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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总说，爱是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人。你总想着他，看着他，目光从不会从他身上转移。你被他牵住情绪，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感受着来自心脏的悸动。
你想跟他永远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这是爱啊，宗氏”母亲抱着年幼的我，靠在父亲身上，她憧憬着对我说道，“这就是爱。”

A
小时候学校的作文题目偶尔会围绕着父亲，母亲和自己展开。小潮对这个题目没什么话说，往往交白卷就离开，我则把所有重点落在母亲身上，用一切美好言语去描述最爱我的母亲。
当时的我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外，听着新来的本田老师改完我的试卷，随口对我班主任提出询问：“辉矢？我记得他父亲之前是不是....”
“对诶。这孩子也是可怜，之前辉矢父亲跟别的人跑了，把辉矢一个人留在外边，还是辉矢太太察觉不对劲才把孩子找回来的。”

“所以本田老师看见我来了后，就给了我几颗糖。”我和小潮坐在不允许前往的学校天台上，代表着本田老师怜悯的糖果就这样放在小潮面前，我打开母亲替我准备的饭盒，跟对面小潮说道：“小潮不吃吗？”
“本田老师天天塞我糖吃，已经吃腻了”看来本田老师的怜悯也不止对我，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倒是小潮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瘪瘪嘴，“但是小宗，你的父亲是被外星人掳走了吧？”
是，本田老师其实说得没错，我父亲的确失踪了，再也寻不到踪迹。但不一样，我是亲眼见着父亲是如何失踪，至于街坊领居的谣言。
我夹蛋卷的手一顿，想到了因为这个谣言，每日以泪洗面的母亲，以及叫我不要再胡闹的祖母。
我当然坚信着父亲被外星人掳走这个事实，可同样的，我也没办法再忽视母亲的痛苦与哀伤，童言字字诛心，我明白自己不能再给母亲增添压力。
母亲也曾在夜晚，轻声跟我讲到接受失去是一件需要足够勇气的事。当时的我没有回答母亲，只是默默抱紧她，我知道母亲是在劝我或劝她自己放下，但我无法接受自己从小仰慕的父亲被扣上这个名头。
没有人信我说的话，这一点我一直是知道的，谁会把一个孩子说的话当真呢？所以当初讲给小潮听的时候，我也没有指望他真的相信我——直到此时此刻，他准确无误的说出我当时的话，并告诉我他相信着这个听起来极为荒谬的理由。我忽然明白了，我要的从来就不是对我的怜悯，我只是想要有人抱着我，或者站在我面前对我说，我信你。
母亲会用我的说辞给我编织一场梦，以此来安抚我，但久乐间潮是不一样的。
其实不被人信任的滋味很难受，偏偏我也没有办法去证明。就是这个时候，也只有这个时候，小潮愿意相信我了。
小潮，一直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我鼻尖一酸，尽量平静地对他说道：“没关系的，糖也很好吃。”
小潮没再说话了，一时间天台上变得异常寂静，我只听见微弱的风声，而后是久乐间潮看似无所谓的话语：“小宗要是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后来我再次谈论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小潮才舍得跟我说，我当时的表情其实马上就要哭了。垂着一双圆眼，泪水堪堪盈在眼眶中，就算是这样还是用力阻止着眼泪滑落，不是要哭了还能是什么样呢。
但当时的我不知情，只是听见小潮那句话后泪水汹涌地更加厉害，一滴滴往我饭盒里落，弄湿了母亲给我做的章鱼丸子。
一个人细细呜咽时很难受，我想抱着小潮，但我没敢去。他以前很喜欢和我拥抱的，只是现在变得不愿意了，所以我尊重小潮的决定。
“别哭了小宗，再哭的话饭会变得很咸的。”
“小潮不会想哭吗？”
“泪水被火烤干的话是不会的。”
“讨厌小潮用这个比喻，明明很难受吧。”

我头一次知道心脏也是会流泪的，像是针扎的刺痛和被哽咽住、呼吸不上来的悲痛情绪裹住了我，完好无损的心脏好似破个大口，往外流着的却不是血而是透明的泪。

最后，天台上只剩哭着吃不下饭的我和手足无措的小潮。

我回家时是母亲开的门，红肿的眼眶似乎向母亲告示了什么。我站在门口，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我，原本直挺的背因为我逐渐弯下来，她柔软的手掌搭在我后脑勺上，我以为已经流干的泪水还是喷涌而出，浸湿了她的衣领。
“宗氏，宗氏。”她这样喊着我，“哭出来就好了哦。”
母亲的怀抱一如既往的安心，我蜷缩在母亲怀中，即使自己相信着父亲只是被外星人掳走，可当我面对失去的时候，我还是没有足够多的勇气。

