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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劫无间 #5,永劫艳传—雾海龙王(二)

[db:作者] 2026-01-19 19:47 p站小说 42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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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渊枪被崔三娘立在舱室角落的兵器架上。枪身幽蓝的光在昏暗的舱室里缓缓流淌,像深海之底蛰伏的活物,那沉静深邃的寒气弥漫开来,让舱室里的温度都低了几度。枪尖垂地,三棱锥的锥尖抵着舱板,在木板上压出一个极浅的凹痕——这枪太重,寻常兵器架根本承不住,是周猛临时寻了块北海沉木,连夜凿了个凹槽,才勉强将它立稳。

崔三娘站在枪前,看了片刻。宝蓝色劲装的衣摆被舱室里流动的寒气拂动,轻轻贴着她的小腿。她伸手,指尖拂过枪杆上镌刻的水波纹——那波纹不是刻上去的,像是天然生成,每一道起伏都贴合着指尖的弧度,触手温润,却又透着金属的冷硬。指尖划过枪身中部那三道银色的凝冰符时,符文的银芒微微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

她收回手,转身出了舱室。

舱门在身后合拢,将寒渊枪散发的幽幽蓝光隔绝在内。廊道里点着油灯,灯焰在玻璃罩里跳动着,将她的影子投在舱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靴跟碾过木板的声响在廊道里回荡,一声,一声,沉得像雾海最深处的暗流。

她没去舰桥,也没回自己的舱室,而是顺着廊道往下走。

越往下,空气里的药味越浓。那是草药混着血腥气的味道,还夹杂着伤口化脓的腐臭,和酒精刺鼻的辛辣。廊道两侧的舱室门大多敞着,里面躺着伤员——有断了胳膊的,有伤了肋骨的,有被火雷弹的碎片削去半片脸颊的。他们大多沉默着,或睁着眼盯着舱顶,或闭着眼咬着牙,偶尔有人因着疼痛闷哼一声,那声音压在喉咙里,像受伤的野兽。

崔三娘走得很慢。她的目光扫过每一间舱室,扫过每一张脸——那些脸大多年轻,被海风磨砺得粗糙,被伤痛折磨得苍白。有人看见她,眼神动了动,想撑起身子,被她一个手势止住;有人闭着眼,却在她经过时,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确认着每一个人的状况。

而那些伤员,也用眼神回应着她——那眼神里有痛楚,有疲惫,有对生的渴望,也有对死的坦然。他们大多跟随她半年以上,从最初收复旧部时的三十艘船,到如今雾龙号为核心的五十余艘战船,每一次厮杀,每一次突围,每一次在雾海里与朝廷水师周旋,都是这些人,用血肉之躯,为她撑起这片立足之地。

廊道尽头,是一间稍大的舱室。门敞着,里面点着四盏油灯,灯焰跳动着,将舱室照得通明。舱室里摆着六张简易的木床,床上躺着伤势最重的伤员。两名郎中正在其中一张床前忙碌——一老一少,老的约莫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沾着斑驳的血迹和药渍;少的四十多岁,面皮黄瘦,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正用一把小银刀,小心翼翼剔着伤员腿上已经化脓的腐肉。

听见脚步声,两名郎中同时抬头。

“将军。” 老郎中放下手里的药钵,直起身子,朝崔三娘拱了拱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您来了。”

少郎中没停手,只抬眼看了崔三娘一眼,点了点头,便又低下头去,继续剔着腐肉。银刀的刀尖在灯下泛着冷光,每剔下一小块腐肉,伤员的腿便抽搐一下,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沁出豆大的汗珠,却硬是没哼一声。

崔三娘走到床前,低头看着那名伤员。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左腿从膝盖往下被火雷弹的碎片削去了一大片皮肉,伤口深可见骨,此刻腐肉被剔去,露出底下鲜红的嫩肉,嫩肉里还嵌着几块细小的碎片。少郎中的银刀刀尖探进去,轻轻一挑——

“呃……” 年轻人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

“忍着。” 少郎中的声音很冷,像他手里的银刀,“碎片不取干净,这条腿就废了。”

年轻人咬着牙,点了点头,额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崔三娘看了片刻,转身走向老郎中。

“这些弟兄们,”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都尽力救治了?”

老郎中叹了口气。他抬起手,用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汗——那袖口早已被血和药渍浸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能救的,都救了。” 老郎中的声音更沙哑了,“将军您也知道,咱们雾龙号上的药材,都是从黑市里高价淘换来的,止血的、消炎的、镇痛的金疮药,都是按着当年水师军医营的方子配的,药效不比朝廷御医局的差。可有些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舱室里那六张床。

“有些伤,不是药能救的。” 老郎中的声音低了下去,“比如三号床那个,肋骨断了三根,有一根扎进了肺里,呼吸都带着血沫子。咱们用银针封了他的穴道,用参汤吊着他的元气,可肺里的伤…… 除非有宫廷里的 ‘续命金丹’,否则……”

他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崔三娘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三号床。床上躺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色灰败得像蒙了一层死气,胸口随着呼吸微弱地起伏着,每一次起伏,喉间都发出 “嗬嗬” 的声响,像破风箱在拉。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目光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盯着舱顶。

“还有六号床那个。” 少郎中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冷得像冰,“左臂齐肩断了,伤口感染,高烧三天了。咱们用烈酒擦身,用冰袋敷额,灌了双倍的退热散,可烧就是退不下去。再这么烧下去,就算命保住了,脑子也得烧坏。”

崔三娘转头看向六号床。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八九岁的少年,左肩处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渗出的血和脓浸得发黄发黑。他闭着眼,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急促而灼热,每一次呼气,都带着浓重的腥气。

舱室里沉默下来。只有油灯灯焰跳动的噼啪声,和伤员们压抑的喘息声、呻吟声,在空气里交织着,沉得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半晌,老郎中又叹了口气。

“将军,”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确实有一名小兄弟…… 挺不住了。”

崔三娘的瞳孔微微一缩。

“谁?”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可握着寒渊枪太久、指节还有些发僵的手,却轻轻颤了一下。

老郎中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舱室最里侧,靠墙的那张床。

那张床在阴影里,油灯的光照不到那么远,只能隐约看见床上躺着个人,身上盖着条薄被,被面是洗得发白的粗布,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那人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几乎看不见,像一具已经冷透的尸体。

崔三娘走了过去。

靴跟碾过木板的声响在寂静的舱室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她走到床前,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或许更小。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皮肤因长期在海上漂泊而粗糙黝黑,可此刻那黝黑里透着一层死灰,像蒙了一层厚厚的尘。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两弯极淡的阴影。嘴唇干裂得厉害,裂口处渗着血丝,血丝已经凝固,结成暗红色的痂。

他的胸口盖着薄被,可被面下身体的轮廓,却瘦得惊人——锁骨高高凸起,肋骨一根根清晰可见,像一副蒙着皮的骨架。露在被子外的手搭在身侧,手指细长,指节分明,可指甲盖却泛着青紫色,那是血液不流通的征兆。

崔三娘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矮凳是寻常的榆木凳,凳面被磨得光滑,边缘处有几道深深的刻痕——那是伤员们疼痛难忍时,用指甲抠出来的。

她伸手,探向少年的鼻息。

指尖触到他的鼻下,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一丝极轻极缓的气流,拂过指尖,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她又伸手,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

少年的左胸处,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凝固的血痂将绷带和皮肉粘在一起,掀开时发出 “嗤” 一声轻响,像撕开一层干透的皮。绷带下,是一道从锁骨斜划到肋下的伤口,伤口极深,边缘翻卷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肌肉和森白的肋骨。伤口没有缝合——不是不想缝,是伤得太深,皮肉已经坏死,缝了也没用。此刻伤口处涂着一层黑乎乎的药膏,药膏混着脓血,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

