。
那时正是晚饭后收拾餐具的时间,他在厨房里清理餐具。
然后——
一发能量轰击,直接将他的住所轰成了碎片。
事情发生的如此毫无征兆,以至于当火焰涌进厨房时,他大脑只有一片空白。
再然后,他就被火焰轰得飞了出去。
“这是什么回事······”
翻滚好几圈后趴在地上的巴登依然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有身上因烧焦而传来的剧痛提醒他,这并不是幻觉,他是真的在死亡边缘游了一圈。
然而,尽管捡回了一条命,但他的四肢却已完全动弹不得,甚至连翻身都做不到。
“竟然没死,还真是命大。”
就在他思维混乱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了马蹄声,紧接着是清脆但漠然的女声。
他勉强支起脑袋,逆着光看到的,是马上娇俏的少女,和她身后黑压压的铁甲军队。
他是认得这名少女的——绝大部分男人在见过像埃兰公主那般的美人后,都是很难忘记的,哪怕只是在报纸上。
但对方贵为公主,为何会来此偏僻之所,并且带领军队袭击自己这个小人物,却是他无法理解的。
似是看到了他的不解,少女很是轻蔑的笑了一声:“似你这般有死灵天赋的人,都应当根除才是,根本不配存在于世上。要怪就怪你自己命不好吧,自己死了,还要牵连到亲人。”
话音未落,她便举起了手中的长枪,没有给他留有思考的余地。
“永别了呢,不知名的死灵法师。”
长枪毫不留情的刺下,将他自后背被洞穿,钉在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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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看此时,巴登已死的不能再透彻。
然而,就在王室军队确认死灵法师已死亡,撤回王城的第二天——
身体被烧成焦炭,要害被洞穿的巴登,却奇迹一般的复活了。
不仅复活,伤口还尽数修复,仿佛像经历了脱皮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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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个竟然真的有用······”
清醒过来的巴登,自己都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在被刺穿前的那个瞬间,他想到了自己用枯萎麦子“种植”出的那些新麦子。
在求生的欲望驱使下,他对自己使用了那个能力。
本来只是鬼使神差,但他却想不到真的起了作用。
那个能力在他死亡的瞬间固定住了他的身体,再以惊人的恢复力治好他的伤口——就像那些新麦子一样。
这就是少女说的死灵法师的能力吗······
他摇了摇头。
其实他是真的不知道死灵法师究竟是个什么概念,也并不明白少女为何要因为这个理由杀他。
但是,杀他也就算了,她们还牵连到了他的亲人!
看着不远处被火烧成一片白地的,曾经被称为是自己的家的地方,他不由得长叹一声,幸存所而带来的兴奋在一瞬间荡然无存,只余无尽的悲痛。
自己是活下来了,但是位于爆炸中心的希里,却······
她有元素的亲和天赋,但那也毕竟只是天赋而已,在那种位置面对爆炸,是她根本不可能抵御的。
而且,就算真还有抢救的机会,也已经太晚了——毕竟,那已经是昨天发生的事了。
他懊悔地锤了一下地面。
自己确实是活下来了,但是驱使自己活着的那个动力却已经不复存在了。
似这般活着,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呢?
然而,愤怒归愤怒,他这时唯一能做的,却只有在废墟中挖出已成焦炭的尸体,将其安葬。
这也是很无奈的事,说到底,他也不过只是个农民而已,仅凭一己之力,根本无法与王室的精兵良将抗衡。
想到自己的无力,他更是难过,不由得失声痛哭。
偏偏就在这时——
“什么人?!”
尽管很轻微,他还是注意到了麦田方向传来的动静。
经历过一次死亡,他神经早已绷紧到了极点,几乎是下意识地扭过头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只有望不到头的麦子,并不像有人藏在那里面。
或许只是田鼠一类的小动物吧······
但也并不能排除是有人看到了自己复活的过程。
还是应该过去确认一下,如果是人,横竖都是个死,倒不如和他拼了。
做好决定,他小心地向动静发出的位置移了过去。
结果完全是出乎他意料的。
动静来源于他“种植”枯萎小麦的那个土坡下,一个衰弱的灵体,正努力地啃着那些新生的麦子。
即使是看到有人过来,灵体也依旧是不躲不藏——或者说,已经衰弱到没有力气再藏了。
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估计早就慌了神。但巴登却表现得相当淡定。
他甚至在灵体旁蹲下了:“喂,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毕竟是死过一次的人,他对于幽灵一类的东西,自然没这么害怕。
并且,对方这种落难的情形,还引起了他的共鸣,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帮忙。
灵体似乎也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像是眼眶位置的两团鬼火不安定的闪烁起来。
过了约莫五六分钟,灵体才总算开口了:“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依附的东西。我现在需要找个东西,让我的能量不自己消散。”
它的声音轻而又沙哑,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消散。
“唔······这个可以吗。”
他从破烂的衣袋里翻出了一个布偶。
它在房子被攻击的时候恰好被倒下的柜子挡住,逃过了被烧成灰的命运。而他在挖出后便把它留在了身边,权当做一个纪念。
用粗布织成这样的人偶,在这个国家的乡下地方,寄托的是对幼辈平平安安的祈愿。
本来这东西是他特地织起来,准备让妹妹出发时带上的,为此还没少被针线戳破手指。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出发,就遇到了这种事。
灵体像是做了个点头的动作,化作一缕烟钻进了布偶里。
然后布偶便慢悠悠地飘了起来。
它左右摇晃了几下,似乎对这个躯体还算满意,从那之中传出来的声音也稍微有了气力一些:“年轻人,我对你非常感谢。感谢你救了我的命。”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还有,为什么你要躲在我家的麦田里?”
“我是迪卡依,原始亡灵······至于我为什么会在你这,主要是你这几株麦子里,有很强的死灵能量,我可以通过它们来弥补自己流失的部分······”
与他想象中谎话连篇的精怪不同,这个亡灵竟然就真的如实回答了,这令他有些始料未及。
而且原始亡灵什么的,也都是从没听说过的新概念,他一时不知该再说些什么。
“话说回来,这些麦子是你种的吗?”布偶的头转向他的方向,绕着他转了一圈,“你这个人,有这么强的死灵天赋,就只是做一个普通农民?”
“死灵天赋是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说我是死灵法师,甚至要杀了我?”
这句死灵天赋点醒了他,他连忙抓住布偶,询问道。
“就是像你这样,给死物重新赋予生命的能力啊······至于你们人类为什么这么排斥死灵法师,我也不太能理解,可能是不想让人扰死者安宁,也可能是一些走火入魔的死灵法师做的实在太过分吧。”
它跳了跳,像是做了个耸肩的动作,“不过我记得你们人类法师塔那边,这些年为死灵法师正名了啊?”
“赋予生命·······那,我能让已经死去的人复活吗?!”他沉吟片刻,声音忽然高亢起来。
听对方话里的意思,说不定希里还有救!
