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拜托妈妈！我都说了我要去上学了，可你的口红还在我的脸上和耳朵和脖子上和小手上印个不停！
「叮——叮——叮——」

​ 闹钟在床头柜上跳着。

​ 张亚伸出一只小手，「啪」地把那个印着小恐龙的闹钟按掉了。

「呜……」

​ 他在那床皮卡丘被子里翻了个身，一只小脚丫从被子边露了出来。窗外的德州阳光已经透过百叶窗洒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一道金线。

​ 张亚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从被子里坐起来。

「咦？」

​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肚子前面。

​ 那条印着小恐龙的睡裤又被顶起了一个小帐篷。

「又来了……」张亚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像之前那么慌张了。

​ 毕竟阿米塔阿姨说过，这是身体里那条小蛇在醒过来。是好事。是神留下的印记。

「……不过好像有点不一样。」张亚歪着小脑袋，盯着那个小帐篷看了两秒。

​ 热热的。

​ 而且，好像比上次顶起来的时候，还要大那么一点点？

「嗯，好像是大了一点点。」张亚自言自语，「是因为我昨天做瑜伽了吗？阿米塔阿姨说她可以让我的骨头变软，难道也可以让我的小鸡鸡变长？」

​ 他想了想。

「不管啦！」

​ 他「噗通」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那条印着小恐龙的睡裤被他拉回了原位。

「妈妈——！」

​ 张亚趿拉着小拖鞋，蹬蹬蹬跑出了房间。

「妈妈早安——！」

​ 厨房里飘来煎培根的香味。

​ 伊莎贝拉今天换了一身新的居家装。那是一件薄薄的、几乎可以直接透过去看到皮肤颜色的浅粉色蕾丝睡袍，前襟松松垮垮地敞着，那对巨大的、撑得布料几乎要爆开的奶子毫不掩饰地晃在外面，深褐色的乳头透过那层薄薄的蕾丝清晰可见。睡袍的下摆刚刚能盖住她那个硕大的肥臀，下面就是两条裸露的、古铜色的粗壮大腿。

「噢！我的小乖乖！」

​ 伊莎贝拉转过身，那一头黑色的大波浪长发跟着一甩。

「早安，小亚力！妈妈给你做了培根和煎蛋！」

「妈妈早安——」

​ 伊莎贝拉蹲下来，张开双臂稳稳地把他接进了怀里，那张涂着红色唇釉的厚嘴唇在他白嫩的小脸蛋上又「啵」了好几下。

「呜，妈妈，你的口红——」

「妈妈的口红是最好的祝福！戴着它去上学，一整天都会运气好！」伊莎贝拉霸道地宣布。

​ 她抱着张亚，那对巨大的奶子又一次稳稳地把他的小脑袋夹在了中间。

「……」

『噢，Dios mio。』她在心里小声地咒骂。

『又来了。今天又这样。』

『而且……』

​ 她下意识地用肚子那块柔软的小腹往那个小肉棒又靠了一点点。

『……好像比上次顶得还要硬一点？』

「不能再那样干了！绝对不能！」她小声地咒骂着，「他是你的儿子！你的小亚力！你不能因为他早上硬了一下就想到那种事情！」

「噢老天，我真是个变态。」

「妈妈——挑哪件衣服啊——」

​ 张亚刷完牙，回到自己房间，拉开衣柜大喊。

「来啦来啦！」

​ 伊莎贝拉飞快地把脸颊上的红印按下去，整理了一下睡袍，迈着粗壮的大腿冲进了张亚的房间。

「小亚力，妈妈不强迫你哦。」她一进门就用一种刻意轻松的语气说，「你今天想穿什么都可以！妈妈尊重我的小男子汉的选择！」

​ 她那双手撑着腰，那对巨大的奶子在睡袍里上下晃动。

「你可以穿你之前说的那种——大一号的连帽衫？或者牛仔裤？或者那条你藏在床底下的破破烂烂的短裤？妈妈知道你藏在那里的，妈妈才不会管你！」

「真的吗？我什么都可以穿？」张亚抬起头。

「真的！」伊莎贝拉霸气地一挥手，「妈妈说话算话！」

​ 张亚歪着小脑袋，盯着衣柜看了好一会儿。

​ 他的左边是妈妈给他挑的那些——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小衬衫、合体的小马甲、各种颜色搭配的领结、还有那条妈妈最喜欢的蓝色英伦风格的短裤套装。