这是刀伤。

崔三娘认得这种伤口——是水师制式腰刀砍出来的。刀身宽厚,刃口锋利,一刀下去,能斩断骨头。这少年左胸这一刀,应该是被人从正面劈中,刀锋砍断了锁骨,划开了胸肌,最后卡在肋骨上。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她缓缓盖上被子,将伤口重新遮住。

“他叫什么?” 崔三娘抬起头,看向跟过来的老郎中。

“叫阿青。” 老郎中的声音更沙哑了,“是三个月前,咱们在雷州湾收拢的那批渔民里的一个。他爹娘都死在朝廷缉私船的炮火下,他就跟着咱们上了雾龙号。上个月第一次跟船出去劫掠,就……”

老郎中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

崔三娘记得阿青。三个月前雾龙号在雷州湾外遭遇朝廷缉私船,一番激战后,缉私船被击沉,雾龙号也损了五尊炮,折了二十余人。战后他们在海湾里休整,收拢了一批被缉私船炮火波及的渔民——那些渔民大多家破人亡,无依无靠,便跟着雾龙号上了船。阿青是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上船时怯生生的,说话都不敢大声,可干起活来却拼命,搬弹药、擦甲板、值夜哨,从不叫苦。

她记得有一次,阿青在擦炮时,不小心被炮身上的铁刺划破了手,血流了一地,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只用破布随便裹了裹,继续干活。她看见了,让周猛给他送去一瓶金疮药。第二天,阿青跑到她舱室外,隔着门磕了三个头,说 “谢谢将军”。

那声音稚嫩,却透着股倔强。

而现在,这个倔强的少年,就躺在这里,只剩一口气。

崔三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询问今日的天气。

“继续用药,还有意义吗?”

老郎中与少郎中对视一眼。少郎中依旧冷着脸,没说话;老郎中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没意义了。” 老郎中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力,“伤口太深,脏腑受损,失血过多。咱们用参汤吊着他的元气,用止血散压着他的伤口,可…… 也就是吊着一口气罢了。再用药,也是浪费。雾龙号上的药材本就不多,该用在还能救的人身上。”

崔三娘点了点头。她没再看老郎中,而是重新低下头,看着床上的阿青。

“你们先出去吧。”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我跟他单独待会儿。”

老郎中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朝少郎中使了个眼色。少郎中收起银刀,用布擦了擦手上的血污,跟着老郎中一起出了舱室。

舱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舱室里只剩下崔三娘,和床上只剩一口气的阿青。油灯灯焰跳动着,将她的影子投在舱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像一柄悬在空中的枪。

她在矮凳上坐了很久。久到灯焰跳动的噼啪声都变得清晰可闻,久到舱室外隐约传来的伤员呻吟声都渐渐远去。她只是坐着,看着阿青,看着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死灰的脸,看着他那双紧闭的、睫毛很长的眼。

然后,她缓缓开口。

“阿青。”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像锤子敲在铁砧上,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崔三娘看见了。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宝蓝色劲装的衣摆拂过矮凳的凳腿,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我知道你听得见。”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可那平淡里,却裹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沉,“你也清楚自己的情况。”

阿青的睫毛又颤了颤。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干裂的唇瓣只是微微张开,发出一丝极轻的、气若游丝的声音,那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像风吹过破瓦罐。

崔三娘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铜壶——那是水师的制式水壶,壶身磨得发亮,壶盖上刻着一个小小的 “崔” 字。她拧开壶盖,壶里是温热的参汤。她将壶口凑到阿青唇边,缓缓倾斜。

参汤顺着壶口流出来,滴在阿青干裂的唇上。那温热的液体浸润了唇上的血痂,渗进裂口,阿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本能地张开嘴,吞咽着。

一口,两口,三口。

参汤不多,很快就见了底。崔三娘收回铜壶,拧上壶盖,重新塞回怀里。阿青的嘴唇湿润了些,那层死灰的脸色,似乎也因着这口参汤,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双眼很大,瞳仁是深褐色的,像浸了水的琥珀,此刻却涣散着,没有焦点,只是茫然地看向舱顶。看了片刻,他的眼珠缓缓转动,看向坐在床边的崔三娘。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久到崔三娘以为他又要昏过去时,他的嘴唇终于动了动。

“将…… 军……”

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每一个字都破碎不堪,却清晰得能让人听清。

崔三娘点了点头。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淡,“是我。”

阿青的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可那笑容还未成形,就因着胸口的剧痛而扭曲。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呼吸骤然急促,喉间发出 “嗬嗬” 的声响,像破风箱在拉。

崔三娘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不是用力,只是虚按着,掌心隔着薄薄的粗布被子,能感觉到他瘦骨嶙峋的肩胛骨,和那因疼痛而绷紧的肌肉。

“别急。” 她的声音低了些,“慢慢说。”

阿青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涣散的瞳仁里,似乎聚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将军……” 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依旧嘶哑,却比刚才清晰了些,“我…… 是不是…… 要死了?”

崔三娘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点了点头。

“是。” 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郎中们尽力了,但你的伤…… 救不回来了。”

阿青的睫毛颤了颤。他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那双深褐色的瞳仁里,那丝微弱的光,渐渐黯淡下去。他盯着舱顶,看了很久,久到崔三娘以为他又要昏过去时,他才缓缓开口。

“我…… 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雾里将散未散的一缕烟,“我…… 感觉…… 身子…… 越来越轻…… 像要…… 飘起来……”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吞咽着并不存在的唾液。

“我…… 不想…… 给大家…… 添麻烦。” 阿青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郎中们…… 给我用的药…… 都是…… 好东西…… 该给…… 还能救的人……”

崔三娘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爹…… 我娘……” 阿青的眼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那水汽很快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他们…… 死在…… 朝廷的炮下…… 我…… 跟着将军…… 上船…… 是想…… 报仇……”

他的呼吸又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绷带下的伤口因着这起伏,又渗出血来,暗红色的血渍在绷带上缓缓洇开,像一朵缓缓绽放的、狰狞的花。

“可我…… 还没…… 杀过一个…… 朝廷的狗官……” 阿青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甘,那不甘很淡,却像针一样,扎在寂静的空气里,“就…… 要死了……”

舱室里沉默下来。只有油灯灯焰跳动的噼啪声,和阿青急促而破碎的呼吸声,在空气里交织着。

半晌,崔三娘缓缓开口。

“你还有什么,”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可那平淡里,却裹着一层难以言喻的沉,“没完成的心愿?”

