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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裹在我掌心中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扎着包裹的麻绳磨得我生疼。我走得太快了,胸口像是被烙铁灼烧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记住你族人的下场。"佩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回荡,与记忆中的惨叫交织在一起。那天的气味——血腥味、焦臭味、还有那些猎狼人身上的金属味——突然变得如此真实,仿佛又回到了十五年前那个雪夜。我蜷缩在母亲尚有余温的尸体下,看着他们剥下我姐姐的皮毛...
我猛地停下脚步,扶住墙壁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右手的包裹被我攥得变了形,左手的指甲已经深深陷入掌心。我必须完成这个任务。为了安娜,为了教团,为了我们好不容易建立的家。
爱丽丝的住处就在走廊尽头。我强迫自己深呼吸,整理好表情。白狼族最擅长的就是伪装——我们的祖先靠这个在雪原上生存。我扯动嘴角,试图做出一个自然的微笑,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像冻僵的肉块。
门缝里透出温暖的灯光,还有孩子们清脆的笑声。我轻轻推开门,眼前的景象如同一把钝刀插入我的心脏。
爱丽丝坐在地毯中央,身边围着五六个教团的孩子。她今天依然戴着那个羞耻的紫色铃铛项圈,穿着那件半透明的纱衣,可此刻这些羞辱的象征却奇异地融入了这幅温馨画面。烛光透过薄纱,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铃铛随着她打拍子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和平之风吹过山谷,爱之花在战场绽放..."爱丽丝轻声唱着,孩子们跟着哼唱,走调却认真。她的声音像夏夜的溪流,清澈而温柔。
莉莎——那个她曾冒死救治的混血女孩——第一个发现了我。"赫卡蒂大人!"她兴奋地跳起来,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我们在学圣女殿下的歌!"
爱丽丝转过头,紫水晶般的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闪过一丝讶异。"赫卡蒂?"她站起身,铃铛发出悦耳的声响,"你脸色好苍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向我走来,手掌自然地抬起,似乎想要触碰我的额头。那瞬间我几乎要后退——她的指尖散发着温暖的魔力波动,就像那天治疗莉莎时一样。我见过她用这双手治愈了十几个教团成员,从不求回报。
"我没事。"我的声音比预想的还要嘶哑,"只是...例行检查。"
爱丽丝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太敏锐了,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我灵魂里的污秽。"你的心跳很快,"她轻声说,"让我帮你看看吧?不会花太多时间。"
莉莎拽了拽爱丽丝的衣角:"殿下答应教我们编花环的!"
爱丽丝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抱歉,莉莎。赫卡蒂大人看起来需要休息。明天再教你们好吗?"她转向其他孩子,"今天已经很晚了,该回去睡觉了。"
孩子们发出失望的嘟囔,但还是乖巧地列队离开。莉莎临走前还担忧地看了我一眼——多讽刺啊,这个差点死于官方迫害的孩子,此刻在担心我这个准备栽赃她恩人的凶手。
门关上后,房间陷入一种可怕的静谧。爱丽丝转身去倒水,铃铛随着她的步伐发出规律的声响。我的视线扫过房间——佩说过要找一个"不容易发现却能被搜到"的地方。书架后的缝隙?床垫下?还是...
"给。"爱丽丝递来一杯温水,里面漂浮着几片散发着清香的草药,"能帮你平静下来。"
我接过水杯,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那一瞬间,一股温暖的魔力流窜过我的皮肤,像冬日里突然照进的一缕阳光。我差点打翻水杯。
"谢谢。"我机械地说,将水杯凑到嘴边却不敢真的喝——我怕自己会崩溃,会哭喊着警告她快逃。
爱丽丝歪着头看我,粉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赫卡蒂,如果有什么困扰你的事..."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像叹息,"我很愿意倾听。"
她的眼神如此真诚,没有一丝对囚禁她的我们的怨恨。我突然想起那天她跪在莉莎床前,我的剑就架在她脖子上,她却只专注于救治那个孩子。那时她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可嘴角却对孩子挂着安抚的微笑...