然而迪卡依的下一句话直接泼了他一头冷水:“可以是可以,但如果你是想让那个死在爆炸中的小姑娘复活的话,我劝你最好别尝试。死灵术复活的人,是没有自己灵魂,只受到死灵法师驱使的傀儡——我想,你想见到的也不是那样的她吧。”
“可恶·······”
刚燃起的希望,在失去后给他带来的打击更加剧烈。
“不过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我倒是可以考虑帮你向那群人复仇。”布偶话锋一转,“我可以教你,足以毁掉这个国家那种规模的死灵术,毕竟,我可是原始亡灵。”
“不,我有其他的想法。”巴登的目光忽然凶狠了起来,连布偶都被吓得退了一点,“你能不能传授我使用精神力影响人类的办法。作为纯粹的精神体,我相信你肯定知道。”
“你知道的还真多啊·····这么高的悟性,真不像是个农民呢。”迪卡依感叹,“不过你学这些,是想······”
“给自己找一个机会而已。”
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二、
埃兰这些日子有些心神不宁。
这当然不是因为自己杀死死灵法师那件事。她自始至终都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发自内心的厌恶死灵术。
她所烦恼的是逐渐接近的加冕仪式。
加冕仪式之后,自己就能从代理女王正式变为女王,统治这个国家。
这本来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仪式说到底不过是走个流程而已,但要在仪式上做的一件事却让她十分苦恼。
她需要在仪式上握住开国皇帝所留下的大剑,得到那把神器的庇佑,以此来象征她接受了王室的传承。
那把大剑被开国的那位皇帝封印在匣中后,一直至今都再没有哪位国王能将其取出,更别提驾驭了。
但是她不一样,她一直都被称为建国以来天赋最强的天才,甚至在一部分人的说法里,天赋更高于那位开国皇帝。
因此,所有人都认为,她可能会成为第二个驾驭这把神器的人,也都期待着她在加冕仪式上取出神器。
在无形之中,她所需要做的就逐渐从“得到神器庇佑”变成了“取出并驾驭神器”。
她作为一个骄傲的人,自然也不可能低头说自己不行。
而且,她确实感受到了自己和那把大剑的共鸣,对方也希望着被她取出。
可是,问题就在这里。
当她真的去尝试的时候,却怎么也拔不出来。
明明感觉非常强烈,但却又好像哪里差了点什么。
她看着书房悬挂的开国皇帝画像,澄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甘。
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哪位大人要自己将神器封印,如果神器没被封印,这个国家怎会从当初的大帝国缩水成现在这样。
“殿下,法鲁克公爵到了。”
门外侍卫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来,打断了她的思考。
“让他进来吧。”
她揉了揉太阳穴,将负面情绪都收敛起来。
在这些贵族的面前,可不能表现出消极态度。
“下午好,埃兰殿下。”
进来的男人鞠了个躬,静立在书桌前,等候少女的差遣。
“你知道我招你进来,是想做什么吗?”
“是关于加冕仪式上,该怎么取出神器的事吧?”
男人点点头,很容易便猜到了她想要说的事。这种判断能力令她颇为满意。
这位法鲁克公爵的家族从古至今,一直都致力于对古籍研究。他虽然相貌平平,却是整个王城里对古代魔法研究最为透彻之人。想要了解古代魔法相关的内容,此人当是不二之选。
不过一开始,她还以为这位素未谋面的学者会是那种目中无人的书呆子来着。现在一看,倒还算明白事理,并没有不知礼数。
“关于那位大人留下的封印,古籍里也未有太多记载。但鄙人对此有些许研究,若殿下感兴趣,可听在下讲述一二。”
“嗯?”
男人这略带一丝神秘感的语气,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这封印应该是为了防止后人无法驾驭神器被误伤所设立的,因此解开的条件,可以猜测是与驾驭神器相关。而鄙人曾在古籍上看过,若想驾驭这把神器,光天赋优秀只是其一,还须得是纯粹之人才行。”
“你意思是说,我还不够格?”
她的语气明显上扬,带上了一丝不悦。
“不敢。这个纯粹的定义是十分狭窄的,是只有达到类似神的境地才能有的纯粹。”法鲁克公爵连忙单膝下跪,“并非说殿下不行,而是本身人类就难以驾驭神器。”
“那就是说,我没有机会咯?”
“不,办法还是有的,我的家族曾研究过那位大人使用过的魔法,在那之中有洗礼的部分,应该是当初他为了驾驭神器而使用的。如果殿下信得过我,可以尝试一下。”
“洗礼吗······”埃兰托腮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时间紧迫,那便依你,现在就开始吧。”
“抱歉,鄙人来的匆忙,还尚未能有所准备,至少要明天才能开始。”
“明白了,那你就现在王宫里住下吧,等洗礼完成了再回去,这样也省的你麻烦。”她随手扔给男人一串钥匙,“这一层最里面的那个房间,自己去吧。”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房间有点小,委屈你了。”
“那鄙人就先告退了。”
男人再鞠了个躬,捡起钥匙,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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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里面的那个房间,是一间佣人房。若是其他贵族看到给自己的房间如此狭小,定然会大发雷霆。
但这位法鲁克公爵却仿佛并不在意这些,淡然的走进去,反手锁上了门。
狭窄的空间里只能堪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个工作台。
男人在工作台前坐下,却并没有像自己刚才说的那样开始做洗礼的准备,只是默默看着工作台旁的镜子。
渐渐地,镜中人的面貌发生了一些变化,不再那么平平无奇,而是带上了些许棱角。
——这位公爵,竟是由那个名为巴登·泽莱的农民假扮的!