阿青的睫毛颤了颤。他转过头,看向崔三娘,那双深褐色的瞳仁里,那丝黯淡的光,又微微亮了一瞬。

“将军……”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耳语,“我…… 确实…… 有个…… 不情之请……”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嘴唇抿了抿,干裂的唇瓣又渗出血丝。

“你说。” 崔三娘的声音很稳,“只要我能做到。”

参汤的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道细细的暖流,缓缓渗进冰冷僵硬的四肢百骸。阿青闭着眼,感受着那股暖意在胸腔里扩散——很微弱,像冬日里将熄的炭火,可就是这点微弱的暖意,却让他几乎停滞的思绪,一点点活络起来。

他想起三个月前,雷州湾外那场厮杀。

那天雾很大,铅灰色的雾幕压着海面,能见度不足十丈。他们那艘小渔船原本只是想在湾里避避风,却撞上了朝廷的缉私船。那船很大,船身漆着刺眼的朱红色,船头悬着狰狞的狴犴首像,船舷两侧排开十二尊黑黝黝的火炮。缉私船上的官兵甚至没喊话,直接开了炮。
第一炮就掀翻了他们旁边那艘渔船。木屑、碎肉、血沫混着海水溅起来,泼了他满头满脸。他趴在船舷边,看着那艘渔船缓缓沉下去,船上的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翻滚的海浪吞没。他爹在船尾掌舵,他娘在舱里收拾渔网——炮弹落下的位置,正好是船舱,他疯了一样往船尾爬,可还没爬出两步,第二炮就来了。

炮弹擦着船舷飞过去,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船身剧烈摇晃,他一个趔趄摔在甲板上,额头磕在缆桩上,眼前一黑。等他再睁开眼时,看见的是缉私船上那些官兵冷漠的脸——他们站在船舷边,手里端着弩箭,箭尖在雾里泛着寒光,正对准他。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可就在那时,雾里传来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快得像闪电撕裂夜空。他下意识抬头,看见一道黑影从雾幕深处疾射而来——那是一杆枪,枪身漆黑,枪头泛着冷冽的寒芒,枪尾拖着一道长长的麻绳,绳头系在雾里某艘船的船舷上。枪身在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精准地撞飞了射向他的那支弩箭。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在雾里炸开。弩箭被撞得斜飞出去,钉在船舷上,箭尾兀自颤抖着。而那杆枪去势不减,继续向前,“噗”一声扎进缉私船船舷的木板上,枪头没入半尺,枪杆剧烈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缉私船上的官兵们愣住了,他也愣住了。

然后,他看见雾幕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艘巨大的战船从雾里驶出——船身是沉郁的玄黑色,船首雕着狰狞的黑龙首像,龙口大张,露出森白的獠牙;船舷两侧排开二十余尊火炮,炮口黑洞洞的,像深渊的眼睛;船帆是墨蓝色的,帆面上绣着银色的水波纹,在雾里泛着幽幽的光。

船首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劲装,衣料紧贴着身体,勾勒出修长而凌厉的线条。肩甲是黑铁锻的,甲片上镶着黑鸩羽,羽梢在雾里微微颤动;腰间束着鎏金的虎符腰牌,牌面在昏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手里握着一杆长枪——正是方才飞来的那杆。

她的脸被雾笼着,看不真切,只能瞧见一双眼睛——左眼露在外面,眼尾斜挑,瞳仁是深褐色的,却泛着寒冰般的锐利;右眼覆着眼罩,眼罩是黑色的皮革,边缘用银线绣着极简的云纹。
她就那么站在船首,雾海的风卷起她的衣摆,猎猎作响。她没看缉私船上的官兵,也没看海面上漂浮的碎木和尸体,只是低头,看向趴在渔船甲板上的他。
然后,她开口。
声音不高,却沉得像雾海最深处的礁石,每一个字都清晰得能穿透风浪。
“上船。”
就两个字。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上了那艘玄黑色的战船——后来他才知道,那船叫雾龙号,那个女人,是雾海龙王崔三娘。
上船后的日子,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以为海盗都是凶神恶煞、满口脏话的莽汉,可雾龙号上的船员们,虽然大多粗犷,却纪律严明。他们叫他阿青,教他搬弹药、擦甲板、值夜哨,受伤了会给他送药,吃饭时会多分他半块干粮。他们说起崔三娘时,语气里没有轻浮,只有敬畏——敬畏里,又藏着些别的、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
而他,也有了自己不足为外人道的心事。

他第一次那么近地看崔三娘,是在上船后的第三天。那天雾龙号在雾海里休整,崔三娘站在舰桥的舵轮前,手里拿着海图,正和周猛说着什么。他抱着擦炮的麻布经过舰桥下方,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他愣住了。

崔三娘那天穿的还是那身宝蓝色劲装,可或许是因为在舱里待久了有些热,她解开了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那脖颈的线条很漂亮,像天鹅的颈子,皮肤因长期在海上漂泊而呈小麦色,却光滑紧致,没有半点粗糙。颈窝处有一道极淡的疤痕,像是旧伤,疤痕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
而再往下……

阿青的呼吸滞了一瞬。
衣领敞开的缝隙里,能看见一道深深的沟壑——那是乳沟。宝蓝色的衣料被撑得紧绷,绷出两团饱满浑圆的轮廓,那轮廓随着她说话时微微起伏的动作,在衣料下若隐若现。沟壑很深,深得能埋进一根手指,沟壑两侧的肌肤在昏光里泛着健康的光泽,像被蜜浸过的绸缎,他从未见过这样的…… 奶子。

渔村里的姑娘们大多瘦小,胸前平坦得像块木板;偶尔有几个丰腴的,也是裹得严严实实,生怕被人瞧见。可崔三娘不一样——她穿着凌厉,行事凌厉,连眼神都凌厉得像刀子,可偏偏…… 偏偏露出了这样一道乳沟,偏偏让那对奶子在衣料下绷出这样饱满的轮廓,偏偏……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看得太久,久到崔三娘忽然低头,看向他。

那只露在外的左眼里,寒光一闪。
阿青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麻布掉在地上,他慌忙弯腰去捡,却因着慌乱,额头 “咚”一声撞在船舷上。他疼得龇
牙咧嘴,却不敢喊,只胡乱抓起麻布,头也不回地跑了,那天晚上,他躺在舱室角落的吊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眼前总是晃着那道深深的乳沟,晃着那两团饱满浑圆的轮廓,晃着崔三娘低头看他时,那只寒光凛冽的左眼。他想起她站在船首的样子——雾海的风卷起她的衣摆,猎猎作响;她握着长枪的手,指节分明,稳得像钉在枪杆上;
她开口说 “上船” 时,声音沉得像雾海最深处的礁石。

想着想着,他感觉小腹处窜起一股热流。

那热流来得又急又猛,像野火燎原,瞬间烧遍全身。他下意识伸手,探进裤裆里——那里已经硬了,硬得像根烧红的铁棍,顶端渗出黏腻的液体,将内裤浸湿了一小片。他咬着牙,手指握住那根硬物,上下撸动起来。
动作很生涩,却很用力。掌心粗糙的茧子蹭着敏感的顶端,带来一阵阵刺痛般的快感。他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崔三娘——她解开的衣领,她露出的乳沟,她饱满的奶子,她寒光凛冽的左眼,她沉得像礁石的声音……
“嗯…… 呃……”

压抑的呻吟从喉咙里挤出来,破碎不堪。他撸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掌心被顶端渗出的液体浸得湿滑,每一次摩擦都带起更强烈的快感。腰肢不受控制地挺动着,胯部一下下撞着吊床的边缘,吊床随着他的动作剧烈摇晃,发出 “
嘎吱嘎吱” 的声响。
就在他快要射出来时,舱室门忽然被推开了。
“阿青,你——”
是同舱的老赵。老赵四十多岁,是雾龙号上的老炮手,断了一根手指,脸上有道疤,人却很好。他原本是来叫阿青去值夜哨的,可推开门,看见的却是吊床上那个蜷缩着身子、裤子褪到膝盖、手里握着那根硬物疯狂撸动的少年。
老赵愣住了。
阿青也愣住了。
他僵在那里,手里的动作停了,可那根硬物还直挺挺地立着,顶端湿漉漉的,在昏暗的油灯光里泛着淫靡的光。他张着嘴,想解释,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颊烧得滚烫,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老赵盯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老赵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带着点戏谑,又带着点了然。他走进舱室,反手关上门,走到阿青的吊床边,低头看了看少年手里那根还硬着的物事,又抬头看了看阿青烧得通红的脸。
“小子,” 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撸管呢?”
阿青的脸更红了。他慌乱地想把手抽回来,想把裤子提上,可老赵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慌什么。” 老赵的笑里带着点粗犷的善意,“船上都是男人,谁还没个憋不住的时候。”
阿青僵着身子,不敢动。
老赵在他吊床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扁平的酒壶,拧开壶盖,灌了一口。酒气在舱室里弥漫开来,混着少年精液腥膻的味道,形成一种奇异而淫靡的氛围。
“不过啊,” 老赵抹了抹嘴,目光落在阿青脸上,“你小子…… 是不是想着崔老大?”
阿青的瞳孔骤然一缩。
老赵看见了他的反应,笑得更深了。
“别不承认。” 老赵又灌了一口酒,“这船上,私底下想着崔老大的,可不止你一个。”
阿青张了张嘴,声音干涩:“赵叔,我……”