"只是有些疲惫。"我放下几乎没动过的水杯,强迫自己站起来,"例行检查完了。你...早点休息。"
爱丽丝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你也好好休息,赫卡蒂。明天见。"
明天。这个词像冰锥刺入我的心脏。明天黎明时分,她就会被以间谍罪名逮捕;明天正午,安娜将亲手处决她;明天晚上,这个房间里将不再有歌声和笑声,只剩下一片死寂。
我转身走向门口,右手紧握着包裹。就在爱丽丝低头整理孩子们留下的彩纸时,我迅速将密卷塞进了衣柜与墙壁之间的缝隙——那个位置,只要稍微搜查就能发现,却不会在平时被注意到。
"晚安,爱丽丝。"我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晚安,赫卡蒂。"她抬头微笑,紫眸中盛满我承受不起的信任,"做个好梦。"
我几乎是逃出了那个房间。走廊的黑暗包裹着我,却无法掩盖我灵魂上的污点。我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奔跑。我必须离开这里,离开那个纯洁得让我窒息的存在。
酒馆里刺鼻的麦酒味终于掩盖了记忆中爱丽丝身上的清香。我砸下几枚硬币,要了最烈的酒。一杯接一杯,灼热的液体烧灼着我的喉咙,却无法洗去我手上的罪孽。
"再来一杯!"我对着酒保吼道,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远去,眼前浮现的却是爱丽丝教孩子们唱歌的样子,她低头时脖颈露出的脆弱曲线,还有那个毫无防备向我展露的微笑...
酒杯从我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就像那个铃铛,就像我破碎的良知。我趴在油腻的桌面上,任由酒精带来的黑暗吞噬我。但即使在醉意最深时,我也知道——今晚过后,我将永远无法摆脱这个噩梦。无论爱丽丝是生是死,我都已经杀死了那个曾经正直的自己。
***
有人用力摇晃我的肩膀时,我的头正埋在酒馆油腻的桌面上。宿醉的疼痛像是有个小人拿着锤子在我头骨内侧敲打,嘴里残留的酒精味混合着胆汁的苦涩。
"赫卡蒂!醒醒!"
这个声音...是安娜。我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安娜苍白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憔悴。她今天没有戴那顶华丽的神使冠冕,黑发凌乱地披散着,眼下挂着明显的青黑,仿佛一夜未睡。
"...几点了?"我的舌头像是被黏在了口腔底部,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快天亮了。"安娜的声音紧绷如弦,"佩要我们立刻去礼堂集合。她...她找到密卷了。"
这句话像一桶冰水浇在我头上。我猛地直起身子,世界顿时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我干呕了几声,却只吐出几口酸水。安娜递来一块湿布,我胡乱擦了擦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你喝了多少?"安娜皱眉问道,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足够忘记昨晚我做了什么的量。"我苦笑着回答,却在看到安娜瞬间惨白的脸色后后悔了。
我们沉默地走向礼堂。黎明前的走廊阴冷潮湿,每走一步,我靴子发出的声响都像是在谴责我的罪行。安娜走在我前面,背影僵硬得像块石头。她一次也没有回头。
礼堂的大门敞开着,里面已经聚集了上百名教团成员。嘈杂的议论声如同蜂群嗡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感。人群中央的讲台上,佩挺直腰背站在那里,手中牵着一条铁链——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爱丽丝脖颈上的紫色项圈。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爱丽丝跪在讲台中央,被粗糙的绳索五花大绑,那件半透明的纱衣已经被扯破了几处,露出下面苍白的肌肤。她的嘴被皮革口塞堵住,粉色的长发散乱地披在肩上。但最刺痛我的是她的眼睛——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深深的困惑和...怜悯?