“你可真是个怪物······”一个布偶从他口袋里飘了出来,低声感叹道,“半个月精通所有我教你的死灵魔法和精神魔法就算了,竟然还只用三天就学会了所有的贵族礼仪和这个家伙的全部知识。这种天赋居然肯屈尊当农民,我真是从来没有见过。”
“无非是怕麻烦而已。”巴登撇了撇嘴,“再说了,这个饭桶学者,哪有多少真才实学,就是个不懂礼节的书呆子而已。”
他在三天之前,通过报纸得知了埃兰的加冕仪式将近,人们期待她将神器拔出的消息。
而迪卡依看到后一句无心的“普通人类也妄图驾驭神器”,让他意识到了机会所在。
依原始亡灵的观点,正常人类是很难驾驭神器的,曾经的驾驭者也很可能是使用了秘法。
那么,很容易就猜测出,埃兰现在也并不能使用神器。
再依照她的骄傲,自然不可能服软,而会千方百计去寻找成功的办法。
在这种前提下,她会向谁寻求帮助,就一目了然了。
因此,他抢在她召见之前袭击了法鲁克公爵——一个缺乏锻炼的书呆子学者,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怎会是常年劳作的农民的对手。
他很容易就杀死了对方,并在迪卡依的帮助下伪装成了对方的模样。
这些贵族在害死希里的那件事里都有参与,并投了赞成票,因此他杀死法鲁克公爵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
光是伪装模样自然不够,他还要从骨子里都伪装成这位贵族,这样才不会被其他人看出端倪。
甚至迪卡依都不相信他能做到这一步,但他确实做到了,因而对方刚才出来时,才只剩下了感叹。
但就算做完了这些,他也仍然无法确定是否能成功,毕竟埃兰会召见法鲁克公爵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猜测而已。
所幸一切都如计划那样发生了。
那么,就该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他方才所说的全是实话。他确实对古籍进行了深刻的研究,甚至比法鲁克公爵本人理解的还要透彻。也确实知道该如何进行洗礼。
但是既然由他来进行,这洗礼断然不会和普通的一样········
三、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走廊时,埃兰早已在王宫后的空地上练习了许久剑术。
相较于平日在王座上,穿着劲装的少女少了几分尊贵,多了几分利索。
虽是以魔法天赋出名,但在剑术天赋上她也绝不会弱,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优秀的骑士。
并且,作为将要统治这个国家的女王,她还远比其他人要来的勤奋。往往等她练完回宫中,其他贵族,甚至是佣人都还没有起床。
这点对她来说,也是颇为自得的一点。
但这天,她却在走廊上遇到了同样早起的法鲁克公爵。
那个男人倚靠在窗户边,只是看着外面的草地发呆。
“早上好,埃兰殿下。”
兴许是她走路的声音惊扰到了对方,在她看到他的同时,他也已经从遐想中回来,恭敬地向她行了个礼。
“公爵怎么这么早就在走廊上发呆啊?”她随口问道。
“因为房间稍微狭窄了一点,鄙人不太习惯,翻来覆去睡不着,就干脆早些出来透气了。”男人面露难色,迟疑说道。
确实,自己给他分配的那件佣人房,对于这些习惯养尊处优的贵族来说,确实是太小了。
她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王宫里实在没有别的房间,为了方便洗礼进行,只能委屈你了。”
“没事,这些我都能理解······话说回来,殿下做好洗礼的准备了吗?鄙人昨晚已将需要的东西全部准备好,就等待殿下的意思了。”
“下午就可以进行。”
“明白,那鄙人就先行告退了。”
男人再向少女鞠了个躬,转身离去。
他背对着她,因而她看不到,在转过身的瞬间,男人脸上的恭敬荡然无存,转而是略带冷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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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一上午的忙碌后,埃兰终于抽出了时间前往和法鲁克公爵约定的地点。
然而刚打开他临时工房的门,她眉头便立马皱了起来。
“你这香料点的会不会太多了一点?”
浓郁到让人反胃的奇异香气充斥着这间由杂物室改成,空间狭小的临时工房,她光是站在门口,就不由自主感到阵阵恶心。
“不会,要想进行洗礼,这种程度的香料是必需的。”男人的声音从朦胧的雾中传出,略微显得虚幻缥缈,“殿下请进吧。”
她犹豫片刻,最后还是咬紧银牙,双手提起长裙边缘,小心走进了雾里。
然而雾里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些堆积成山的施法道具,只有法鲁克公爵,一个点着的炉子,和一张椅子而已。
看到这番场景,她不禁有些失望,连带着对对方可靠性也有了一些怀疑:“你所看的那些东西,真的没问题吗?”
然而对于她的怀疑,男人却并没有显示出不满,脸上依旧带着微笑:“这个洗礼,最主要的因素是施术者,并不需要其他道具帮忙。至于有没有问题,殿下亲自检验一下不就知道了。”
“······”
尽管心中还有着一些顾虑,但对于取出神器的渴望最终还是占了上分。
反正,就算他真的另有所图,以她的敏感也很容易就能察觉。这个缺乏锻炼的学者,断然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那么,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她端坐到那张椅子上,询问道。
“不必做什么,只需要放松就好。”
或许是香料的原因,她的思维逐渐变得迟钝,困意不住涌上头来。
而天生的警戒心令她排斥这种感觉,于是她强打起精神,试图保持清醒的状态。
只是越想维持,堆积的困倦反而越是浓烈。
“没事的,这里是王宫,你是绝对安全的······而且我也不会和别人说你失态这件事·······所以你可以随意放轻松,而不必如此充满戒心。”
轻柔、充满诱惑力的声音传到她的耳中。
对哦,确实如此——
她已有些混乱的脑海里肯定了这一说法。
愈发加深的困倦感令她做不出也不想做过多的判断,在肯定的同时,她顺从了,依照男人所说的,放开了维持着的戒心。
星眸渐渐失去光彩。失去警戒的意识后,紧绷着的娇躯松弛开来,她维持不住正坐的姿势,靠到了椅子的靠背上。
不再受到抵抗的困意很快便支配了她全身。短暂的失神后,她眼睑轻阖,陷入了深沉的梦境之中。
“效果还挺不错的。”
卸下所有的心防后,少女显得有些柔弱。她仿佛艺术品一般的俏脸,让男人忍不住想要去抚摸一番。
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他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自嘲地笑了一声,他嘴里吟诵起繁复难懂的咒文。
随着他的吟诵,空气中的元素能量以少女为中心波动起来,渐渐构成无形的旋涡,涌进她体内。
随着能量的融入,她体表都带上了淡淡的光华,甚至透露出一丝神圣的气息。
要想驾驭神器,首先当然是变得像神,不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
他现在所做的,是让元素洗涤她的身体——人类的身体都是混有各种杂质的,做不到完全纯粹,但通过这种洗涤,可以将杂质逐渐剔除出来。
在这一步上,他没有做任何的手脚,完全是按照古籍上所描述的方法进行的。
毕竟,这一步乱做改动的话,很容易出现意外。
但是第二步······
“呼。”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梳理了一遍思路。
“埃兰,能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嗯。”
短暂沉默之后,少女轻轻应了一声,平时总是充满自信的声音此刻略显空茫。
“你现在感觉身体非常温暖,是不是。”
“······是。”
她像是思索了一会儿,作出了肯定的回复。
“那么,你想要保持这种状态吗?”
“唔·····”
听到他的这句问话,她眉头皱了起来,并没有立即做出回复。看起来尽管放下了戒心,但她心中依旧存在着不愿过分懈怠的想法。
“你平时对自己的要求已经足够严苛了,所以有适当的懈怠也是可以允许的。适当的懈怠不是因为贪图享受,而是为了以更好的状态统治这个国家。”
对于判断能力被麻痹,意识已基本陷入混沌的少女来说,他现在所说的内容实在太难以深入分析对错。
但只理解表面逻辑的话,确实是合理的。
因此在略微迟疑之后,她依旧是作出肯定的回复:“明白了······”
“那么我再问一遍,你想要保持这种状态吗?”