“我什么我。” 老赵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崔老大那样的女人,哪个男人看了不动心?长得好看,身手厉害,胸大屁股翘,说话还带劲儿。别说你们这些毛头小子,就是老子我,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也他娘的会想着她撸两把。”
他说得直白,粗俗,却坦荡得让人无法反驳。
阿青愣愣地看着他,手里的那根硬物,不知何时已经软了下去。
老赵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不过啊,小子,” 老赵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点告诫的意味,“想想就得了,别动真格的。崔老大是什么人?雾海龙王,手里攥着五十多条船,几千号兄弟的命。咱们这些人,能跟着她混口饭吃,能活着报仇,就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别的…… 别想太多。”
他说完,站起身,又拍了拍阿青的肩膀。
“赶紧收拾收拾,该值夜哨了。”
老赵走了,舱门重新合拢。
阿青坐在吊床上,很久没动。裤裆里那根软下去的物事还露在外面,顶端湿漉漉的,在昏暗的光里泛着淫靡的光。他低头看着,看着那上面沾着的、自己刚刚射出来的精液——那精液白浊黏腻,散发着浓重的腥膻味,此刻正缓缓往下流淌,滴在吊床的粗布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想起老赵的话。
“这船上,私底下想着崔老大的,可不止你一个。”
原来…… 不止他一个。

这个认知,不知为何,让他心里那点羞耻感,稍稍淡了些。可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更隐秘的渴望——既然不止他一个,既然大家都想着,那他…… 是不是也可以继续想?
从那以后,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当同舱的船员们都睡熟后,阿青都会蜷缩在吊床上,手探进裤裆里,握着那根硬起来的物事,脑子里想着崔三娘,一下下撸动。

他想她解开的衣领,想她露出的乳沟,想她饱满的奶子,想她寒光凛冽的左眼,想她沉得像礁石的声音。有时候想得狠了,他会幻想自己把她压在身下,撕开她那身宝蓝色的劲装,露出里面那对饱满浑圆的奶子,然后他埋进
去,又舔又咬,听她发出压抑的呻吟……

“嗯…… 呃…… 将军…… 啊……”

破碎的呻吟从喉咙里挤出来,压抑而淫靡。他撸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掌心被顶端渗出的液体浸得湿滑,腰肢挺动着,胯部一下下撞着吊床的边缘。最终,一股白浊的精液喷射出来,溅在掌心,溅在小腹,溅在吊床的粗布床单上,他喘着粗气,瘫在吊床上,看着舱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会爬起来,用破布擦干净身上的精液,把床单上那摊水渍用被子盖住,再躺回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去,这样的夜晚,持续了三个月。

直到三天前,那场遭遇战。

他记得自己跟着周猛冲上那艘朝廷的运粮船,记得自己挥着刀砍倒了一个官兵,记得自己胸口一凉——低头看时,一柄腰刀已经砍进了他的左胸,刀锋砍断了锁骨,划开了胸肌,卡在肋骨上。他看见那个官兵狞笑的脸,看见周猛怒吼着冲过来,一刀砍飞了那个官兵的脑袋,看见自己胸口喷出的血,像喷泉一样,溅了周猛满脸。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经躺在这间舱室里,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像要撕裂伤口。郎中们来了又走,给他灌药,给他换药,可他的身子还是一天天冷下去,意识还是一天天模糊下去。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可他不甘心。

他还没杀过一个朝廷的狗官,还没给爹娘报仇,还没…… 还没摸过崔三娘那对让他想了三个月的奶子。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将死的脑海里疯长。羞耻吗?羞耻。可都要死了,还要什么羞耻?体面吗?体面能当饭吃吗?尊严吗?尊严能让他摸到那对奶子吗?
都不能。
那还要什么体面,要什么尊严?

所以,当崔三娘问他还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时,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想摸你的奶子。”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他以为崔三娘会勃然大怒,会直接把他扔出去喂鱼,会一刀砍了他——毕竟,这是亵渎,是冒犯,是对她雾海龙王威严的挑衅。他闭上眼,等着死亡的降临。
可等了很久,等来的却是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带着点戏谑,又带着点…… 他听不懂的情绪。他睁开眼,看见崔三娘笑了——不是冷笑,不是怒笑,是真的笑了。嘴角微微勾起,那只露在外的左眼里,寒冰般的锐利被一层淡淡的笑意浸得柔和了些,眼尾斜
挑的弧度里,竟透出一丝难得的…… 温柔?

他愣住了。

然后,他看见崔三娘端起矮凳,坐到了他的手边。
她坐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着海风与硝烟的味道。宝蓝色劲装的衣摆拂过他的手臂,衣料很粗糙,蹭着皮肤,带来清晰的触感。她低头,看着他,看了三息。
然后,她伸手,解开了上衣的扣子。

第一颗扣子,在领口最上面,是铜制的,扣面磨得发亮。她的手指很灵活,指尖捏着扣子,轻轻一拧,扣子就解开了。衣领微微敞开,露出那截修长的脖颈,和颈窝处那道极淡的疤痕。

第二颗扣子,在锁骨下方。解开的瞬间,衣领敞开的缝隙更大了,能看见里面那件贴身的、洗得发白的棉布内衫。内衫的领口也很低,低得能看见一道深深的沟壑的顶端,第三颗扣子,在胸口正中。这颗扣子解开的瞬间,宝蓝色劲装的前襟彻底敞开了。
阿青的呼吸滞住了。

他看见那件棉布内衫——内衫很薄,洗得发白,布料因着长年穿着而有些松弛,此刻被撑得紧绷,绷出两团饱满浑圆的轮廓。那轮廓比他从衣领缝隙里窥见的更清晰,更饱满,像两座浑圆的山峰,巍然耸立。山峰的顶端,两点深色的凸起在内衫布料下清晰可见,像两颗熟透的樱桃,将薄薄的布料顶出两个小小的、诱人的凸点。
崔三娘没有停。

她伸手,握住他搭在身侧的那只手——那只手因失血过多而冰冷僵硬,手指蜷缩着,指甲盖泛着青紫色。她握得很稳,掌心温热,虎口处的薄茧蹭着他的手背,带来清晰的触感,然后,她握着他的手,缓缓抬起,缓缓靠近,缓缓…… 按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内衫,阿青的手掌,终于触到了那团他想了三个月的、饱满浑圆的奶子。
触感…… 比他想象中更柔软,更饱满,更…… 真实。

奶子的轮廓在他掌心下清晰可辨——浑圆,饱满,像刚蒸好的白面馒头,却又比馒头更柔软,更有弹性。掌心贴着那团软肉,能感觉到软肉下坚挺的乳核,乳核不大,却硬硬的,像一颗小小的石子,嵌在柔软的乳肉深处。乳肉随着崔三娘的呼吸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都让掌心的触感更清晰一分——那是一种温热的、饱满的、充满生命力的柔软,像刚出炉的、还冒着热气的蒸糕,却又比蒸糕更紧实,更有弹性。
阿青的手僵在那里,不敢动。

他的指尖因着失血而冰冷,可掌心贴着的那团乳肉,却温热得像一团火。那温热顺着掌心劳宫穴渗进去,沿着冰冷僵硬的经脉缓缓流淌,竟让他几乎停滞的血液,都似乎活络了一瞬。
他抬起头,看向崔三娘。

崔三娘也正看着他。那只露在外的左眼里,寒冰般的锐利已经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他从未见过的温柔。那温柔很淡,像雾海里将散未散的一缕烟,却真实地存在着。她的嘴角依旧微微勾着,不是戏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纵容的、带着点怜惜的笑意。

她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拢五指,将他的手掌更紧地按在自己左胸上。掌心下那团饱满的乳肉被压得微
微变形,乳肉从指缝间溢出来,温热的、柔软的触感,清晰得几乎要烙进他的骨头里。

“喜欢么?” 崔三娘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更柔,像在哄一个孩子,“大不大?”