"安静!"佩的声音如同利刃划破喧闹。她举起一个羊皮纸卷轴——正是我昨晚藏起来的密卷。"今天早上,我们的小莉莎在圣女殿下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她故意强调了"圣女殿下"四个字,声音里满是讥讽。随着她的示意,一个瘦小的身影被领上讲台——莉莎,那个爱丽丝冒死救下的混血女孩。孩子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是哭过很久。
"莉莎,告诉大家你看到了什么。"佩蹲下身,声音突然变得温柔,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轻轻按在孩子的太阳穴上——精神魔法的引导手势。
"我...我梦见爱丽丝殿下的衣柜后面有东西..."莉莎的声音颤抖着,"早上我去找殿下玩,就...就真的看到了这个包裹..."
佩满意地直起身:"爱丽丝用治疗魔法获取我们的信任,实际上却在搜集教团的情报,准备向王族告密!"她的独眼扫过人群,"想想看,为什么一个王族圣女会对我们这些'贱民'如此友善?"
礼堂里爆发出一阵愤怒的议论。我注意到玛莎——那个孙女被爱丽丝救活的老妇人——正死死盯着密卷,干瘪的嘴唇颤抖着。其他曾被爱丽丝治疗过的人也面露挣扎。
"但是..."一个年轻的混血教徒犹豫地开口,"爱丽丝殿下救了我的母亲,她明明可以..."
"这正是她狡猾之处!"佩厉声打断,"她用一些小恩小惠麻痹我们,好窃取更重要的情报!"她猛地扯动铁链,爱丽丝被迫仰起头,发出一声闷哼。"看看这个项圈——我们羞辱她的道具,她却甘之如饴!这不是正常人会有的反应,除非她另有所图!"
这番说辞似乎起了作用。我看到许多人眼中的犹豫逐渐被愤怒取代。佩安排的亲信适时地在人群中高喊:"王族去死!""处决间谍!"很快,喊声连成一片,整个礼堂沸腾着仇恨的气息。
爱丽丝挣扎着摇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泪水从她眼角滑落。但没人——包括我——站出来为她说话。
"神使大人。"佩突然转向站在台下的安娜,声音洪亮得让所有人安静下来,"请您宣布对这个间谍的处置。"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安娜身上。我看到她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指节泛白。她缓步走上讲台,脚步虚浮得像是在梦游。
"根据...教团律法..."安娜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在死寂的礼堂中却格外清晰,"间谍罪...当处极刑。"
佩满意地点头,但安娜接下来的话让她皱起眉头:
"但在正午的献祭仪式前..."安娜深吸一口气,"所有人可以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惩罚她。不得伤其性命...留待纱布神裁决。"
礼堂爆发出欢呼。佩的独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她很快掩饰住了:"听到了吗?神使大人仁慈,允许你们发泄怒火!"
第一个上台的是个我从未见过的狼族青年。他声称自己的妹妹死于官方清剿。"这是为了艾拉!"他咆哮着,一巴掌扇在爱丽丝脸上。爱丽丝的头猛地偏向一侧,一缕鲜血从她被堵住的嘴角溢出。
接着是个魅魔妇女,她撕扯着爱丽丝已经破损的纱衣:"让你也尝尝被羞辱的滋味!"爱丽丝的胸口和大腿暴露在众人眼前,白皙的肌肤上很快布满了掐痕和抓痕。
一个接一个,教团成员们走上台,将对王族的所有仇恨发泄在这个无力反抗的女孩身上。有人用针刺她的指尖;有人剪断她的一缕头发烧掉;有人强迫她舔舐他们的靴底...
最令我窒息的是玛莎——她颤抖着走上台,浑浊的眼中满是泪水。"我的孙女...莉莎差点死了..."老妇人哽咽着,举起拐杖,"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们..."拐杖重重落在爱丽丝背上,发出一声闷响。爱丽丝蜷缩起来,却向老妇人投去一个理解的眼神——仿佛在说她原谅这一击。
赫卡蒂,你做了什么?我内心的声音尖叫着。但我的双脚像生了根,无法移动一步。
安娜站在讲台边缘,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但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当一个小男孩——曾被爱丽丝送过布偶的孩子——朝爱丽丝脸上吐口水时,我看到安娜猛地闭上了眼睛。
"够了!"佩终于出声制止,"留些力气给正午的仪式。"她狞笑着扯动铁链,"我们的圣女殿下还有最后一段旅程——触手池的款待。"
礼堂里爆发出病态的欢呼。爱丽丝被拖下讲台时,经过我和安娜身边。她的目光在我们之间停留了一瞬——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悲伤和理解。那一瞬间,我知道她明白了一切。
人群散去后,我和安娜仍站在原地。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血红色的光斑。
"赫卡蒂..."安娜突然开口,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我们...我们真的做对了吗?"
