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膠卵

江小温的意识像漂泊在太平洋的渔船，断断续续地浮沉。

有一会儿，他感觉身体被粗暴地抬起，重重摔在硬邦邦的车板上，耳边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叮当”响。

有一会儿，听见人在咒骂，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铁：“操，这肥猪怎么塞了这么多东西在肚子里？跟怀了八胞胎似的。”

另一个声音更年轻，带着点惊慌：“我去、老张……这家伙屁眼和尿道都肿成那样，肯定被那些虫子玩惨了。”

然后又是那砂纸一样的声音：“少废话，先抬回去再说，再不处理那些卵，他肠子都要被撑爆了。”

担架一路颠簸，江小温疼得偶尔抽搐一下，却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体内那些虫卵和黏稠的精液随着每一次晃动在肠道和膀胱里翻滚，像无数小拳头同时挤压内脏。

他下意识夹紧后穴，却只挤出一股温热的白浊，顺着股沟淌到担架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可能是一小会儿，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潮湿的霉味混在一起钻进鼻腔。 他被放到一张简陋的行军床上，周围传来剪刀的“咔嚓”声，有人粗鲁地扒开他仅剩的破布条，冰凉的湿巾直接擦过红肿外翻的后穴和尿道口。

“嘶——！”剧痛让江小温猛地睁开眼，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惨叫。

眼前是一间被改造成会议室的地铁站办公室。应急灯和几盏强光手电把四周照得惨白，墙壁上贴满手绘的地图和警告标语，地上散落着弹壳、空罐头和沾血的绷带。

七八个全副武装的人围在他身边，为首的是一个两米开外、肌肉虬结得像铁塔的大汉，寸头，满脸络腮胡，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臂上缠着绷带还能看见渗血的痕迹。

大汉低头打量他：“醒了别乱动，你现在全身都是窟窿眼儿，再折腾那些卵就真爆了。”

江小温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这……这是哪儿……我、我被……”

“红桥站。”大汉蹲下来，粗糙的大手按住他剧烈起伏的胸口，“我叫雷猛，是一名退役特种兵，红桥站所有幸存者推举出来的老大。你运气好，我们巡逻隧道的时候正好捞到你，不然你现在估计已经被下一波虫子当母体用了。”

“不，他大概撑不到那个时候。”另外一个声音传来。

旁边是一个戴眼镜的瘦高青年，手里端着个不锈钢托盘，上面放着手术刀、镊子、碘伏和一管透明药剂。

他声音很轻：“我叫林泽。”又转向雷猛，“队长，我先给他清理一下，卵已经孵化出一部分幼虫了，再不弄出来会钻进内脏。”

雷猛“嗯”了一声，扭头对江小温说：“听着，小子，活下来算你命大，但这世界已经不是你以前认识的那个世界了。就在这几天，那什么....突然出现。”

“那叫空间裂隙，老大。”

“哦对，空间裂隙，它们连通了地球和其他的世界，一大堆异界怪物涌进来，目前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只有少数地区控制住了局势。攻击你的那些玩意儿，就是其他世界来的异种。要是不及时取出来，轻则肠穿肚烂，重则变成虫子的温床。”

江小温瞳孔剧烈收缩，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我……我不想死……求你们……救我……”

雷猛咧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救是肯定救，但你得明白一件事——我们这儿不养废物。治好了你，你得加入我们，跟着我们一起去安全区。不愿意就扔回隧道自生自灭。”

这明摆着是要抓他江小温当炮灰。

这边瘦高青年已经戴上手套，用镊子小心夹住江小温尿道口外翻的边缘，碘伏一倒下去，他当场疼得弓起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忍着点。”林泽声音发紧，“先清尿道里的，再处理肠道里的。会很疼，但比被活活撑死好。”

雷猛大手按住江小温的肩膀，几乎把他整个人摁进床垫里。

“别叫，省点力气。”

冰冷的镊子一点点伸进尿道，夹住第一颗半孵化的幼虫往外拖。

江小温眼泪鼻涕横流，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只能发出“呜呜”的哭腔。

他死死咬住下唇，牙齿几乎要把肉咬穿，鲜血的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他双手抓紧行军床两侧的铁架，指节发白，整个人弓成虾米状，任由林泽的镊子和吸引器在他最脆弱的地方进进出出。

“嘶——！啊……忍、忍得住……” 每当镊子夹住一颗半孵化的幼虫往外拖时，撕裂般的剧痛就顺着脊髓直冲大脑。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汗水像瀑布一样从额头滚落，滴在已经湿透的毛毯上。肠道深处被粗长的探针反复搅动，发出黏腻的“咕啾咕啾”水声，混合着血丝的白浊液体被一点点吸出来，倒进旁边的金属盆里，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