阿青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他只是愣愣地看着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小麦色的皮肤,斜挑的左眼,覆着眼罩的右眼,微微勾起的嘴角。这张脸他看了三个月,在梦里想了无数次,可从未像现在这样,离得这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尾细密的纹路,能看清她唇角那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他的眼眶忽然一热。
不是疼,不是委屈,是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那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羞耻,所有的顾忌。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喜…… 欢……” 声音嘶哑得厉害,破碎不堪,“大…… 很大……”
崔三娘笑了。那笑容更深了些,眼尾的纹路因着这一笑舒展开来,竟透出一丝难得的妩媚。她握着他的手,缓缓
动了起来——不是揉捏,只是带着他的手掌,在那团饱满的乳肉上缓缓摩挲。

掌心贴着温热的乳肉,缓缓划过乳肉的轮廓,从外侧圆润的弧线,到顶端那点硬硬的乳核,再到内侧那道深深的沟壑。乳肉在掌心下微微变形,又随着手掌的离开迅速恢复原状,弹性好得惊人。每一次摩挲,都能感觉到乳肉下那层紧实的肌肉——那是常年练武、持枪、厮杀练出来的肌肉,紧实而有力,可包裹在肌肉外的乳肉,却又柔软得不可思议。

阿青的手,渐渐能动了。
不是完全恢复,只是指尖不再那么僵硬,手掌不再那么冰冷。他试探着,微微收拢五指,指尖陷入那团温热的乳肉里。乳肉很软,软得像刚和好的面团,指尖陷进去,能感觉到乳肉深处那层更紧实的肌理,和肌理下微微搏动的血脉。

他不敢用力,只是轻轻抓着,像抓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崔三娘没有阻止。她甚至微微挺了挺胸,让那团乳肉更饱满地填满他的掌心。宝蓝色劲装的前襟敞开着,棉布内衫的领口很低,低得能看见他那只手——那只青紫色指甲盖的手,此刻正抓着她左胸那团饱满的乳肉,指尖陷入乳肉里,将乳肉抓得微微变形。

舱室里的油灯灯焰跳动着,将这一幕映在舱壁上——女人敞着衣襟,握着少年的手按在自己胸上;少年仰躺着,手抓着她饱满的乳肉,指尖深陷;两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交叠着,扭曲着,像一幅荒诞而淫靡的画卷。
阿青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不是因着胸口的伤,而是因着掌心那团温热的、柔软的乳肉,因着崔三娘那温柔得近乎纵容的眼神,因着这荒诞而真实的、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一幕。他能感觉到小腹处窜起一股热流——那热流来得又急又猛,像野火燎原,瞬间烧遍全身。

裤裆里那根物事,硬了。
硬得很突然,很猛烈。顶端迅速充血膨胀,将粗布裤子顶出一个明显的凸起。那凸起不大,却清晰可见,在昏暗的光里,像一柄悄然竖起的、稚嫩的矛,崔三娘的目光,落在他胯间。

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半点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像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看了三息,她忽然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阿青的手还抓着她左胸的乳肉,没有松开。

崔三娘也没让他松开。她只是缓缓站起身,宝蓝色劲装的衣摆拂过矮凳的凳腿,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她走到床尾,低头看着阿青——少年仰躺着,胸口裹着厚厚的绷带,绷带下渗着血;脸色死灰,可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燃着两簇将熄未熄的火;裤裆处那个凸起,顶得粗布裤子紧绷,布料被撑得发亮。
她看了片刻,然后弯腰,伸手,探向他的裤腰。
阿青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看见崔三娘的手——那只手很漂亮,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虎口处有薄茧,掌心有细密的纹路。此刻那只手正探向他的裤腰,指尖捏住裤腰上那根粗糙的麻绳,轻轻一扯。
麻绳的结扣松开了。

裤腰松垮下来,粗布裤子往下滑了一寸,露出小腹——小腹很平坦,因着长期饥饿而微微凹陷,皮肤黝黑,肚脐眼很深,周围长着一圈细密的、卷曲的绒毛。再往下,是裤裆里那根硬挺的物事,将裤子顶得高高隆起,隆起的顶端,已经渗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那是顶端渗出的液体,将布料浸湿了。
崔三娘没有停。她伸手,捏住裤腰两侧,缓缓往下褪。
裤子褪得很慢,一寸一寸,露出少年瘦削的胯骨,露出胯骨下那片稀疏的、卷曲的阴毛,露出阴毛丛中那根直挺挺竖起的、青筋暴起的阴茎。

那根阴茎不大——毕竟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还没完全长开。长度约莫四寸,粗细像一根拇指,通体呈深褐色,龟头饱满圆润,像一颗熟透的枣子,此刻因充血而泛着暗红的色泽。龟头顶端的马眼微微张开,正往外渗着透明的、黏腻的液体,液体顺着茎身缓缓往下流淌,在昏暗的光里泛着淫靡的光。
茎身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细小的蚯蚓,盘绕在深褐色的皮肤下。茎根处阴毛稀疏,卷曲着,沾着些汗水和灰尘,显得脏兮兮的。两颗睾丸悬在茎根下方,不大,却饱满,紧紧缩在阴囊里,阴囊的皮肤皱巴巴的,像两颗风干的核桃。

崔三娘看着这根阴茎,看了三息。
然后,她伸手,握住了它。
她的手很稳,虎口处的薄茧蹭着茎身敏感的皮肤,带来清晰的、粗糙的触感。掌心温热,包裹着那根硬挺的、微微颤抖的阴茎,像握着一柄刚刚出鞘的、稚嫩的剑。

阿青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呻吟。

“呃……”

那声音很轻,却因着极致的刺激而颤抖着。他从未被人这样握过——渔村里的姑娘们见了他都躲着走,上了雾龙号后更是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此刻崔三娘的手握着他的阴茎,掌心温热,虎口的薄茧蹭着敏感的茎身,每一下摩擦,都带起一阵电流般的快感,从尾椎骨窜上来,直冲头顶。
他的腰肢不受控制地挺动了一下。

很轻微,却因着胸口的剧痛而骤然僵住。他咬着牙,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可胯下那根阴茎,却在崔三娘的手里,硬得更厉害了。龟头顶端的马眼张得更开,透明的液体渗得更多,将她的掌心都浸湿了一小片。
崔三娘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她只是握着那根阴茎,拇指按在龟头顶端,轻轻摩挲着马眼周围那圈敏感的冠状沟。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又像在确认什么。
摩挲了三圈,她的拇指忽然往下,按在龟头下方那圈包皮上。