“想·······”这次的回复没有任何犹豫。
“你可以感觉到吧,这种温暖是来源于元素能量对你的洗涤。”他右手轻轻拂过她如瓷器般光洁的脸颊,柔和的音调陡然提高,“但是,这个洗涤中,你和元素能量之间构建的联系是非常脆弱的,你思考所引起的精神波动,都有可能会影响到它,使它断开。”
“·······”
“你非常想保持这种温暖,但是思考有可能使它中断。”
“是·····想保持······会中断·······”她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表现出思维的逐渐瓦解。
“那你应该怎么做?”
“我该······停止思考·······”
在男人荒谬的逻辑引导下,向来聪慧的她自己得出了结论。
若是在清醒的时候,她听到男人这番话定然会嗤之以鼻,并且将对方逐出王宫。
但现在并不一样,大部分判断能力都变得迟钝的她,已无法分辨他话语里的对错了。
伴随着结论得出,她仅存的些许思维也终于陷入了混沌。
看到她表情完全变得空茫,男人才总算松了口气。
这一次手不再只是拂过,而是直接捏了起来。
但对这明显轻薄的举动,已停止思考的少女却做不出任何排斥或是抵抗,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这个香料虽是有让人思维迟钝陷入昏睡的效果,但那终究只是外界作用,受到刺激很容易被惊醒。
只有像这样让她自己停下思考,才能确保她不会突然醒过来。
因此,男人借助香料让她思维迟钝的机会,将她引导到了这个状态上。
——但这并不是他自己的主意。
香料的配方也好,引导的办法也好,都是在古籍上原原本本写着,洗礼所必须进行的内容。
“埃兰,既然王室持有神器能让这个国家更强大,那你知道为什么那位皇帝要将它封印吗?”
男人的声音中满是嘲笑的意味。
他很清楚少女不可能做出回复,因此在象征性的等待后,自己作出了回答:“你当然不知道,毕竟你从来没考虑过这件事,只是想取出它证明自己而已——就让我告诉你吧。”
“因为,使用这把神器是有代价的啊。它不光要求使用者元素亲和强,身体够纯粹,还需要使用者有足够纯粹的精神。这个纯粹的精神,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成为神明的信徒。”
本来这个洗礼,需要教会的神官来进行,他唯一做的改动,就是没有告诉对方这一点。
在熟悉那些古籍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所谓的洗礼,说白了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洗脑。
——将正常人洗脑成神明的信徒,永远都受制于神明。并且一生都不会再有反抗的念头。只有这样,她才能驾驭得了神器。
这也就是为什么需要神官来进行了,毕竟神官是和神最接近的存在,由他们来进行,不容易出现差错。
“那位皇帝,正是因为体会到自己受制于神明后的诸多不便,不愿后人像自己一样拘束,才刻意将神器封印的啊!”
说到这,他不禁叹息一声。
那位皇帝关心后辈的心情,他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也曾当过其他人的长辈。
但是理解,不代表他就会放开了。正相反,在弄清楚洗礼的原理后,他想出了更加恶毒的复仇计划。
他将手收回来,调整了一下说话的语调,使它显得有些威严:“埃兰,接下来我所说的,你都会仔细记下并照做,直到我拍掌。”
对于仿佛人偶一般的少女,他说的话已经不再用建议的形式,而是直接用命令式了。
虽然停止思考,但她被动接受别人说的话的能力还是有的。
——倒不如说,正因为不会思考了,她反而格外能接受别人的指示。
“你想要取出神器,但是取出神器光有与神相近的躯体并不行,还必须有对神的信仰······”
一直到这他都还是照着古籍内容在劝诱,但再往后就是他自己加的内容了。
“神在人面前是有多种形象的,但他只有在你处于这种状态下时才会表现出这一点。所以反过来,能在你这种状态下向你表现出多种形象的人就是神。”
神到底是什么样的,他其实并不清楚。不过无所谓,反正他现在再怎么信口胡诌,她都会尽数相信并记下。
至于这生硬的逻辑关系,既然对方不会思考,他也就懒得润色了。
“将我刚才说的再仔细回想一遍,然后睁开眼。但是睁眼后你依然是无法思考的状态。”
男人说着,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
距离下午的例行会议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少女来找他完全是私底下的事,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因此在王宫其他人的认知里,她现在应该还在书房休息。
等到上朝,贵族们发现少女没准时到,而书房又没人时,必然会大规模进行寻找,到那时自己这儿绝对藏不下去。
所以进度还是要稍微赶一赶的。
想着,他又看回少女的方向。
在他思考的时间里,少女已经消化完了所有的信息 ,臻首抬起一点弧度,涣散的星眸正巧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像是在看他,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只是在做出“睁眼”的动作。
“现在你可以根据我的声音进行简单的思考了。”他说到这,故意顿了顿,“首先,看着我,告诉我我是谁。”
她眸子渐渐有了光彩,不再像黑曜石那般美丽而又死寂。
但这光彩依旧非常暗淡,表现出其主人精神的沉沦。
“法鲁克······公爵······”
她回答,声音轻且迟缓。
封闭的思维艰难地转动着,只是读出那部分记忆,对她来说便已相当困难。
“那现在呢?”
他解开了身上的伪装,再次问道。
但这回她却迟迟没有回答。
显然,这触及到她盲区了——毕竟对她来说,他巴登只是相貌都不需要去留意的死人而已。一个顺手消灭的死灵法师,当然不会留有太多印象。
他有点气愤,但为了节约时间,还是压制住情绪:“没事,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要记住我的长相就可以。”
少女微微点头,表示领会。
“我现在和法鲁克公爵长相不一样,所以我现在不是法鲁克公爵,换句话说,我有法鲁克公爵和现在的模样这两种形象。”
灌输完这像是绕口令一般的信息,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我的身份是什么。”
“······”
少女卡壳了。
尽管被允许拥有简单的思考能力,但依旧不足以让她将这些混乱的信息理到一条线上。
不过这也在男人的意料之中,他凑到她耳边,慢慢地将引诱的信息传进她的耳朵:“在你这种状态下······有不止一种形象·······那是谁呢·······”
在这般暗示之下,她终于在混乱的认知里找到了符合的对象:“是······神······”
“正是如此。”他笑着回应道。
这话由她亲自说出来,这就意味着这一概念已完全印刻进了她的意识,他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作为神的信徒,神所说的一切都是合理的,你都应该发自内心的去遵从,而不会有怀疑;神对你做的任何事都是被允许的;神说你是什么样的,你就是什么样的。”
——对于神来说,这些都是合理的要求。
“你是神的信徒,而我就是神,因此你是我的信徒,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合理的·······”
他又将这些要求复述了一遍。
尽管是十分独断荒谬的言论,但对于没法过多思考的她来说,这之中所存在的漏洞早已无法觉察。
在她的观念里,他已经和神等同,因而这些概念并没有受到什么阻碍便灌输进了她的脑海。
混沌之间,她的认知已被篡改的面目全非。
现在就算清醒过来,她也会完全服从于他了。
“好了,先这样吧。在我打过响指之后,你就会走到房间外面去,并清醒过来。你只会记得洗礼非常成功,并且和平常一样出现在贵族面前。而且没有我指示的话,也包括我。”
时间已经不多了,简单衡量以后,男人还是决定先放她回去。
他不想被其他人抓到破绽,因此并没有要求她在平时对自己有特别的态度。
反正“服从法鲁克公爵”这个概念,她已经会在无意识间执行了,他随时可以按自己的想法玩弄她。
不过,如果是平时的性格,洗礼成功她肯定就会去拔那把大剑了吧。她现在的状态去拔出大剑,会有什么结果他是知道的。
他还并不想这么早就让她完成最后一步。
所以他又补充了一句:“洗礼已经完成,但你还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才能驾驭神器。磨合完成的具体时间法鲁克公爵会告诉你。”
——响指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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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发生了什么吗。”
埃兰打了个激灵,从失神中回复了过来。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走廊上失神。
幸好,并没有别的贵族看到自己失神的样子。
洗礼好像是进行的很成功吧······
她眉头微皱,有些不太确定。
对于这次洗礼,她作为当事人,却完全没有一点印象,这无疑是很奇怪的一件事。
——但是,为什么要有印象呢,洗礼很成功,这不就足够了吗?