​ 他的右边是他自己藏的那些——大一号的灰色连帽衫、牛仔裤、还有几件他从安追那里要来的橄榄球队衫。

​ 他想了想。

​ 反正——

​ 不管穿哪一件，到了学校都会被哈兰德嘲笑。

​ 穿那些大一号的连帽衫，会被笑「亚裔流浪汉」。

​ 穿妈妈挑的那些精致的，会被笑「Mom's boy」。

​ 那……

「妈妈，」张亚抬起头，那双黑色的大眼睛看着伊莎贝拉，「我穿这件吧。」

​ 他抽出了那套小马甲套装。

「……什么？」

「我穿这件。」张亚把衣服递到她手里，「这件是妈妈最喜欢的吧？」

「可、可是——」伊莎贝拉结结巴巴地，「你不是说你想做酷酷的男孩吗？」

「嗯。」张亚点点头，「但是我想了一下，反正不管我穿哪一件，哈兰德都会笑我的。」

「噢」

「那还不如穿妈妈喜欢的那件。」张亚那张小脸上写满了认真，「这样妈妈每天看到我出门的时候，就会很开心，对不对？」

「噢——我的——小——心——肝——！！」

​ 她一把把张亚抱起来，那对巨大的奶子又一次把他闷在了中间。

「呜...妈妈，我要换衣服——」张亚的小脸又被埋进了那片深褐色的乳沟里。

「妈妈帮你换！妈妈帮你换！」

第十三章 我只是推了那个白痴一下，他们居然以为我会什么该死的中国功夫！
圣乔治预备学校的男洗手间里，张亚站在洗手池前，踮着脚尖，正对着那面擦得锃亮的镜子拼命地搓着自己的脸。

「该死的……该死的口红……」他一边小声嘟囔，一边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用手捧着水往脸上泼。

他那张原本白净的小脸，现在额头、鼻尖、甚至下巴，到处都是糊成一团的深红色唇釉痕迹，水洗根本没用，越搓反而晕染得面积越大。

「哎……妈妈真讨厌，亲得我到处都是……」张亚无奈地叹了口气，抽出两张擦手纸胡乱地抹了抹脸。

他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如果不看那张被抹成花脸猫的脸，这身打扮其实非常精神。

「算了，不管了。」他把纸团扔进垃圾桶，拽了拽小马甲的下摆，转身推开了洗手间的门。

他刚一迈出洗手间，迎面就撞上了一堵「人墙」。

站在最中间的，是艾希莉。

那个金发碧眼、像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小女孩，正双手抱在胸前，高高地扬起她那尖尖的小下巴。她今天穿着拉拉队的预备制服——一件紧身的白色短上衣和一条红色的百褶短裙，下面是一双拉得笔直的白色过膝袜，把她那两条已经开始有点线条的小腿衬托得非常匀称。

站在她旁边的，是哈兰德。那个比同龄人足足壮了一圈、满脸雀斑的橄榄球预备队中锋。他正用一种他自以为很酷的姿势靠在储物柜上，但因为肚子有点大，那个姿势看起来像是一只正在挠背的熊。

「噢！看看这是谁啊！」艾希莉那尖细的嗓音立刻在走廊里响了起来。

她身后的几个小女伴立刻心领神会地捂住嘴「咯咯」笑了起来。

「我们的大宝宝张，今天怎么没穿他那些亮闪闪的奇怪衣服啊？」艾希莉往前走了一步，那双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张亚。