阿青的包皮有些长,龟头只露出了一半,还有一半被包皮包裹着,包皮的边缘因长期不清洁而有些发红,沾着些白色的、干涸的污垢。崔三娘的拇指按在那圈包皮上,轻轻往下一捋——包皮被捋了下去。

整个龟头彻底暴露出来——饱满,圆润,暗红色,马眼大张着,正往外渗着透明的液体。龟头顶端那圈敏感的冠状沟完全露出来,沟里还沾着些包皮垢,白乎乎的,像发霉的奶酪。

崔三娘看了一眼,然后松开手,转身从旁边的矮桌上拿起一块干净的布——那是郎中们用来擦伤口的布,洗得发白,还带着淡淡的药味。她将布浸在矮桌上的水盆里,沾湿了,拧干,然后重新握住阿青的阴茎,用湿布轻轻擦拭着龟头。

湿布很粗糙,蹭着敏感的龟头,带来一阵阵刺痛般的快感。阿青的腰肢又挺动了一下,这次幅度大了些,阴茎在她手里跳了跳,顶端又渗出一股透明的液体。

崔三娘擦得很仔细。从龟头顶端的马眼,到冠状沟,到茎身,到茎根,到阴囊,到两颗睾丸——每一寸皮肤都擦到了。湿布擦过包皮垢,将那些白乎乎的污垢擦掉,露出底下深褐色的、健康的皮肤。擦到冠状沟时,她的动作顿了顿,拇指按在沟里,轻轻刮了刮,刮出一些更深的污垢。
阿青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闭着眼,咬着牙,感受着那只手在他最私密、最敏感的部位擦拭着,清理着。羞耻吗?羞耻。可更多的,是一
种近乎疯狂的刺激——雾海龙王崔三娘,在给他擦鸡巴。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在他将死的脑海里,劈得他浑身颤抖,劈得他几乎要晕过去。可胸口的剧痛又让他保持着清醒,清醒地感受着那只手的每一个动作,感受着湿布粗糙的触感,感受着阴茎在她手里越来越硬,越来越烫。

终于,擦完了。
崔三娘将湿布扔回水盆里,盆里的水已经浑浊了,飘着一层白乎乎的污垢。她重新握住阿青的阴茎,这次没有用布,只是用手——掌心温热,虎口的薄茧蹭着刚刚擦干净的、敏感的茎身。
她握着那根阴茎,上下撸动了一下。
很轻,很慢,却足够让阿青浑身一颤。

“呃啊……” 破碎的呻吟从喉咙里挤出来,压抑不住。他睁开眼,看向崔三娘——她正低头看着他的阴茎,那只露在外的左眼里,没有欲望,没有厌恶,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她的嘴角依旧微微勾着,可那笑容里,却多了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她撸动的速度渐渐快了起来。

掌心包裹着茎身,虎口的薄茧蹭着敏感的皮肤,每一次上下,都带起一阵强烈的快感。她的手法很生涩,甚至有些粗暴,可正是这种生涩和粗暴,让快感更直接,更猛烈。阿青的腰肢不受控制地挺动着,胯部一下下撞着床板,发出 “咚咚” 的闷响。胸口的伤口因着这剧烈的动作又渗出血来,暗红色的血渍在绷带上缓缓洇开,可他顾不上了。

他只能感觉到那只手,那只握着他阴茎的手,那只属于崔三娘的手。
撸动了约莫二十下,崔三娘忽然停了。

她松开手,那根阴茎直挺挺地竖着,龟头因充血而暗红发亮,马眼大张着,正往外渗着透明的、黏腻的液体,液
体顺着茎身往下流淌,滴在小腹上,滴在床单上。茎身因着刚刚的撸动而微微颤抖着,青筋暴起,像一条随时会爆开的血管,崔三娘看着这根阴茎,看了三息,然后,她缓缓弯下腰。

宝蓝色劲装的衣摆垂下来,拂过阿青的小腿。她的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依旧握着那根阴茎,虎口处的薄茧蹭着敏感的茎身。她低下头,脸缓缓靠近,靠近那根直挺挺竖起的、湿漉漉的阴茎,阿青的呼吸彻底停了。

他瞪大眼,看着崔三娘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小麦色的皮肤,斜挑的左眼,覆着眼罩的右眼,微微勾起的嘴角。这张脸他看了三个月,在梦里想了无数次,可从未像现在这样,离他的阴茎这么近,近到能看清她鼻尖细密的汗珠,能看清她唇角那道极淡的疤痕,然后,他看见她张开了嘴。

她的嘴唇很薄,唇色是健康的红,嘴角因着常年抿着而有些干裂。此刻那张嘴缓缓张开,露出里面洁白的牙齿,和湿润的、粉红色的舌头。她张开得不大,只够容纳龟头的尺寸,可就是这样一个动作,却让阿青浑身一颤,阴茎在她手里又跳了跳,顶端渗出一股更浓的液体。

崔三娘没有理会。她只是低下头,将龟头缓缓含进了嘴里。

“嘶……”
阿青倒抽一口冷气。
太…… 太刺激了。

龟头被温热湿润的口腔包裹住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快感从尾椎骨窜上来,直冲头顶,冲得他眼前发黑,冲得他几乎要射出来。他能感觉到崔三娘的舌头——那舌头很软,很湿,舌尖抵着龟头顶端的马眼,轻轻舔舐着,舔掉那里渗出的液体。舌面贴着冠状沟,缓缓滑动,粗糙的舌苔蹭着敏感的沟壑,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电流。
她的口腔很热,热得像一团火,包裹着龟头,包裹着茎身的前端。唾液从她嘴角溢出来,顺着茎身往下流淌,混着龟头顶端渗出的液体,将茎身浸得湿滑发亮。她能含得不深,只含进去约莫一寸,可就是这一寸,已经足够让阿青浑身颤抖,呼吸破碎。

崔三娘开始吞吐。

动作很慢,很生涩,甚至有些笨拙——她显然不常做这种事,或者说,从未做过。可正是这种生涩和笨拙,让快感更真实,更强烈。她含进去,吐出来,再含进去,再吐出来。每一次吞吐,龟头都被温热湿润的口腔包裹着,被柔软的舌头舔舐着,被粗糙的舌苔摩擦着。
阿青的腰肢疯狂挺动着。

他闭着眼,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破碎的呻吟。胸口的伤口因着这剧烈的动作撕裂得更厉害,血渗得更多,将绷带浸透,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或者说,那疼被更强烈的快感淹没了。他只能感觉到龟头被温热湿润的口腔包裹着,感觉到崔三娘的舌头舔舐着马眼,感觉到她的牙齿偶尔擦过敏感的茎身,带来一阵刺痛般的快感。

“呃…… 啊…… 将军…… 啊……”

他无意识地喊着,声音嘶哑破碎,像受伤的野兽。一只手还抓着她左胸的乳肉——那只手不知何时已经能动了,正用力抓着,揉捏着,指尖陷入乳肉深处,将乳肉抓得变形。乳肉很软,很弹,在他手里像一团温热的、会呼吸的活物。

崔三娘没有阻止。她甚至微微挺了挺胸,让那团乳肉更饱满地填满他的掌心。她的吞吐渐渐熟练起来,速度渐渐快了起来。含进去,吐出来,再含进去,再吐出来。每一次吞吐,龟头都被更深地含进去,茎身被更紧地包裹着。唾液从她嘴角溢出来,顺着茎身往下流淌,滴在小腹上,滴在床单上,混着血和药味,形成一种奇异而淫靡的气息。