是啊,洗礼很成功,这就足够了。
比起这个,马上就是会议时间,自己需要抓紧赶去了。
她轻描淡写地跳过了这段疑惑。
四、
举办加冕仪式的日子,还有一周就到了。
在书房翻阅着魔法书籍的埃兰瞥了一眼日历,好看的眉毛挑了挑。
距离洗礼完成又已经过去很多天了。
自己的元素亲和有所提升,这一点是她可以感知到的。但是,这种提升对于加冕仪式上拔出神器是不是真的有效果,她却还没有去实践过。
——因为法鲁克公爵还没允许。
她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对一个学者这么有耐心,甚至连询问具体时间都没有想法。
是那个男人之前谦逊的表现,让自己对他产生些许好感了?
也许······不,应该不可能吧······
这位学者给她的印象尽管比那些习惯了养尊处优的贵族要好得多,但也仅仅只是到欣赏的程度罢了,她可不认为自己对他会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她摇摇头,否定了刚才的想法,并将注意力拉回面前的书籍上。
然而,还未翻上几页,她便被开门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法鲁克公爵就这么视若无人地走了进来,其随意的态度,就仿佛是在自家的后花园游玩。
“为什么不向侍卫通报就进来。”
她皱起眉头,询问道。
未经她允许就擅自进入书房,放在平时,她即使不至于大发雷霆,也应该会是嫌恶的态度。
但此时,她的语气却十分平淡,平淡到她自己都感觉到不可思议。
简直就像是老熟人之间发牢骚······自己和他根本没有熟稔到这种程度吧?
“我为什么要向侍卫通报呢?”
男人反问了一句。
明明是十分无礼的一句话,却直接打消了她的疑惑。法鲁克公爵所有的举动,都突然变得合理起来。
她的视线转移回书上,脸上的一点不满瞬间被淡然取代。
“是哦,你确实不需要向侍卫通报。”
她随口说道,仿佛这是极为寻常的事情。
见她是如此反应,法鲁克公爵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很好。”
少女抬起头,对他的称赞表现出些许疑惑:“什么话?”
“比起这个,你今天下午有行程安排吗?”男人并没有回答,只是自顾自地向她提问。
“没有······今天剩下的时间我都会在书房看魔法书。”在听到问话的一瞬间,她便把疑惑抛到了脑后,下意识作出了回复。
——因为对她来说,法鲁克公爵的提问是最高优先级的。
“那就好。”
不知为何,她感觉他看自己的眼神变得有些异样。
不像是看人,倒像是看着一件玩具的神情。
她不是很喜欢那种眼神,于是侧过头避开男人的目光。
“你说,今天该怎么玩好呢?”
男人并没有理会她的举动,看似在提问,态度却完全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且他说的话她也根本理解不了。
“什么玩?玩什么?”
“玩······你呀。”
听见男人的回答,她顿时有些愠怒,起身想要训斥对方的无礼。然而怒容还未完全浮现,就见男人轻轻在她额头点了一下。
这一点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愤怒,甚至连带着其他情绪,乃至她的自我。
她瘫倒在椅子上,身体极度松弛,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无光的双眼半眯着,寻不到视线焦点。
该怎么玩呢?
在她“清醒”的时候玩弄她,看着她发现身体不受控制而表现出惊恐,看着她试图挣扎却无可奈何的样子?
算了吧,下次再说。
那就·······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来了主意。
“埃兰,在我拍手后你就会清醒。但是清醒过来以后,我会成为你深爱的情人。并且我的要求你都会满足。”
这次他准备玩一回“恋人戏”——相比起如同人偶一般摆弄,他认为肆意玩弄仇人的情感更能令他兴奋。
随着他拍手的声音,少女眼中重新浮现出了光彩。
她清醒过来后,先是露出了一副诧异的神情,似乎是在好奇自己为何会突然倒在椅子上。
然而在抬起头,看到男人之后,脸上的诧异便迅速被绯红代替了。
“你······现在来这里做什么?”
她轻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娇羞,不似平时一般盛气凌人。
看到她这副表现,他明白自己刚才的指示起作用了。
只是没有想到,她对于恋人会有这么羞涩的表现。
这使得他顿时兴致大发,起了调戏的心:“那你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呢?”
如他所料的,埃兰的脸更红了。她犹豫了许久,才勉强憋出了一句:“是······幽会······?”
他耸耸肩,没有正面回答。
“怎么突然选在书房······”
“因为想见你了呗。”
他忽然走上前来,将她揽入怀里,同时一只手伸进她裙袍的领口,握住了她发育优秀的玉乳。
突如其来的亲热令她浑身一震,但她却并没有什么抗拒的动作,依然由着他对自己肆意妄为。
作为这个国家未来的女王,她对男女之事却是毫无了解,并不知道此时该如何迎合对方,又碍于脸皮薄不愿先开口询问,因而只能任他摆布。
而男人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轻轻将她放开:“真笨拙呢,你现在应该主动把衣服都脱下来呀。”
“啊?真的要这样吗·······”
她虽然嘴上仍有些犹豫,身体却已经自觉动了起来。
看着她将长裙、内衣、鞋袜都脱下放到一边,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快,一具充满青春活力的胴体便出现在了男人的眼前。
由于平时坚持锻炼剑术,少女身上没有一丝赘肉,整个身体都充满着结实的美感,又因为长期受元素润养,她的肌肤亦是光洁如玉。更为画龙点睛的是她那一对玉乳,直让人移不开眼球。
只是她明显不习惯将自己的裸体展现给他人欣赏,此刻面对他的目光,俏脸已如同熟透的苹果一般通红,右手下意识地去护住胸部。
“啧啧啧,发育的相当不错呢·······你应该还是处女吧。”
男人一只手托着下巴,头伸到少女胸前,就像是在打量一件艺术品。
他最后冷不丁的一句话,令少女娇躯猛颤,继而便是伸出空着的手,轻轻给了他一拳:“贫嘴。这不是废话吗,难道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不忠的女人吗!”