『噢……』她在心里悄悄尖叫了一声。

『他今天穿这套真好看！那个小领结太可爱了！他看起来就像电影里的小王子！比哈兰德这个穿着浑身汗味的球衣的蠢货帅一百倍！』

当然，她打死也不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她可是艾希莉，是学校里的女王蜂。

「而且——」艾希莉故意拖长了声音，伸出手指指着张亚的脸，「你这是把番茄酱糊在脸上了吗？还是说，你出门前你那可怕的妈妈又把你当成洋娃娃一通乱亲？噢天哪，这口红印真是恶心死了！」

「关你什么事！艾希莉！」他大声回敬道，「我妈妈那是祝福我！总比你每天在脸上抹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好！」

周围的几个男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圣乔治，可没有男生敢这么跟艾希莉顶嘴。

哈兰德立刻觉得，这是他表现英雄救美的绝佳时刻了。

他那张长满雀斑的胖脸一沉，大步走了过来，像一座小山一样挡在艾希莉前面。

「嘿！书呆子！你怎么跟艾希莉说话的？」哈兰德粗声粗气地吼道，他故意绷紧了胳膊上那点可怜的肌肉，「赶紧道歉！不然我就把你的头塞进马桶里！」

「我又没说错！」张亚握紧了小拳头，虽然他个子比哈兰德矮了一个头，但他今天竟然不想退缩了。

「你找死！」

哈兰德被激怒了。他大吼一声，举起那个像小棒槌一样的拳头，直接朝着张亚的脸砸了过去。

艾希莉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哈兰德真的会动手。

『啊！别打他的脸！他今天穿得那么好看！』她在心里惊呼，但嘴上却发不出声音。

拳头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在平时，张亚早就吓得闭上眼睛，然后被这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在地上，再被哈兰德按在地上摩擦一顿了。

但是今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末阿米塔阿姨的瑜伽拉伸，或者是莎夏教练那魔鬼般的体能训练。

当哈兰德的拳头挥过来的时候，张亚突然觉得，那个动作好像……有点慢。

就好像哈兰德是一头笨重的、因为吃得太饱而动作迟缓的小熊。

张亚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昨天莎夏阿姨在公园里一边骂他一边教他的话：

『听好了菜鸟！对付这种大块头，不要用力量去硬抗！用灵活！用你那小短腿让开位置！』

张亚的身体甚至比大脑反应得还要快。

他的两只小脚丫在光滑的地板上飞快地往旁边一滑，腰部猛地一扭，整个人像一条滑溜溜的小泥鳅一样，躲过了那个沙包大的拳头。

哈兰德根本没料到这个平时打不还手骂不还手的书呆子竟然会躲。

他那一拳用尽了全力，此时完全打在了空气里。他那沉重的、圆滚滚的身体因为惯性，立刻失去控制，猛地往前一栽。

「哎哟！」哈兰德惊叫了一声，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抓。

这时候，张亚的脑子里又闪过了莎夏教练的话：

『如果他失去平衡了，菜鸟，别傻站着！给他来一下！随便哪里，推他一把！』

张亚想都没想，伸出那双白净的小手，在哈兰德那宽阔的后背上，用尽全力地推了一把。

「走你！」

这一下推击，对于平时来说可能算不上什么力量。但对于一个已经失去重心的胖子来说，简直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

哈兰德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像一袋五十磅重的土豆一样，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走廊那刚打过蜡的、光可鉴人的地板上。他那张长满雀斑的脸贴着地板滑出去了老远，甚至撞翻了一个旁边的塑料垃圾桶。

垃圾桶里的废纸、香蕉皮、还有一个喝了一半的果汁盒，「哗啦啦」全扣在了哈兰德的脑袋上。

走廊里死一般地寂静了三秒钟。

然后。

「噢！买！噶！」

一个围观的男生发出了杀猪般的尖叫。

「他把哈兰德打倒了！」

「张打倒了哈兰德！」

「他甚至都没怎么用力！就像电影里那样！」另一个长着龅牙的男生激动得手舞足蹈，指着张亚大喊，「我知道！我在DVD里看过！这是中国功夫！Chinese Kungfu！！」