我看着她,这个我从小发誓要保护的挚友,此刻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我想告诉她我们不该这样做,想说我后悔了...但最终,我只是哑着嗓子说:
"为了教团。"
安娜的肩膀垮了下来。她转身离开时,我看到一滴泪水砸在地面上,很快被尘土吸收,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我站在原地,看着阳光中漂浮的尘埃,想起了爱丽丝教孩子们唱的那首歌:"和平之风吹过山谷,爱之花在战场绽放..."
多么讽刺啊。在这座以爱与生育为名的神殿里,我们刚刚扼杀了最纯净的爱之花。
***
正午的钟声敲响第十二下时,爱丽丝被带出了囚室。
赫卡蒂站在甬道入口,看着安娜牵着连接项圈的铁链,将那个遍体鳞伤的少女引向圣地。阳光透过高处的彩窗斜射下来,在石地上投下斑驳的色彩,像是诸神在冷眼旁观这场人间悲剧。
爱丽丝走得很慢——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刻意拖延这最后的旅程。她的舞娘装早已被撕得支离破碎,仅剩的几片薄纱勉强遮住部分身体,却更凸显了那些暴露在外的淤青与伤口。右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左大腿内侧布满了指甲抓挠的血痕,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背上那片暗紫色的淤血——那是老玛莎拐杖留下的印记。
但比肉体伤痕更刺痛赫卡蒂的,是爱丽丝走路的姿态。尽管被铁链牵引,尽管每一步都因疼痛而微微颤抖,她的背脊却挺得笔直,脖颈上的铃铛随着步伐发出清脆声响,仿佛这不是通往死亡的屈辱之路,而是一场庄严的圣礼。
教团成员列队在甬道两侧,沉默地注视着这个他们曾爱戴又背叛的少女。有人低声咒骂,有人窃窃私语,但大多数人只是沉默——他们的愤怒已在上午的狂欢中耗尽,此刻只剩下一种诡异的空虚。
"走快点,间谍。"安娜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赫卡蒂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铁链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爱丽丝没有回应,只是稍稍加快了步伐。一个铃铛从她散乱的发间滑落,掉在石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声。赫卡蒂下意识弯腰去捡,却在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如遭雷击——这是那天孩子们为爱丽丝戴上的,他们说这样圣女殿下走路时会像在唱歌。
甬道尽头是一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青铜大门,门上的浮雕描绘着各种交缠的触手与人体——纱布教团的圣像。门前,佩已经等候多时,她那只独眼在看到爱丽丝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解开她的口塞。"佩命令道,"让我们的圣女在见神前说最后一句话。"
安娜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解开了勒在爱丽丝嘴上的皮革带子。口塞取下时,爱丽丝干裂的嘴唇上沾着血丝,她轻轻活动了下颚,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深深吸了口气,开始唱歌。
"和平之风吹过山谷..."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奇迹般地保持着原来的旋律。那是她教孩子们唱的歌,那个被赫卡蒂亲手毁灭的温馨夜晚。铃铛随着她微微摇晃的动作发出伴奏,在死寂的甬道中回荡。
佩的脸色瞬间阴沉:"闭嘴!你以为这样能——"
"让她唱。"安娜突然打断佩,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就这一首。"
赫卡蒂震惊地看向挚友,发现安娜的眼中噙着泪水,在阳光下闪烁如碎钻。
爱丽丝唱完了整首歌,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时,她转向安娜,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谢谢你,安娜。"
这是她被俘以来第一次直呼神使的名字。安娜像是被烫到般后退半步,铁链哗啦作响。
"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安娜的声音颤抖着,"不为自己辩解?不骂我们忘恩负义?"