“那么,我可以得到你的初次吧?。”
“呜·······可以当然可以,毕竟你是我的爱人。只是,现在就做,会不会太早了一点·······”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变得毫无底气。
对此,男人仍然是一副强硬的态度:“就现在做,听我的。”
“那······那我们现在就去寝宫吧······”
这句话完全以哀求一般的语气说了出来,少女身为代理女王的高傲与威严在此时荡然无存。
这固然是因他的指示而触发的结果,只是不知在这之中,她本人对恋人的态度又占了几分呢?
毕竟他的指示从来都只有“将自己当成恋人”这一条而已。
看到眼前乖巧如同猫咪的少女,男人心中得意,语气却越发强硬了:“不行,就在这里。”
“这······这里吗······”少女沉默片刻,最终咬紧牙关,同意了对方的提议,“我明白了······那我该做什么。”
“首先,找一张桌子·······就那边那张就好。”男人瞥到了放在角落的一张空桌子,朝她示意道,“坐上去,脚踩上面,大腿分开。”
尽管表情仍显得有些羞涩,少女还是慢慢挪到那张桌子前,按照他要求的那样坐了上去。
只见她双腿呈M型分开,粉嫩的肉穴就这么大方的暴露在了男人眼前。
男人轻笑一声,将裤子拉下,露出胯下的巨根,走到了桌子前。
“咕。”
她看了他挺立起来的肉棒一眼,喉咙里发出咽唾液的声音,继而别过头去,将视线转移到了其他方向。
看起来,她还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只是男人早已按捺不住心情,哪还管她心情如何,肉棒径直插了进去。
刚一插入,她的身体便紧绷了起来,紧致的肉壁摩擦着肉棒,给男人带来了极大的舒适。
“喔,还不错。”
男人感叹一声,慢慢地推进肉棒,享受这初经人事的小穴。
“谢······谢谢夸奖······”
作为被侵犯的一方,少女所承受的快感可并不比男人低,娇颜都已微微扭曲,但听到男人的夸奖,依然是强打起精神,作出了回复。
而在这时,深入的肉棒也已抵住了象征她处子之身的那层膜。
“那我就收下你的初次了?”
他象征性的问道——答案会是什么他早就清楚了。
“请······请便。”
——她当然会如此回答。
不带怜香惜玉的,男人用力一挺,捅破了那层膜。
伴随着一声惊呼,破处带来的剧痛使少女不由自主地翻起了白眼,嘴里发出破碎的呻吟。
没有膜的阻挡,男人的肉棒开始畅通无阻起来,他来回抽插着,仔细品味开始变得湿润的肉穴。
但男人的舒适,反馈到少女身上就不那么乐观了。她不像男人那样有过性经验,此刻快感与痛觉同时冲击大脑,已将其推到了承受能力的边缘。
开始她还能勉强维持精神,只偶尔发出些许呻吟。而在男人来回几次后,这勉强维持着的一点精神也终于崩溃,呻吟演变成了无意识的音节。
失去理性思考的能力,她彻底被源自本能的的性欲所支配,开始主动扭动起身子,配合起男人的动作。
伴随着身体的运动,少女胸前那对玉兔也开始不安分地跳动起来,琥珀般瑰丽的眸子里充满情欲的桃红。
“想不到埃兰殿下,竟然还有这么放荡的一面呢。”
男人意味深地笑了,不知是在调笑还是讽刺。
他揽着少女腰的手往上滑,攀到了那对玉乳上,将其揉捏成各种形状。
或许是这个行为给了少女刺激,她竟也主动伸出手,抱住男人的头,嘴唇印到对方嘴唇,献上了一次深吻。
虽然没有性经验的她吻的十分生疏,但只是香舌在男人嘴里搅动,便使得男人性欲大增。
两人又如此抽插几番后,男人终于感觉自己到了临界点,于是毫不留情地深入,将自己的精液射进了少女体内。
这是一个狂乱的过程,等到男人心满意足地收回肉棒时,少女早已失去了意识,身体微微抽搐地躺在桌子。她小穴向外流着白色的浊液,其中还混杂着点点血丝。
“呼,还挺棒的。”
简单清理了一下以后,男人穿回衣物,望着面前一片狼藉的少女和她身下同样狼藉的桌子,微微点了点头。
这次测试证明了他使用的方法完全正确,现在无论如何,少女都已经无法从他掌心逃脱了。
那么,就先恢复原样吧。
他命令少女用法术将自己和房间清理一新,然后为少女编入了虚假的记忆。
——想必,在那一日到达之前,自己还会有很多玩法可以玩的。
披上外套的男人最后望了还在沉睡的少女一眼,拉上了书房的门。
看到仇人在自己的命令下如此放荡,毫不犹豫地交出自己的初次,男人内心感受到了极大的快意。
但这还不是全部,他的计划还有最后的一部分——
五、
今天是加冕仪式前的最后一天了。
法鲁克公爵那边仍然没有消息。这家伙虽然每天都会来书房,但每次都只是坐个几小时便离去,只字不提自己能否去尝试拔出神器。
仔细想想,自己对他的容忍性也着实好过头了——要不是为了拔出神器,像他这样磨机的人,早就被赶出王宫了。
埃兰翻了一页书,微微叹气。
但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啊!不尝试一下的话,自己能不能成功依旧没个数。万一在贵族们面前出丑,丢的可是王室的脸。
为了举办加冕仪式,自己可是提前下令,让王城的平民暂时离开了的。
——不对啊,加冕仪式,遣散平民做什么。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只是这思绪还未能深入探究,便被敲门声打断了。
是法鲁克公爵。
明明还未开门,她的脑海里却自然浮现出了男人的身影,就像一个深深刻在脑中的烙印。
这种感觉还真糟糕。
她摇摇头,将混乱的思绪抛到脑后,为来者开了门。
果然是法鲁克公爵。
——为什么会这么熟练呢,甚至连应门声都不需要,自己就会去替他开门?两人之间真的有这么熟稔吗?
埃兰心中的疑惑越发变大。她开始思考自己是否忘记了什么。
只是男人看起来并不想给她思考的机会。
“差不多了哦,你已经磨合完毕,可以拔出神器了。”
哎?终于可以了吗!