「Chinese Kungfu？！」周围的小孩全都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超级英雄的眼神看着张亚。

「我就说嘛！他平时那么安静，一定是在隐藏实力！」

艾希莉站在原地，那双蓝色的眼睛瞪得像两个玻璃弹珠。她那张小嘴微微张着，看着张亚，小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

『天哪……他真的好帅……』

她偷偷地咽了一口口水，脸颊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晕。但她马上反应过来，赶紧清了清嗓子，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她大声说道，试图掩饰自己的心虚，「哈兰德只是自己滑倒了而已！笨蛋！」

张亚看了看趴在地上的哈兰德，又看了看自己那两只小手。

他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我……我真的打倒他了？」他小声嘀咕着。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这个混蛋！」

地上的哈兰德终于回过神来，他猛地从一堆垃圾里抬起头。果汁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一片香蕉皮还滑稽地贴在他的头顶上。他的脸因为愤怒和羞耻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公牛一样，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是地板太滑了，他又太胖了，扑腾了两下又滑倒了。

「你给我等着！张！」哈兰德趴在地上，咬牙切齿地大吼，「放学后！在小操场！我要把你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你这个死书呆子！」

第十四章 我只是把那头笨熊推了一下，怎么全校都在传我是武术大师

消息在圣乔治预备学校的传播速度，比校长室那台老旧的广播系统快一百倍。

第一节课还没开始，整个二年级走廊就已经炸了锅。

「你听说了吗？今天早上在洗手间门口，张——就是那个中国来的书呆子——他一拳把哈兰德打飞了！」

「不是一拳！是一脚！我表哥的同学亲眼看到的！他用了一个旋风腿！」

「胡说！是他用了一招中国功夫的掌法，就那个电影里的——嗨呀！」龅牙的男孩做了一个蹩脚的空手道手势，劈在了旁边同学的肩膀上。

「Chinese Kungfu！」

「Chinese Kungfu！」

「我跟你说，他那个领结都没歪！」一个戴着牙套的男孩对一群围过来的同学信誓旦旦地说，「他就站在那里，风吹过他的头发，然后——」

「他是用了一招叫做'Iron Fist'的绝技！」另一个男孩插嘴道。

「不对！是'Dragon Punch'！」

「你们都错了！我姐姐说那叫'太极'！」

张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越来越离谱的版本，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生无可恋」四个字来形容。

「安追，」他小声地戳了戳旁边正在啃第二根能量棒的发小，「他们说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我怎么不记得自己会旋风腿？」

「伙计，」安追一边嚼着能量棒一边压低了声音，「你现在就别管了。你知道我们学校的人，上周他们还在传校长养了一条鳄鱼呢。」

「可是——」

「你就享受一下当英雄的感觉不好吗？」安追圆圆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你傻了吧」的表情，「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哈兰德那个蠢货以后不敢随便欺负你了！」

「他说放学要找我算账。」

安追啃能量棒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你跑快一点。」

「安追！」

「我不是怕他！」安追立刻辩解，「我是担心你！你那个旋风腿万一失灵了怎么办？」

「我根本不会旋风腿！」

与此同时。

在走廊的另一头，哈兰德正一个人坐在储物柜的角落里。

他那张长满雀斑的胖脸上贴着两块创可贴——一块在下巴上（摔倒时蹭的），一块在额头上（被垃圾桶砸的）。他的两个跟班站在旁边，一左一右，活像两个不太合格的保镖。

「老大，你的脸还疼吗？」左边那个瘦高个小心翼翼地问。

「闭嘴！」哈兰德咬牙切齿地低吼，「我没有被打！我是自己滑倒的！地板太滑了！」

「可是大家都在说——」

「大家说的都是屁话！」哈兰德猛地站了起来，那张胖脸因为愤怒和羞耻涨得通红，「那个书呆子就是趁我不注意偷袭了一下而已！如果正面打，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按在地上！」

