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的空气里，弥漫着“幸福五号”情感氛围剂的甜腻气息。司仪正用他那灌注了“专业激情的嗓音”，讲述着一段价格不菲的定制爱情故事。

“请新人交换情感结晶。”

新郎屈膝，一块流转着橙红色光芒的结晶从他的眉宇间溢出，缓缓落在新娘的手心。

这场世纪婚礼即将在“情感网络”的全程直播下圆满落幕。但是，司仪的话锋却生硬地一转：“为了向世人彰显这份爱之无价，我们特邀情感质检员——林衍先生，现场公证新郎的情感结晶！”

在议论声中，一位青年稳步走向新娘，把新郎的结晶置于携带的仪器里。

“林先生……”新郎低声道。

“……”

“纯度百分之三十二”。

林衍的声音平静的像在宣读说明书，却在死寂的礼堂激起了千层浪。

“成分构成：占有欲占比百分之十五；虚荣占比百分之十；性冲动占比百分之七。他顿了顿，抬眼看着颤抖的新郎，清晰地吐出最后几个字：“‘爱’的成分，为零。”

婚礼现场，唯有快门声不绝于耳。

林衍面无表情的收起了仪器，扶起了软瘫在地上的新娘，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为之付出‘真心’的代价。你给他的爱，纯度是92%，而他的回报，纯度是零。”

然后，他转向面如死灰的集团公子，用清晰的，足以让前排宾客听到的音量说：“根据《情感交易安全法》，故意投放虚假高纯度情感样本，扰乱公共秩序，可判处3年以上监禁。我建议您自动配合调查，以换取减刑。”

“技术可以伪造情感，但是不可以伪造人心。”
对公子留下最后一句话，他转身离开，步伐不像来时那样坚定，但是单薄的身影没有收到任何阻拦，因为真正的风暴已然降临——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媒体记者疯狂蛄蛹着向前，女方家族成员愤怒地围住了新郎……

他像一个点燃了引信就默默走开的爆破手，将毁灭的舞台留给那些被他揭穿了真相的人们。
门外下起了冷雨，他走入雨中，城市的霓虹在他身后模糊成一片光晕，仿佛一个正在坍塌的旧世界。

…………

林衍刚回到办公室，一股廉价的“愉悦”酒精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角落里，陈奇抬起朦胧的睡眼，对着他举了举杯：“恭喜啊，有一个理想主义者完成了他的成年礼——成功在系统的脸上抽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打了一个酒嗝，“味道如何？刚上任就揭发了一个公子哥，是满满的成就感，还是……无尽的空虚？”
“你的情感纯度低的和你的劣质酒一样……5%的关怀，谢你了。”

“我跟你说啊，现在的情感，是真的就不错啦，纯度什么的，锦上添花的东西……嗝……集团不是刚发表了提纯技术的报告嘛。”

陈奇挠了挠头发，继续说道：‘如果你嫌弃我的情感纯度低，请我杯60%愉悦的酒，我立刻给你产块90%的感激结晶。’

“我随便给一个乞丐也有这样的效果。”

林衍摇了摇头：“送给你这个酒鬼，图什么呢？”
陈奇没有否定林衍的观点，只是笑了笑：“那你去找个乞丐试试吧。对了，集团虽然不能对你动手动脚，但是压力你的上司还是做得到的，你马上就要去“贫民区”执勤了。”

“哦。”林衍平淡的回应到

“你就不生气吗？明明只是服从系统的安排，却要被针对。”

林衍的反应陈奇不能理解，如果他在林衍这个年纪，早就上蹿下跳的喷击社会不公了。

“公事公办罢了”林衍的声音里听不出波澜，“我站在系统内，才拥有裁决的权力。今天我能用它的规则审判他，明天它自然也能用规则‘安排’我。很公平。”

“这他妈哪里公平了？这不是摆明了在报复你吗？我要是你……”陈奇一下子支起了身体。

“在绝对的规则下，”林衍打断他，目光平静，“没有公平，只有逻辑。而逻辑，不同情弱者。”

“哦，行吧。”陈奇又瘫在了办公桌上，仿佛刚才情绪激动的人不是他。

“下班时间到了，我回家了。”看了眼表，林衍收拾起个人用品：“你打算住在单位了吗？”

“家里有什么好的……”陈奇满不在意的躺倒在椅子上：

“单位就是我的家。”

“再见”

“……再见”

林衍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脚步声融入缥缈的雨幕中。

公寓里，个人终端的冷光映照着林衍毫无表情的脸。“今日情感波动峰值为70%，正向情感占比54%，平均情感纯度58%，达到‘公民单日情感产出标准’，评价：继续保持。”

“检测到未申报的‘怜悯’情绪波动。次数：1。强度：低。备注：该情感非生产性情感，已记录一次警告。”“今日情感结晶纳税义务：以免除（情感质检员特权）。”

他关掉屏幕，将自己沉入一片黑暗与寂静之中。系统可以监控他的每一次心跳，但是能否读懂，这片刻意维持的、冰冷的平静之下，究竟藏着什么？

小说相关章节：青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