B
“这件事已经过了很久吧？”
再次提及这件事的时候，小潮一脸无奈地将饭盒里的章鱼丸子吃掉，那时我们坐在宿舍的餐厅上，还是神名桑突然想要尝试章鱼小丸子，我才突然想起这件事。小潮清楚，但其余三个却对此感到新鲜，斜木君说从没见我哭过，还以为我从小开始就学不会哭。
小潮毫不留情地怼回去：“那怎么可能啊，你是白痴吗？！”
“因为辉矢同学的性格吧。”五十竹あく太扬起手，作出一副思索的模样，“嘛，毕竟自从接触宗氏以来，就很少会看见他情绪失控，更别提眼泪什么的。”
“哈？非要这样说的话，遇到你们之后因为完全没见你们哭过所以感觉你们小时候是绝对不会哭泣的——这样你们满意吗？”
“在关东煮的时候七基非常爱哭所以pass，长大后哭得也不少哦。”
“闭嘴啊混蛋！”
我没再插嘴，看着小潮和他们打闹，衣川季肋倒是分给我几个眼神希望我能制止这场混战——因为有一段时间，这两人的矛盾纠纷我都有在解决。
眼见这场关于‘小时候哭过所以长大后绝对会哭’的战争愈演愈烈，季肋君几乎是以一种求助的眼神望向我时，我才拍下手，想到了小时候小潮对我哭的时候，“说到这，其实小潮小时候也爱哭。”
“是那次吧，因为在弓道馆玩的时候不小心磕到地板上了，所以——”
“小宗！”
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潮一声尖叫打断。自从当上九区区长之后，小潮的神情就丰富了许多。现在的他红着脸颊，猛地一拍桌子，对我却说不出半点狠话来，就算说出来，估计也只是结结巴巴道出一些不痛不痒的威胁：“好了，到此结束，再说的话明天将没有巧克力了。”

大意了，是久乐间潮究极大招——明天没有巧克力了。

A
祖母对妈妈最常说得一句话就是“孩子还小。”
“为了宗氏，你总得想想，那个孩子还那么小。”
“不要再这样消沉下去了，那个男人既然这样绝情的对待你们母子两......孩子还那么小。”
“趁着孩子还小，至少，至少让他的童年完整，不要再执着等待那个人了。”
我跪坐在射箭场，眼睁睁看着妈妈在我面前落下泪来，她虚环着我，泪水如断线珠子般滴落在她最宝贵的地板上。
年幼的，不知数的我虽聪慧，但反应慢半拍，直到母亲捧着我的脸，我才骤然想起：我长得很像父亲。

母亲毫不意外，是爱着父亲的，甚至比我爱得更为深沉。所以父亲被掳走后，最悲伤的应该是母亲才对。
迟钝的我到现在才明白，无所不能的母亲也是会痛苦的。
爱人离去给她的未来带来了数不尽的灰色，昔日幸福一去不复返，连用手触碰都已用尽最大力气。
背负着巨大痛苦与压力的母亲，带着安抚笑容的母亲，会娇纵我宽慰我的母亲，一张张神情在我脑海里闪过，最终与面前哭成泪人的母亲合在一起。
“妈妈。”我抱住她，想像她之前抱着我一样，“辛苦了。”

“宗氏，对不起，宗氏。”

“辉矢阿姨也很难受。”小潮将可以分成两份的冰棍掰开，考虑怎么递到我手上，“不过也能理解吧。”
我一口咬上小潮打算递给我的冰棍，甜腻冰水在我口腔里蔓延，我含糊道：“嗯，所以我不打算再说哪些话了，这样会给家里人带来烦恼的。”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一口咬下冰棒头的滋味没那么好受，至少我皱着眉头，忍受着因食入大量冰棒而导致的刺痛，“但是我是不会放弃寻找父亲的，到时候可以请小潮来帮忙吗？”
小潮像是有些不可置信，终于发出自那件事后最大的一次声音：“诶——？我？！”

“因为小潮是我最信任的人，是最亲密的伙伴。”我认真地说，“也是我的家人哦。”

选久乐间潮的理由有很多，我想不出不选他的理由。不仅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更多的是因为我们只会选择对方，不论是以前，还是往后，我们都成了双方唯一选择。
也许以前只是普通的玩伴，但直到那件事发生之后，相似的经历让我们的联系更为紧密，他是我唯一能相互依偎的幼鸟。
我想，能理解我，认同我，并选择站在我这边帮助我的，就只有小潮了。
“好吧，我知道了。”小潮吧手上的木棍丢掉，以一种对我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既然你都这样说了。”
明明很喜欢我这样说吧，连耳朵都红了，还转过头去，但这样鲜活的小潮，也很可爱。
这样想的我，对小潮笑了起来，说出对方绝不认为是假话的誓言。

“我很喜欢小潮，想和小潮一直在一起。”
“我也想跟小宗永远在一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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