「那老大你准备怎么办？」右边那个矮胖的跟班问。

「放学以后，在小操场。」他咬着牙说，「我要让全校都看看，谁才是——」

「哈兰德！」

一个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

那是艾米丽老师。红色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高的马尾，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舞蹈上衣和一条灰色的阔腿瑜伽裤，正夹着一摞文件朝这边走过来。

「我刚刚在校医室的记录上看到你的名字了。」她的语气不怒自威，「'在走廊滑倒'？我可听说了一个不太一样的版本。」

「我、我真的是滑倒的，艾米丽老师！」

「嗯。」艾米丽那双绿色的眼睛看了他三秒钟，「那我建议你以后走路小心一点。下次再'滑倒'，我就要通知你父母了。」

哈兰德灰溜溜地缩回了储物柜的角落里。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了。。

「伙计？」安追看着他，嘴里塞着半块饼干，「你不走吗？」

「安追，你先回去吧。」张亚深吸了一口气，「我……我要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舞蹈教室。」

安追嘴里的饼干差点喷出来。

「你——你说什么？？」

「我要去找艾米丽老师。」张亚把书包拉链拉好，「我要参加舞蹈社团的考核。」

安追那张圆圆的、深色的小脸上写满了震惊。他张着嘴巴，半块饼干还挂在嘴唇上，像一条搁浅的小河鲀。

「伙计，你疯了吗？」他压低了声音，圆圆的眼睛左右张望，「舞蹈社团？那可是全都是女生的地方！你去那里——哈兰德会说你是——」

「我知道他会说什么。」张亚站了起来，「但是我不管了。」

「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说得对。」张亚那张小脸上露出了一个安追从来没见过的表情「跳舞能让人忘记不开心的事情。」

「……」安追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把嘴里那半块饼干嚼完了。

「好吧。」他叹了口气，「那你小心点。哈兰德说放学要找你的。」

「我知道。」

「如果他来了我——我——」安追那张圆脸上挣扎了一下，「我帮你打电话叫你妈！」

「……谢了，安追。」

舞蹈教室在学校的东翼，那是一间有着巨大落地镜和专业木地板的房间。

张亚站在那扇推拉门外面，隔着玻璃往里看。

里面，十几个穿着拉拉队预备制服的女孩正在排练。她们排成两列，随着音响里播放的节拍做着整齐的踢腿动作。那些白色的百褶短裙随着动作飞扬，露出下面的红色安全裤。

而站在队伍前面的，是艾米丽老师。

艾米丽今年三十二岁，在圣乔治教了六年舞蹈。她那一头火红色的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白人面孔。她的身材保持得很好，修长的腿和紧实的腰线撑在那件黑色的舞蹈上衣里面。

张亚的手搭在门把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用力推开了门。

「咔嗒」一声，所有的目光瞬间转了过来。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那个穿着蓝色小马甲套装、打着小领结的亚裔男孩。

音乐还在放，但女孩们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噢——」有人小声惊呼了一下。

「他来这里干什么？」

「是不是走错了？」

张亚的脸一瞬间红透了。

他差一点就要转身逃出去，但就在这时候，他脑子里闪过了那天晚上在家里的落地镜舞蹈室，妈妈拉着他的手，在震耳欲聋的鼓点里旋转。

妈妈说得对。

跳舞能让人忘记所有不开心的事情。

「艾米丽老师！」张亚大声喊道我是来参加舞蹈考核的！」

舞蹈教室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艾米丽那双绿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张亚。」她走过来，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那条红色的马尾在她身后摇摆，「你终于想通了？」

「嗯……」张亚不敢看旁边那些女生的眼神，低着头盯着地板，「老师上次邀请我，我拒绝了。但是……但是我想试试。」

「你做了一个很好的决定。」艾米丽蹲下来「上次我在州立大都会剧院看过你妈妈的演出。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桑巴舞者之一。你身上一定有她的天赋。」