爱丽丝轻轻摇头,项圈上的铃铛发出细碎的声响:"我只想知道...你和赫卡蒂...昨晚睡得好吗?你们看起来...很疲惫..."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插入赫卡蒂的心脏。她猛地别过脸,不敢让任何人看到自己扭曲的表情。这个女孩,在走向最残酷死亡的路上,关心的却是迫害者的睡眠?
佩冷笑一声:"真是令人感动的慈悲。"她用力推开青铜大门,"让我们看看纱布神是否会被你的表演打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穴,中央是一个泛着诡异红光的池子。池水呈现出浑浊的粉紫色,表面不时有气泡破裂,散发出甜腻到令人作呕的香气。池子周围跪着一圈身穿黑袍的祭司,他们低声吟诵着咒语,声音如同无数昆虫的嗡鸣。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池中那些蠕动的阴影——纱布神的象征,教团饲养的触手。它们时而探出水面,露出布满吸盘和眼球的狰狞形态,又迅速缩回池底。
"圣地到了。"佩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你的新家,圣女殿下。在这里,你将作为最尊贵的苗床,孕育纱布神的新子嗣,这就是对你犯下罪行的惩罚。"
赫卡蒂的胃部一阵绞痛。她知道被推下触手池,那些被投进去的人不会立刻死亡,而是会被触手在全身的洞里注入催情毒素,在极乐与痛苦的交织中成为触手产卵的苗床,最后在数日或数周后因身体无法承受而痛苦死去。
爱丽丝第一次显露出恐惧。她的瞳孔微微扩大,呼吸变得急促,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我明白了..."她轻声说,"那么...请让我再唱一次那首歌...作为告别..."
"够了!"佩厉声打断,"你的表演时间结束了。"她转向安娜,"神使大人,请执行仪式。"
安娜像是梦游般接过佩递来的仪式匕首。按照传统,她需要割破祭品的手腕,将鲜血滴入池中唤醒触手。赫卡蒂看到那把匕首在安娜手中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安娜..."爱丽丝突然轻声唤道,"那天在囚室里...你说没有人真正在乎你..."
安娜的动作僵住了。
"那不是真的。"爱丽丝的声音轻柔如羽毛,"我在乎。即使现在...依然如此。"
一滴泪水终于从安娜眼中滑落,砸在石地上碎成无数细小水珠。她的手垂了下来,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我不能..."安娜的声音支离破碎。
佩的眼中闪过一丝凶光:"懦弱!"她一把推开安娜,亲自捡起匕首,"那就由我来——"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打断了仪式。
"住手!"
所有人转头看向声源——是小莉莎,那个被精神魔法操控作证的孩子。她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泪水,怀里紧紧抱着爱丽丝送给她的布偶。
"莉莎?"佩的声音危险地低沉,"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我想起来了..."莉莎颤抖着说,"那天晚上...我梦见的是佩大人...不是爱丽丝殿下...是佩大人告诉我衣柜后面有东西..."
礼堂内一片哗然。赫卡蒂看到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猛地抬手要对莉莎施展魔法——
一道白影闪过。赫卡蒂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冲了出去,等回过神来时,她已经挡在莉莎面前,锋利的爪子抵在佩的咽喉上。
"够了。"赫卡蒂听到自己说,声音陌生得可怕,"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爱丽丝仍站在池边,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照在她身上,为她伤痕累累的身体镀上一层金边。她看着这场突变,紫眸中既有惊讶,也有某种深沉的悲悯。
赫卡蒂知道,无论今日结局如何,那个铃铛的声音,那首未唱完的歌,都将永远回荡在她的噩梦中——不是作为亡魂的诅咒,而是作为一面照出她灵魂污秽的明镜。
***
“赫卡蒂,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背叛教团吗?” 佩的眼神充满了威胁的意味,丝毫不惧白狼的利爪,仿佛赫卡蒂才是现在被拿住命门的那个人。
栽赃爱丽丝的人是你!赫卡蒂,你是我的共犯,是你当初同意这样做的,你现在想把责任都推给我吗?我只是对小莉莎稍加引导而已,而你,才是把爱丽丝逼到绝境的凶手,你已经无法回头了,不是吗?现在离成功就差一步了,如果安娜下不去手,就由你来代替她!难道你想让安娜也失去容身之所吗?
