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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斗士/米妙】猫猫和他的白桦树 #3,第三章

2026-11-17 11:15 短篇章节 43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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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一天后的中午,米罗再一次踩上了普索玛拉街区外侧宽阔厚岩石砌成的路。
这次,他从容了许多,甚至有心情在路过小喷泉前那家蛋糕店时停了车,进去买了两块从第一次来时就垂涎的樱桃蛋糕。乳白色的奶油和金黄的蛋糕胚都蓬松柔软,散发出诱人的香甜气味。想来配红茶一定不错。
下午没课,也不用轮值——这实在是一点难得的休息时光。米罗推着自行车,慢慢往72号的方向走。今日的雅典是多云天气,阳光从云层中轻柔地渗出,和着温暖的春风,舒服得让他几乎想哼起歌来。
医学生心情愉悦地走到了72号前,敲响了门。

两三分钟过去了,门后一直毫无回应。于是他又敲了几下,仍然没有回音。
……卡妙先生今天不在家吗?
但房子右侧的两扇长方形小窗户——大概是客厅和厨房的窗户——都是向外开着的。如此看来,又不像主人出去了的样子。
米罗换了只手拿装着蛋糕的盒子,更加用力地拍了拍门,又去拨弄了一下头顶的门铃,可惜毫无响动,是坏的。
他只好失礼地出声喊道:“有人在吗?是我。卡妙先生,您在家吗?”
一片安静。
……难道在睡午觉?还是自己被拒之门外了?
米罗站在门口发了片刻呆,有些不知所措地又把耳朵贴近到房门上。然后,他听到了自屋内传来的、非常典型的教材上所描述的声音。
这是疼痛剧烈发作的临床反应,在外科手术恢复期病人中十分常见。先是变得异常粗重的呼吸声,之后伴随着身体难以忍受疼痛而使它的主人本能地发出的吸气与呻吟。医学生立刻警觉,重重地在门上拍了拍:“喂,卡妙先生!”
依旧没有人回答他,连那依稀可辨的喘息声也断了。
米罗当机立断地扭了扭门把手。不出意料,门锁着。他索性把手里的蛋糕往布满灰尘的邮箱上一丢,转身扑向两扇开着的窗子。
离他较近的客厅窗子里侧的纱窗锁得严严实实,米罗无从下手,但他已经看到了卡妙:人靠坐在卧室的门框边,不知情况如何,但他的拐杖落在两步外的地毯上,那不是个能顺手拿起来的位置。
米罗觉得心上被狠狠捏了一把。他离开客厅的窗户,跑到了厨房的窗户跟前。好在它的纱窗没上锁,只是从里面虚虚搭着暗扣。他从外面使劲一拽,锁环脱开,窗户就被拽开了。
他抬腿跨上窗台。那窗户后面是张有些高的流理台,翻起来颇为费劲。米罗双手抓住窗户往里一钻,上半身才进了屋子。跳下来的时候碰了些什么,窗边纸袋子里的面包成为了受害者,一个一个地滚出来,散了一地。
但米罗顾不得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客厅里,大声道:“卡妙!卡妙先生你怎么样?”
对方明显被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医学生震惊到了,抬起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但疼痛紧接着又将思绪拉扯回去,他几乎一句话也说不出,吸了两口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腿疼。”
不用他说,米罗也看见了。青年面色更加苍白,修长的手按在自己所剩无几的右腿上,手指捏在残端的断面处,手背青筋暴起。原本该在身后折叠着的空裤管被揉散开,在手心下皱成一团。
“松手,别这样捏着它。”米罗半跪在他身前,握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尽力地想从他手里把那段残肢抢救出来。他感到掌心里的手腕被汗水浸透了,冰凉滑腻,不得不用力才能捉住,“越捏越会刺激你的腿神经,放开。”
卡妙仍在下意识地捏紧残肢。但疼痛已经使他的身体精疲力竭,完全无法与对面的医学生相抗。他的手被掰开,脊背靠在门框上急促喘息着。
米罗迅速卷起已经被攥得乱七八糟的空裤管,一边查看残肢的情况,一边问他:“磕到了?还是幻肢痛?”
“都不是。”卡妙积攒了力气说道,“就是腿疼,里面的骨头。”
那一小截堪堪能被手心捧住的肢体绷得异常紧。被切断的肌肉在断骨四周又冷又硬地相互虬结着,不自觉地发着抖。米罗确定这是神经痛的急性发作。他将没用的裤腿垫在卡妙的残肢下面,将它微微抬高,让血液倒流来缓解疼痛。
“走,去医院。”病人剧烈的喘息略微平复下来,脸上仍遍布着因疼痛而沁出的冷汗,伸手一摸额头,几乎冷如冰雪。米罗揽住他腋下用力一捞,搂着人站了起来。这出乎意料地没费太多力气——对方作为一个成年男性轻得过分。他拽住卡妙的手,往肩上一揽,低下身子把他背到背上,拍了拍道,“大门钥匙呢?”