心中的疑惑瞬间被兴奋取代,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赶到剑匣前一试究竟。
“看来殿下兴致非常高嘛,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试试吧。”
男人鞠了个躬,一只手挽住了少女的胳膊。
或许是因为马上就可以使用神器,少女竟也没对他这明显表现出亲热的行为提出异议,俏脸上只是充斥着兴奋的红晕。
因此她并没有注意,男人嘴角已勾起了一丝邪笑。
————————————————————————————————————————
约莫三分钟后,埃兰和法鲁克公爵站在了那座开国皇帝的雕像之下。
面前,便是闪烁着光芒的剑匣,其中潜藏着的强大力量,令少女也不由得心跳加速。
这些力量,马上就是属于自己的了·······
她能感觉得到,大剑也在渴望着自己,渴望被自己握在手里。
“可以开始了吧?”
她转过头,向男人问道。
男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得到男人肯定的回复,她也就没了顾忌,素手伸进匣中,握住了剑柄。
几乎就在握住的那一刹那,剑匣炸开,有冲天的光柱从她身上冲起,将这间暗室照的有如白昼。
剑中温暖的能量从掌心涌进她的身体,又将她自身的能量带入剑内。同源的力量相互交融,最终变得浑然一体。
大剑就像变成了她身体的延伸,随着她的心意变化、挥动。
体内残留的些许混杂元素能量也经由大剑的提纯,转化为纯粹的神力反馈到她体内,再涌进四肢百骸。
这便是神器的玄妙之处吗。
仿佛身体升华所带来的畅快感,令她情不自禁想要呻吟出声。
但就在神力充斥完全身,要涌上头部时,却出了意外。
畅快感突然变成了撕裂般的疼痛,强悍的神力在她的头部横冲直撞,不再如之前表现出的那般亲和。
“这是怎么回事·······”
少女忍着剧痛,想要询问男人,却看到法鲁克公爵一副尽在掌握的表情。
或许是留意到了她的目光,男人大笑:“埃兰殿下想知道这是为什么吗?我可以为您解答哦。只是在那之前,先让我告诉你一些别的事吧。毕竟让你一直蒙在鼓里也不太合适,对吧?”
他满是嘲讽意味地吹了声口哨:“记忆全部解封吧。”
话音未落,少女便感觉已经乱成一团的大脑里有什么东西松脱了,画面像投影一般从她眼前闪过。
——少女如同羞涩的情人一般向男人献上初次。
——少女坐在椅子上,任由男人抚摸全身却毫无反应,仿佛一具人偶。
——少女忙碌着自己的事,无视男人的所作所为,即便对方将肉棒插进自己身体也毫不知觉。
·······
主角虽然都是自己,但埃兰却从未有过这些场景的印象,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接着,一个念头如炸雷一般出现在她脑中。
“你······”
“猜对了,我在那次洗礼的时候,顺便控制了你的心神,让你成为了我的玩物。”
没等她说完,男人便接过了话茬,“另外,你猜猜不纯粹的灵魂,受到神力融合会如何?提示,空白的灵魂也是纯粹的灵魂哦。”
少女没有回应,只是脸色已变得十分难看,想必她也已经听懂了男人话里的意思。
“此外,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事——”
男人手指在脸上刮了一下,那张本来平平无奇的脸逐渐变得有棱角起来,“深山里,黄昏,洞穿。记起来了吗?”
“是你?”
少女的瞳孔缩了缩。
看到男人的模样变化,她还有些茫然,没立即想起是谁。加上对方提示的内容,才终于从记忆中翻找出了这张脸的主人——那个被自己处死的死灵法师。
“我命不该绝,竟然又活过来了,只是我的妹妹就没这么幸运了呢。殿~下~”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男人这句话正好掐在了神力又一次冲击的时间上。内外一同受到打击,少女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一个踉跄差点瘫倒在地。
她是个聪明的人,很快便将所有事的因果理顺了。
“这就是,你的报复吗······”
她略带苦涩的笑了。
这一切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啊······
只是想不到,那天的任性会导致这般后果。
她有些后悔,后悔因为任性忽视那位法师的劝告。
虽然对死灵法师依然有偏见,但仔细想想,自己确实不该迁怒到对方的家人身上。
只因被逼上了绝路,男人才会做出这样的计划吧。
因为一次错误,导致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真是讽刺。
呵,有必要向他道歉么。
她脑海中浮现出这一想法,只是看了对方一眼,便否决了。
不,这种时候还是算了吧,没必要如此,反而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在乞求怜悯。
就这样吧,随便了。
没想到在灵魂完全被抹白之前,自己竟然会这么平淡且冷静——是他的命令在作用吗?
还是说自己都并不了解自己呢?
呵呵······
她闭上了双眼,在神力的最后一次冲击中,进入了永远都不会醒来的梦乡。
没有什么惊人的动静,少女身侧的光芒收束,最终彻底消失在少女身上。
她和神器同化了,自我意识被纯粹的神力所替代。但男人留在她身上的印记还在,通过这个印记,男人可以随意地去操控她。
再次睁开双眼时,少女琥珀色的眸子里已看不到任何情感波动,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男人,仿佛待命的人偶。
一副充满着惊人神力的人偶。
“埃兰。”
“在。”
“我是谁?”
“主人。”
尾声、
埃兰的加冕仪式在夜间举办了。
本来原则上,这应该是在白天举办的,但由于埃兰本人的强烈要求,最后还是延迟到了晚上。
仪式当天,王城的贵族们都聚集到了现场——他们都想要一睹神器的光彩。
而仪式的主角埃兰也不负众望,就如传闻中的那样,轻松将神器大剑拔了出来。
贵族们虽然都有些察觉埃兰有些僵硬,但一致觉得这是因为过度劳累,并没有太在意,纷纷上前祝贺。
只是在祝贺的时候,异变突生。
——王宫里,倚靠在王座上的巴登,向服从他的傀儡少女下达了命令。
“杀光王城里,除你我以外的所有人。”
于是,一场规模惊人的屠杀开始了······
————————————————————————————————————————
“诺森王国的公主加冕仪式突现死灵法师,屠杀在场贵族,夺取国政。埃兰公主落难出逃,所幸遇到了名为巴登的勇者。巴登与公主合力,最终消灭死灵法师,收复了国家。并借此,巴登得到埃兰青睐,迎娶公主,成为了重建的诺森王国国王······”
又是暗雅石城一年一度的果酒狂欢日,在这座城市最出名的酒吧首座,身着贵族长裙的女子放下了手中报纸,玉指轻轻划过上面的一段内容,念了出来。她声音清脆动听,有如幽泉深涧的水滴滴落。
她身上的服饰考究且华贵,深紫色的布料,镶了银边的衣领和袖口,精美的刺绣,哪怕再不懂打扮的人,也能一眼就认出这身衣服的不凡。
而女子本身则更令人移不开视线,恰好被长裙勾勒出的优美曲线,仿佛艺术品般精致的娇颜,以及一举一动中透露出的贵族气质。她只是在首座上坐着,便为酒吧不停招揽来客。
但欣赏归欣赏,来客们却并没有对女子产生非分之想。原因便是坐在她对面的英俊男子。
男子极英俊,几乎满足人们对美的所有认知,足让在场的其他男性都自惭形秽。
从他和女子亲切的交谈中,来客们也多少猜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却罕见的没有人表示嫉妒,反而都是对这对天造地设的情侣表示赞叹。
“倒有点意外呢,某个人这次竟然不多管闲事了。”读完报纸,女子托着下巴,笑着对男子说道。
“这件事有因才有果,我已经尽力管了,管不了,那也没办法。”男子轻轻抿了口果酒,话语中透露出些许无奈,“不过那个叫巴登的,编故事倒是也编的像样一点啊,都控制公主让平民去避难了······”
“嘛,反正也不是什么太大的事,迪卡依成了他的使魔,没办法再起风浪,新国王也蛮正直优秀的——除了在这件事上。”女子俏皮地拍了拍男子的头,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既然咱们现在是自由人了,是不是应该把错过的蜜月补上啊~”
“当然,而且我还特意做了些准备呢。”男子抚摸着女子柔顺的长发,将一件物什放到了桌上。
那是一个印章,上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从其中隐隐透露出纯净的圣光气息。
“嚯?教皇的锡印?你怎么把这玩意借来了。”女子把玩了几下印章,疑问道,“这玩意强是强,对圣职者修炼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但是只有教廷的教皇才能持有啊。”
“这个啊·······其实这个东西,是我找教皇刻的新品。”
“嗯?那个死忠圣职者怎么可能会把这东西交给外人?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出卖什么东西了?肉体?”