江小温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可以……加入……求你们……让我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雷猛“嗤”了一声，嘴角扯出个不屑又带点欣赏的弧度：“行，胖子，有种。等你能自己站起来，老子就给你记一功。”

林泽已经清理到最后阶段。他皱眉盯着探针显示屏上最后一段肠道影像，突然停下动作。

“队长……这里还有一颗……不是虫类的。像是黏液的胶卵，嵌在乙状结肠褶皱里，位置太深，强行取有风险……可能会把肠壁撕裂。”

雷猛凑过去看了一眼，沉声问：“肠壁撕裂会怎么样?”

“呃....以我们的条件看，可能会死。”

“那留着会怎么样？”

“短期看……这种生物按理来说会分泌修复因子，防止宿主死亡，但长期……可能会慢慢同化身体组织，甚至让宿主对分泌的黏液产生依赖。”

林泽推了推眼镜，“现在取不取？”

江小温喘得像破风箱，虚弱却坚定地开口：“留……留着吧……我、我受得了……只要能快点好起来……”

雷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大笑：“操！你他妈还真豁得出去。行，就听你的。林泽，给他缝合，止血，输营养液。明天天亮前让他能下地走路。”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纯粹的煎熬。 缝合针一次次刺穿红肿的肠壁和尿道口，麻药效果有限，每一针都像火烧。

江小温疼得几乎晕厥，只剩喉咙里压抑的呜咽和粗重的喘息。 当最后一针打完，林泽给他盖上新毛毯时，他已经虚脱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可奇怪的是——伤口处传来的不是单纯的剧痛，而是一种温热、酥痒的修复感，像有无数细小的触手在轻轻抚摸舔舐破损的黏膜。 那颗被遗漏的黏液胶卵正在缓慢融化，分泌出大量修复因子。江小温感觉体内像被注入了一股暖流，断裂的毛细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撕裂的肌肉纤维重新连接，就连之前被撑到极限的尿道和后穴也在迅速收紧，红肿以惊人的速度消退。

“……好神奇……”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雷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翻：“别他妈感慨了。休息两个小时，天黑前跟我的人去地面一趟。红桥站旁边的第一人民医院，三天前有小队进去搜物资，结果全军覆没。我们怀疑那里出了异变，但里面可能有大量药品和医疗设备。你新来的，就当试炼——跟地面探索队走一趟，能活着回来，就算你正式入队。”

江小温艰难地点头，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微弱的光：“我……我去……”

两个小时后。 他已经换上破旧的地铁工人服装和防割手套站在医院门口，腰间别着一把生锈的消防斧，背上背着战术包。

尽管双腿还在发抖，但每迈一步，体内那股暖流就涌动一下，让他站得更稳些。

地面探索队一共五人，除了雷猛亲自带队，还有三个满身伤疤的老队员和一个沉默寡言的女枪手。

他们从红桥站的出站口爬出地面，迎面就是被藤蔓和诡异肉色菌丝覆盖的医院大楼。曾经洁白的墙面现在爬满脉动着的粉红色肉膜，玻璃窗全碎了，从里面隐约传来低沉的“咕噜咕噜”蠕动声。

雷猛压低声音：“记住，进去后别乱跑，这地方邪门的很，地形会随时改变，千万不能走散。我们的目标是三楼药房，能拿多少拿多少，十分钟后撤！”

小队踏进医院一楼大厅没几分钟，头顶天花板突然爆裂般裂开，无数肉红色的菌丝像活蛇一样暴涨垂落，瞬间将整个大厅切割成无数独立的空间。

“散开！别让菌丝缠住！”雷猛大吼一声，消防斧劈开两条扑来的菌须，可下一秒更多菌丝从四面八方涌出，像潮水般吞没了视线。

尖叫、枪声、金属撞击声混成一片，江小温只来得及抓住身边最近的一个队员胳膊，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拽进侧面走廊。

菌丝迅速在身后合拢，“滋滋滋”地生长封死出口，空气里瞬间充满甜腻到发腥的菌类孢子味。

两人跌跌撞撞被挤进一间病房，门被菌丝彻底焊死，窗户也被厚厚的粉红色肉膜覆盖，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房间里到处爬满跳动的菌丝，床单、输液架、甚至墙上的呼叫铃都被肉化的菌膜包裹，像是整个房间被活体组织吞噬，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缓慢蠕动的肉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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