阿青感觉快到了,那股熟悉的、濒临爆发的快感从小腹深处窜上来,像野火燎原,瞬间烧遍全身。龟头在她口腔里剧烈跳动,马眼大张着,一股股透明的液体涌出来,混着她的唾液,被她吞咽下去。他的腰肢挺动得越来越快,胯部疯狂撞着床板,床板发出 “嘎吱嘎吱” 的声响,像随时会散架。
“将…… 将军…… 我…… 我要…… 射了……”

他破碎地喊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崔三娘听见了。她吞吐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她含得更深了。
整根阴茎,四寸长的茎身,被她全部含进了嘴里。龟头顶到了她的喉咙深处,她能感觉到喉咙被异物顶开的胀痛感,能感觉到那根硬挺的、颤抖的阴茎在她口腔里跳动。她没有吐出来,反而收紧了口腔的肌肉,用力吸吮。
“呃啊啊啊——!”
阿青发出一声嘶哑的、近乎野兽般的低吼。
腰肢猛地一挺,胯部重重撞在床板上,床板发出 “咚” 一声闷响。龟头在她喉咙深处剧烈跳动,马眼大张着,一股浓稠的、白浊的精液喷射出来,射进她的喉咙深处。
第一股,很浓,很烫,像熔化的铅液,烫得她喉咙一缩,第二股,更多,更猛,射得更深,混着唾液,被她本能地吞咽下去。
第三股,第四股…… 一股接一股,浓稠的白浊精液从马眼里喷射出来,射进她温热的口腔,射进她喉咙深处。她能感觉到那股液体滚烫的温度,能感觉到那股液体浓稠的质地,能感觉到那股液体腥膻的味道——那味道很浓,混着少年精液特有的、青涩而浓烈的腥气,和她口腔里残留的参汤味、药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淫靡的滋味。
她没有吐出来。
只是含着,吞咽着,将那股股白浊的精液全部吞了下去。喉咙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每一次滚动,都能感觉到那股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滑进胃里,留下一道滚烫的、腥膻的轨迹。
阿青的射精持续了约莫五息。
五息之后,龟头在她口腔里最后跳动了两下,马眼又挤出几滴稀薄的、透明的液体,然后,那根阴茎渐渐软了下去。

崔三娘缓缓吐了出来。
龟头从她嘴里滑出来,带出一缕银丝——那是混着精液和唾液的黏液,黏连在她唇角和龟头之间,在昏暗的油灯光里泛着淫靡的光。她直起身,宝蓝色劲装的衣摆垂下来,遮住了她的小腿。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嘴角——袖口上沾着精液和唾液的混合物,湿漉漉的,在昏光里泛着白浊的光泽。
然后,她低头看向阿青。
少年仰躺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喘息。脸色依旧死灰,可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燃尽前最后爆发的火星。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沾着一点白浊的精液——那是射精时溅出来的。他的阴茎软软地垂在小腹上,龟头湿漉漉的,马眼微微张着,还在往外渗着透明的液体。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淡,却真实地存在着。嘴角微微勾起,眼尾的纹路舒展开来,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那簇将熄未熄的火星,在这一刻,竟透出一种近乎解脱的、满足的光。
崔三娘也笑了。
她弯下腰,宝蓝色劲装的衣摆拂过床沿。她伸手,捧住阿青的脸——那张还带着稚气的、死灰的脸。掌心贴着他冰冷的脸颊,虎口处的薄茧蹭着他粗糙的皮肤。她低头,缓缓靠近。
阿青的呼吸滞住了。
他看见崔三娘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小麦色的皮肤,斜挑的左眼,覆着眼罩的右眼,微微勾起的嘴角。这张脸他看了三个月,在梦里想了无数次,可从未像现在这样,离得这么近,近到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在他脸上,带着淡淡的、混着精液腥膻和参汤药味的气息。

然后,她吻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

只是嘴唇贴着嘴唇,没有深入,没有纠缠,只是贴着。她的嘴唇很薄,有些干裂,却温热;他的嘴唇干裂得厉害,还沾着精液,却因着这个吻,微微颤抖着。

这个吻持续了三息。
三息之后,崔三娘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捧着他脸的手。

阿青依旧看着她,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一丝极轻的、气若游丝的声音,那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像风吹过破瓦罐。
但崔三娘听懂了。
他说的是:“谢谢。”

然后,他闭上了眼。
嘴角的笑容还挂着,没有褪去。胸口起伏的幅度渐渐小了下去,呼吸渐渐缓了下去,最终,彻底停了。
舱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油灯灯焰跳动的噼啪声,和舱室外隐约传来的伤员呻吟声,在空气里交织着。崔三娘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床上那个已经没了呼吸的少年,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将他依旧抓着她左胸乳肉的那只手,轻轻掰开,那只手已经彻底冷了,僵硬得像冰块,五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指尖深深陷进乳肉里,在乳肉上留下五个清晰的、青紫色的指印。她将他的手放回身侧,然后直起身,缓缓系上了自己上衣的扣子。

一颗,两颗,三颗。
宝蓝色劲装的前襟重新合拢,遮住了那对饱满的乳肉,遮住了乳肉上那五个青紫色的指印,遮住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她整理了一下衣领,将肩甲上的黑鸩羽抚平,然后转身,走出了舱室。
舱门在身后合拢。
廊道里点着油灯,灯焰在玻璃罩里跳动着,将她的影子投在舱壁上,拉得细长而扭曲。她走得很慢,靴跟碾过木板的声响在廊道里回荡,一声,一声,沉得像雾海最深处的暗流。
老郎中和少郎中还在廊道尽头等着,见她出来,同时抬头。
“将军,” 老郎中的声音沙哑,“阿青他……”
“走了。” 崔三娘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在陈述今日的天气。
老郎中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我去准备后事。” 他转身要走。
“等等。” 崔三娘叫住他。
老郎中回头。
“用麻布裹了,” 崔三娘的声音依旧平淡,“送到炉房。”
老郎中愣了一下:“炉房?”
雾龙号上有炉房——那是专门焚烧垃圾、处理尸体的地方。船在海上漂泊,死的人多了,不能总扔海里喂鱼,容易引来鲨群,也不吉利。所以雾龙号上设了炉房,死了的兄弟,都用炉子烧了,骨灰撒进海里。
可阿青…… 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上船才三个月,就这么烧了?
老郎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崔三娘那只露在外的左眼时,话又咽了回去。那只眼里没有悲伤,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沉静的、深不见底的寒。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少郎中没说话,只是看了崔三娘一眼,也跟着老郎中走了。
崔三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她转身,朝舰桥走去。

夜晚的雾海,比白日更沉。

铅灰色的雾幕压着海面,能见度不足三丈。雾龙号在雾里缓缓航行,船首的瞭望塔上点着风灯,灯焰在雾里泛着昏黄的光,像一只将熄未熄的眼睛。甲板上很安静,只有值夜哨的船员偶尔走动的脚步声,和浪涛拍击船舷的沉
钝声响。

炉房在雾龙号最底层,靠近船尾的位置。

那是一间不大的舱室,舱壁是厚实的铁板,舱顶开着通风口,通风口外连着烟囱。舱室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铁炉——炉身是黑铁铸的,炉膛里燃着熊熊的炭火,火舌从炉口窜出来,将整个舱室映得通红。炉膛的温度极高,靠
近三丈就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空气被烤得扭曲,视线都变得模糊。

阿青的尸体被裹在一条粗糙的麻布里。

麻布是船上常用的裹尸布,洗得发白,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尸体被裹得很严实,只露出一个头的轮廓——那张还带着稚气的、死灰的脸,此刻被麻布遮着,看不真切。两个船员抬着麻布裹着的尸体,走到炉前,将尸体放在炉口旁的地上。