病房的天花板如此晦暗。
这是卡妙在来到医院后第一个清晰认知。他病床的输液架上挂着吊瓶,透明的玻璃瓶上贴着他所熟悉的止痛药的标签。药水沿着软管流进手背上的针孔,凉凉的刺激着神经。
好心的医学生将他背出大门,搭车来到医院。他昏昏沉沉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听从着护士的安排。后来,或许是被疼痛耗尽了精力,又或许是止痛药起了效,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腿上的疼痛消退了许多。他动了动手脚,除了没什么力气,倒也再无不舒服的地方。
他记得他好像正准备去收拾卧室的寝具,或者去洗衣服,右腿却突然袭来刀割一般的疼痛。他疼得弯下腰蜷缩成一团,随即失去重心倒在地上。那锐痛撕扯着他的意识,让他感觉和周围的环境好像隔上了一层雾,他听不到屋子里是否有什么动静,连摔倒时拐杖落在了哪里都无暇顾及,只能死死地按住疼痛的根源,企图让它停止对自己的折磨。
年轻的医学生就在这时从天而降一般出现在了身边。
他是从哪儿进来的呢?卡妙仔细搜索自己的记忆,只能隐约回想起他从客厅跑过来的方向。
莫非是从厨房的窗户翻进来的……?可是,那下面有一张半人高的流理台挡住去路,窗户能打开的空间也不大。他忍不住想到,一个人得像猫一样屈起身子,才能从那扇窗子的缝隙里钻过来。

“下午好,卡妙先生。疼痛情况如何?有缓解吗?”
正想到的人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了病床边,看了一眼输液瓶,向他询问道。卡妙有些新奇地看到,那位年轻的医学生穿上了白大褂——当然了,这是理所应当的,因为他现在正在医院里。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米罗穿着代表自己职业的制服的样子。他胸前的口袋里插着一支笔,手里拿着另一支,正往病历本上写些什么。工作时的医学生神色专注,看上去比平时庄重沉稳了许多。
“有的。”卡妙点了点头,向他道谢,“中午的时候……总之,谢谢您对我的照料。”
“这倒不用客气。”米罗走近他的床头,打开手中的病历册子,指着上面的血液报告严肃地说,“但我必须告诉您,您的病情依旧在发展。我再问您一次,您是真的不想活下去了吗?”
卡妙沉默片刻,依旧点了点头:“是的。”
米罗没有再质问和激动。他将那份病历合起来,把夹在里面的检验报告横过来对齐,磕在自己的手指上,面对着卡妙郑重说道:“既然如此,那您加入艾尔玛教授的实验吧,怎么样?”
卡妙抬起头看向他,准备再一次回绝这执着的请求。但米罗认真的神情恍惚间与他残存的记忆重合——不久前,当他倒在房间角落里时,医学生的话语穿过疼痛织成的雾,唤醒他支离破碎的意识。他蹲跪在他面前,检查残肢的情况。那双总是活泼热烈的眼睛被专注的神色填满,无比认真——
他拒绝的话在喉咙口哽住了。
医学生接着说了下去。
“您知道的,一项新的治疗方案成型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坦白地告诉您,我们这个医疗项目卡在临床实验这一步已经有一年多,实在是很久了。这种病每年在全球的发病数量大概有3000例——占比确实不多,但每个人都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不是吗?”
“他们都在等着这项研究成果决定日后的命运。先生,请原谅我的冒犯,既然您已经如此坚决地想将自己的生命归还给上帝,想必实验手术成功与否,您也并不是那么在意。那么不如我们索性将选择权也交给上帝。”
身着白色制服的医学生背对着窗玻璃站立在他床前。窗外没有太阳,天光自大理石色的云层中柔和地倾泻而下,将他的鬈发与白衣逆光点亮,描出教堂中的圣像般庄严崇高的轮廓。他的声音平和低缓,好像上帝派来的天使在宣读命运的审判。
“如果在治疗中有任何差池,那说明您的想法正确,您也就获得了解脱与安息。如果治疗成功,那就是上帝依旧让您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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