佩的声音清晰地出现在赫卡蒂的脑海,冷酷无情,却又如此正确。赫卡蒂看向瘫倒在地上崩溃的安娜,轻轻叹了一口气,收回了爪子。
“抱歉,佩大人,是我冲动了。莉莎还是个小孩子,请您原谅她说的话。安娜大人身体不适,所以仪式就由我来代替。”
赫卡蒂的爪子缓缓收回,她转身走向安娜,轻轻扶起颤抖的挚友。安娜的眼中满是泪水,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但赫卡蒂只是摇了摇头,用指尖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交给我吧。"赫卡蒂轻声说,声音温柔得仿佛在哄一个受惊的孩子,"你不需要再背负这些了。"
她拾起掉落的仪式匕首,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爱丽丝依然站在池边,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赫卡蒂,没有恐惧,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释然。
"赫卡蒂..."爱丽丝轻声唤道,声音如同风铃般清脆,"谢谢你...最后能来送我。"
赫卡蒂的喉咙发紧,她缓步走向爱丽丝,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能感觉到教团成员的目光,能听到佩在身后得意的低笑,但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少女。
"爱丽丝..."赫卡蒂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
"没关系的。"爱丽丝微微一笑,那笑容纯净得仿佛初雪,"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
赫卡蒂的手颤抖着抬起,匕首的尖端抵上爱丽丝纤细的手腕。她能感受到对方脉搏的跳动,那么微弱,却又那么顽强。
"至少..."赫卡蒂凑近爱丽丝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不会让你死的时候痛苦的。"
刀锋划过,一道殷红的血线在爱丽丝苍白的手腕上绽开。鲜血顺着她纤细的手指滴落,在触手池的表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池中的触手立刻躁动起来,水面翻涌着不祥的波纹。
赫卡蒂没有给爱丽丝反应的时间,她猛地一推——爱丽丝的身体向后倾倒,粉色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铃铛发出最后一声清脆的声响。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触手们如同饿极的野兽般蜂拥而上,瞬间缠住了爱丽丝的四肢。一条粗壮的触手卷住她的腰肢,另一条则粗暴地撬开她因惊讶而微张的嘴唇。更多的触手缠绕上她的大腿,吸盘紧紧吸附在她细腻的肌肤上,留下道道红痕。
"呜...!"爱丽丝的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呜咽,她的身体本能地挣扎着,手腕处的伤口在水中晕开一片猩红。触手们似乎被这血腥味刺激得更加兴奋,它们蠕动着钻进她身上每一个孔洞——嘴巴、鼻孔、耳朵,甚至是下体。
赫卡蒂站在池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爱丽丝的挣扎渐渐变得微弱,看着那些触手在她体内进出时带出的浑浊液体,看着少女紫罗兰色的眼眸逐渐失去焦距...
最后,爱丽丝的身体彻底瘫软下来,只有触手仍在不知疲倦地侵犯着她,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嗤"声。水面恢复了平静,偶尔有气泡浮上来破裂,仿佛在宣告一个生命的终结。
"仪式完成。"佩满意地宣布,"纱布神接受了我们的供奉。赫卡蒂,你做得很好。"
赫卡蒂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向仍在啜泣的安娜,轻轻将她扶起。
"我们走吧。"赫卡蒂低声说,声音空洞得像是被掏空了灵魂,"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们留下的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恢复平静的触手池,爱丽丝的身影已经完全被那些蠕动的肢体淹没。只有一个小小的铃铛漂浮在水面上,随着波纹轻轻摇晃,发出微弱的声响,像是少女最后的叹息。
赫卡蒂背着安娜离开了圣地。阳光依旧灿烂,钟声依旧悠扬,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在她心底,某个地方永远地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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