炉房里站着几个人——老郎中,少郎中,周猛,还有几个和阿青同舱的船员。他们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地上那具麻布裹着的尸体,看着炉膛里熊熊燃烧的炭火,看着火舌从炉口窜出来,舔舐着空气,发出 “呼呼” 的声响。
舱门被推开了。
崔三娘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不是那身宝蓝色的劲装,而是一身玄黑色的长袍。袍身很宽大,衣料是厚实的棉布,袍摆垂到脚踝,袖口束着,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肩上没有披甲,腰间没有束带,只是简单地系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少了些凌厉,多了些沉肃。
她走到炉前,低头看着地上那具麻布裹着的尸体。
看了片刻,她缓缓开口。
“开炉。”
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能穿透炉火 “呼呼” 的声响。
两个船员上前,用铁钩勾住炉门上的铁环,用力一拉——
“嘎吱……”

沉重的铁门被拉开。炉膛里的火舌猛地窜出来,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发烫。炉膛里炭火正旺,火苗是金红色的,跳跃着,翻滚着,像一群饥饿的野兽,张着血盆大口,等着吞噬什么。
两个船员抬起麻布裹着的尸体,走到炉门前,将尸体缓缓推进炉膛。
麻布一接触炭火,瞬间燃烧起来。

火苗顺着麻布的边缘迅速蔓延,眨眼间就将整条麻布吞噬。麻布在火里卷曲,焦黑,化作灰烬,露出里面那具瘦小的、赤裸的尸体——尸体已经被烧得蜷缩起来,皮肤在高温下迅速碳化,发出 “滋滋” 的声响,冒出一股股黑烟。黑烟混着皮肉烧焦的焦臭味,在炉房里弥漫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痒。

尸体在火里翻滚着,四肢因高温而扭曲,胸口的伤口被烧得裂开,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骨头在火里迅速变黑,碳化,最终化作一堆灰白的粉末。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炉膛里的火渐渐小了下去,尸体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堆灰白的骨灰,混着未燃尽的炭块,堆积在炉底。两个
船员用铁锹将骨灰铲出来,装进一个陶罐里——陶罐是船上常用的骨灰罐,罐身粗糙,没有任何纹饰,陶罐被送到崔三娘面前。

她伸手,接过陶罐。罐身很烫,烫得掌心发疼,可她握得很稳。罐子不大,却沉甸甸的——一个人的一生,最后就剩下这么一罐灰,她转身,走出了炉房。

周猛跟在她身后,老郎中和少郎中跟在周猛身后,那几个和阿青同舱的船员也跟了出来。一行人沉默地走上甲
板,走到船舷边。

夜晚的雾海,风很大。

雾海的风卷着咸腥的水汽,扑在脸上,冰冷而潮湿。铅灰色的雾幕在风里翻涌着,像一匹永远展不开的巨幕。雾龙号在雾里缓缓航行,船首的瞭望塔上,风灯的光在雾里摇曳着,像一只将熄未熄的眼睛。
崔三娘走到船舷边,低头看着手里的陶罐。
看了片刻,她拧开罐盖。
罐子里是灰白的骨灰,很细,像面粉,在昏黄的风灯光里泛着淡淡的光。骨灰里还混着些未燃尽的小骨块,白森森的,像碎掉的贝壳。
她伸手,探进罐子里,抓起一把骨灰。

骨灰很轻,很细,从指缝间漏下去,被风一吹,就飘散了。她握紧拳头,将掌心里的骨灰攥住,然后抬手,将拳头伸出船舷外,缓缓张开五指。

风很大。

骨灰从掌心飘出去,瞬间就被风卷走,散进雾里,散进海里,消失不见。一把,两把,三把…… 她一把一把地撒着,动作很慢,很稳,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骨灰在风里飘散,有些落在海面上,瞬间就被海浪吞没;有些飘进雾里,消失在铅灰色的雾幕深处。

周猛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沉默。
老郎中叹了口气,背过身去。

少郎中依旧冷着脸,可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睛里,却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澜。
那几个和阿青同舱的船员,有人红了眼眶,有人别过头,有人咬着牙,盯着海面,一言不发。
陶罐里的骨灰,很快就撒完了。

最后一把骨灰从掌心飘出去,被风卷走,消失在雾海里。崔三娘收回手,低头看着空了的陶罐——罐底还沾着些灰白的粉末,在昏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她看了片刻,然后抬手,将陶罐扔进了海里。

“噗通。”
陶罐落进海里,溅起一小朵水花,随即沉了下去,被翻滚的海浪吞没,消失不见。
崔三娘站在船舷边,看着陶罐沉没的位置,看了很久。雾海的风卷起她玄黑色长袍的袍摆,猎猎作响;袍摆被风掀起,露出底下宝蓝色劲装的衣角——她里面还穿着那身劲装,只是外面罩了件黑袍。
她没说话,只是站着。

周猛走上前,低声道:“将军,夜风大,回舱吧。”
崔三娘没动。
她又站了一炷香的时间,然后才缓缓转身,朝舰桥走去。玄黑色长袍的袍摆拂过甲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她的背影在昏黄的风灯光里,显得格外瘦削,格外孤寂。
周猛跟在她身后,老郎中和少郎中跟在周猛身后,那几个船员也默默散了。
甲板上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雾海的风,还在呼啸;只有雾海的浪,还在拍击船舷;只有瞭望塔上那盏风灯,还在雾里摇曳着,像一只将熄未熄的眼睛。

崔三娘回到舰桥,没有回自己的舱室,而是站在舵轮前,看着前方铅灰色的雾幕。周猛站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半晌,崔三娘缓缓开口。
“传令下去,” 她的声音很平淡,平淡得像雾海最深处的礁石,“雾龙号全速前进,目标斧刃岛。”
周猛愣了一下:“将军,夜里雾大,全速前进太危险……”
“执行命令。” 崔三娘打断他,声音里没有波澜。
周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抱拳:“是!”
他转身去传令。

崔三娘依旧站在舵轮前,看着前方铅灰色的雾幕。那只露在外的左眼里,寒光凛冽,像淬了冰的刀子。她想起阿青最后那个笑容——很浅,很淡,却真实地存在着。

她说他此生无憾了。
可她自己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雾海还很大,路还很长,仇还没报,根基还没立。她还得走下去,带着这艘船,带着这些人,在这片吃人的雾海里,杀出一条血路。
至于那些死去的,那些消失的,那些化作灰烬撒进海里的……
就让他们,留在雾海里吧。

她缓缓抬手,按在腰间那枚鎏金的虎符腰牌上。牌面在昏光里泛着温润的光,缺角处的银锡补痕清晰可见。掌心劳宫穴处的水灵真气微微一动,腰牌微微一热,牌面上那鎏金的虎符纹路骤然亮起,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芒。
金芒在牌面上流淌,迅速勾勒出一幅微缩的海图——斧刃、月牙二岛的虚影悬在中央,岛屿周遭的水道、暗礁、洋流走向,皆清晰可见。
她盯着那幅海图,看了很久。
然后,她松开手,腰牌恢复如常。

雾龙号在雾海里全速前进,船身破开海浪,发出沉钝的轰鸣。铅灰色的雾幕被船首撕开一道口子,又迅速在船尾合拢。

风很大,浪很高,可这艘玄黑色的战船,却稳得像钉在海面上,朝着雾海深处,疾驰而去。
崔三娘站在舵轮前,玄黑色长袍的袍摆被风掀起,猎猎作响。她的背影在昏黄的风灯光里,显得格外瘦削,格外孤寂,却也格外…… 坚定,像一杆枪,钉在雾海里,永不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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