“我像是出卖色相的人吗!只不过是花了一大笔魔导原石,还有手札和高等卷轴而已!”男子狡辩了几句,却突然尴尬的笑了,“不过,若雅·艾琳那家伙,倒确实挺想留我过一晚来着······当然,我拒绝了!”
“油嘴滑舌。”女子白了他一眼,“和这玩意签约以后会隔绝大部分外界元素,只吸纳神圣能量·······这是想削弱自己实力吗?”
男子点点头:“是啊,这样不才有度蜜月的乐趣吗?正好,我也想趁机掌握一下神圣法术,体验一下牧师的感觉。”
“听起来倒是挺有趣的呢,那么,去冒险的话,我应该乔装成什么职业好呢······”女子捋了捋鬓角,沉吟道。
恰在这时,对面的酒馆老板正将一名穿着破烂皮衣,浑身污泥的流浪汉赶出店门。
酗酒的流浪汉本没有什么好看的,但从这名流浪汉破烂衬衣中露出的挂饰却引起了女子的注意。
“有了,就装这个职业吧。”
她脑中灵光一现,来了灵感。
“嗯?你这是想当······流浪汉?”
男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调笑道。
“滚,你难道还会看不出他是什么职业吗?”她回之以一个暴栗,“估计这位朋友遇到了什么麻烦事,才落魄成这样的······你说,我要不要帮他一下,顺便向他借个东西?”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她并没有等男子回答,便自作主张地招呼店家,让对方把那位流浪汉请到了首座上来。
片刻后·······
“哟,二位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嗝,若是请我喝酒或者赏我点钱财······嗝·······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被请到首座上的流浪汉摇摇晃晃,看起来风一吹就能瘫倒,一头已分不清本来颜色的乱发大片黏在那张几乎全被烂泥覆盖的脸上。他不停地打着酒嗝,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嘟哝,身上浓烈的酒气与污浊的恶臭混合在一起,哪怕是请他过来的店家都不由得皱起眉头,掩鼻逃到一旁。但他自己却仿佛浑然不觉,也不嫌自己身上脏乱,竟直接要往女人那华贵的裙子上凑。
只是没想到,看到他如此邋遢,那女子非但没慌乱避开,反而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放心,只是准备帮你一个忙而已。猎魔人先生。”
“?!”
听到对方戳破自己身份,流浪汉顿时大惊,碧绿的眸中如饿狼般的眼神一闪而过,一只手立即握住了藏在皮衣里的武器。
“嘛,嘛,不要这么慌张啦。”女子朝他摆了摆手,“讲讲遇到了什么麻烦吧?”
说来也奇怪,她并没有放出威压什么的,却让流浪汉不由自主地安定下来,仿佛对方是值得信赖的长辈一般。
能做到这一步,对方的实力必然比自己高出许多。像她这样的强者,想害自己完全用不着使诈。
如果是她的帮助,也许真的可以······
他整理了一下心情,也不装疯卖傻了,稳当地在二人面前坐下,讲起了自己遇到的麻烦事。
——————————————————————————————————————
“女友被血魔扣押,即将变成血魔女王的容器。自己苟延残喘逃出生天啊·······”
女子沉吟片刻,笑了起来,“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一下。”
她脱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抛给了流浪汉:“这个给你,魔导原石做的,里面刻了雷咒,只需要注入少量魔力就可以触发——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不过里面的魔力比较少,只能触发一次。”
“血魔族的同化,时间一般要两个月,你现在去应该还来得及。”一旁的男子接过话茬,随手抛给他一颗魔导原石,“给,大法师级中等魔导原石,路上当个盘缠,或者留着保命都可以。”
看着手中透露出惊人力量的晶石和戒指,流浪汉大脑一时转不过弯来。
他以为这两位深不可测的高人只是对自己的故事感兴趣,这才召见,却万万没想到他们会出手相助。
那可是大法师级的魔导原石,虽然这东西对于法师只是运用特殊方式制作的法力结晶,但像这样随手拿出,也太过恐怖了。
半晌,他才憋出了一句话:“二位如此慷慨相助,我担当不起啊·······需要在下做些什么吗?”
“做什么的话就不必了,我只需要一件东西而已。”女子指了指流浪汉的胸前,“你和你女友的银项链,可以吗?”
这时流浪汉才注意到自己的衬衣已经破烂到不能遮拦胸前的饰物了,怪不得她们一眼就识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知道这银项链是你们猎魔人的身份证明,多数时候看得比命还重要。但是没有银项链释放出的杀气,你才能潜入血魔城堡啊。”见流浪汉神情有些阴晴不定,她又补充了一句。
“不,我是不介意将银项链交给您啦······毕竟在我被她所救,仓皇逃脱的那时起,我就已经配不上它了。”流浪汉神情有些黯然,“只是,这银项链同时也是灾厄之物,会不断引来魔族攻击的。您真的需要吗?”
刚说完,他便反应过来,自嘲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想什么呢,她这么强大,怎么可能还怕这些东西。那些魔族见到她连跑都来不及,又怎敢招惹。
也就只有自己这种实力不济还想出风头的人,才会落魄成这样了。
叹息一声,流浪汉摘下脖子上的银项链,和口袋里的另一串一同递到了女子手里。两串银项链在空中碰撞,不知是否是巧合,坠子竟拼接在了一起,严丝合缝。
“话说回来,二位大人该如何称呼?”
收拾好东西临离去时,流浪汉才突然想起,自己似乎还没问过这二人的名号。
“就叫我琳吧。”
女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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