「真的吗？」

「你把鞋脱了。」艾米丽站起身，朝着教室中央走去，「到中间来。让我看看你能做什么。」

张亚弯下腰，把那双黑色的小皮鞋整齐地摆在门边，然后光着脚走到了教室正中央。

木地板凉凉的，落地镜里映出了他那张紧张得快要碎掉的小脸。

「女孩们，休息五分钟。」艾米丽朝啦啦队员们挥了挥手。

女孩们纷纷散开，三三两两地靠在镜子前喝水、擦汗，但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停留在张亚的身上。

「好，张亚。」艾米丽站在他对面，那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你跟我跳一段。什么都行。你平时在家跟你妈妈跳什么？」

「恰、恰恰。」张亚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恰恰？」艾米丽挑了挑那两道红色的眉毛，「好，恰恰。」

她转身走到音响旁边，翻了几下，找到了一首节奏明快的拉丁曲子。

「嚓嚓嚓——嚓嚓嚓——」

鼓点响了起来。

张亚站在原地，那两只白净的小脚丫紧紧地抓着木地板。

「不要想。」艾米丽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不要看镜子，不要看她们，不要看我。听鼓点。让你的脚跟着鼓点走。」

张亚闭上了眼睛。

那个鼓点——跟妈妈在家里放的那个鼓点一模一样。

「嚓嚓嚓——嚓嚓嚓——」

他的左脚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右脚跟上。

然后左脚退回来。

「二三恰恰恰——」他小声地数着拍子，那是妈妈教他的口诀。

他的脚步还有些僵硬，但是节拍是准的。每一步都踩在了鼓点上。

「噢。」艾米丽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走过来，伸出一只手。

「来，跟我。」

张亚睁开眼睛，看着艾米丽递过来的那只手。

「对，就是这样。」艾米丽点了点头，「你的底子很好。你妈妈的基因在这里。如果你愿意每周来练三次，我保证你半年之内能上台表演。」

「真的吗？」张亚那双黑色的大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什么时候骗过学生？」艾米丽站起身，朝他伸出了手，「欢迎加入舞蹈社团，张亚。」

张亚伸出小手，握住了那只手。

而在舞蹈教室的角落里，靠着墙壁坐着休息的啦啦队女生们，已经炸开了锅。

「噢天哪，你们看到了吗？」一个扎着双马尾的棕发女孩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张刚才跳舞的时候——他踩的节拍一个都没错！」

「是啊是啊！」旁边一个戴着蝴蝶结发卡的小女孩使劲点头，「而且你们不觉得——」

「不觉得什么？」

「他其实——长得挺帅的？」蝴蝶结女孩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就是那种……那种电影里的……」

「我早就觉得了！」双马尾女孩立刻跟上，「他那个异域面孔，在我们学校独一份！你们看他的睫毛，好长好翘——」

「而且他今天早上还把哈兰德打倒了！」另一个女孩插进来，「你们知道吗？他会中国功夫！又能跳舞又能打架！」

「噢——！」几个女孩同时发出了一声尖叫。

「你们说，我要不要去加他的联系方式？」蝴蝶结女孩红着脸说，「我可以说是要一起讨论作业……」

「我也想去！」

「不公平！我先说的！」

「都给我安静！」

艾希莉从镜子前走过来，那条金色的单马尾在她身后甩了一下。

「你们在说什么呢？」她双手叉腰，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堆满了不屑。

「我们在说张——」

「不许接触那个男孩。」艾希莉一字一顿地说。

几个女孩面面相觑。

「可是艾希莉」蝴蝶结女孩弱弱地开口，「他其实——」

「他一点都不酷。」艾希莉抢过话头「他就是个只会躲在游戏机后面的书呆子。今天早上打倒哈兰德？哈！哈兰德是自己摔倒的好吗？而且他那个衣服——」

「——他那个衣服又土又难看！」她大声说道，但是那个声量明显比刚才高了好几个分贝。

「知道了知道了，艾希莉……」女孩们纷纷低下了头。

「以后谁要是私下去找那个男孩，我就把她踢出拉拉队！」艾希莉霸道地宣布完，转过身大步走开了。

「哼！」

她踩着小红运动鞋，气呼呼地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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