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社后的老樱花树下，四个初中生模样的孩子正围成一圈。眼下正是深秋的午后，一阵阵风刮着黄红交加的樱花树叶，带来凉爽的气息。

天间椿盘腿坐着，手里攥着一本旧杂志，翻到讲述龙神村传说的那一页，眼睛突然一亮。

“喂喂，你们看这个！上面说只要诚心触碰龙鳞，就能获得保佑，甚至能得到神通力呢！”
飞鸟井友郎抱着膝盖坐在他旁边，闻言凑近了看，脸上带着点迟疑的好奇。“啊，真的会有力量吗？”他小声问。

“肯定没有啦！”地上弥一郎大剌剌地躺倒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不过是骗小孩的把戏罢了。我爸说那就是个板子，谣言而已，哪里像传的这么邪乎。”
他嘴角撇着，一副不屑的样子。

“就你懂得多！”黑乃小雪抓起一把草屑丢过去，正中弥一郎的脸。

弥一郎“呸呸”两声跳起来，作势要追打小雪。小雪尖叫着躲到友郎身后。友郎慌忙张开手想劝，却被两人绕着追躲，场面一时乱糟糟。

“你们别闹了！”天间提高声音，拍了拍杂志，试图把注意力拉回来，“我说真的，我们晚上去看看怎么样？”

追逐停了下来。气喘吁吁的小雪从友郎身后探出头，脸上还带着刚才疯闹的红晕，眼睛却亮了：“偷偷去神社？”

弥一郎拍打着头发上的草屑，哼了一声：“胆小鬼友郎敢吗？”
友郎果然露出犹豫的表情，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天间一把揽住友郎的肩膀，把对方拽的一趔趄：“别怕友郎，我来带路！我知道神社晚上没村民守着，刚好给我们机会去验龙鳞的真假。”
友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兴奋的脸，还是妥协地点了头。

几天后的深夜，神社外。

四个小小的黑影蹲在灌木丛后。天间打头，向四周望了望，再次确认确实没人经过这里，才回身招手让其他人跟着他。
小雪紧随其后。弥一郎拍了拍还在发抖向后方张望的友郎，扯了他一把后就几步跟上了前面两位。干着急的友郎只能慢慢地小跑追着他们。

神社周围很黑，现在距离开办庆典的时候还有一段日子，所以参道两旁的石灯笼并没有被村民点起来。只有天上的残月散发着微弱的光。

天间目标明确，带着三人蹑手蹑脚绕过拜殿，来到后面更隐秘的本殿。本殿门上的纸垂在风的作用下起舞，似乎在向他们招手。天间等人接连着跨过门槛，来到了殿内。

空气里有陈旧木头的味道。
大殿中央的供台上，一块巨大的、色泽暗淡的、边缘不太规整的东西被郑重地放在垫子上。供台前还摆放着几柱燃烧了一半的蜡烛，看起来是夜晚之前刚点的，它们正努力地履行自己的职责，照亮着秘宝。

“那就是……龙鳞？”小雪压低声音问，带着敬畏。
天间已经凑到供台前，仔细端详面前的神物：“看起来……就像是块木板嘛。”

“都说了。”弥一郎也凑过来看，撇撇嘴，“不过来都来了……”他一边说着，手直接朝龙鳞摸过去。
“别乱碰！”天间低声惊呼。

就在弥一郎的手即将碰到龙鳞时，天间因为紧张想拉他回来，脚下一绊，撞到了摆放蜡烛的低矮木架。一支燃着的蜡烛摇晃几下，还是倒在了放在供台前的坐垫上。

眨眼间，橙红的火苗“呼”地一下窜起来了。

“啊！”小雪短促地惊叫。
“糟了！”弥一郎脸色一变，猛地缩回手，转身拽住还在发愣的小雪就往外跑，“快走！”

友郎看了一眼迅速蔓延的火舌，又看了一眼吓呆在原地、脸色惨白的天间，一咬牙，抓住天间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往外冲。

四个孩子狼狈地从正门闯出，沿着来时的路跑老远才敢回头。神社的一角已经冒出火光和黑烟，在寂静的夜空下格外扎眼。

天间浑身都在抖，眼泪开始往下掉：“是、是我……我撞倒的……”

友郎喘着气，看着火光，又看看哭泣的天间，再看向同样惊魂未定的小雪和弥一郎，沉默许久后，他忽然开口：“就说是俺干的。”

“什么？”小雪愕然。
弥一郎皱眉看他：“你脑子被烟熏傻了？”

友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扯出一个有点难看的笑：“不用担心俺，反正俺也不是这里的人，只是后面搬来的外人。就说是俺好奇偷溜进去，不小心弄着的。”

天间抓住他的胳膊，使劲摇头。
“就这么定了。”友郎挣脱他的手，语气故作轻松，“天间，你是俺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这不算什么。”

神社烧起来的动静很快就吸引到了村里大人们的注意力，他们拿着灭火的工具一窝蜂地跑来，赶忙将大火扑灭。尽管村民已经付出了所有心力，神社还是化为了一堆烧黑的木头。几个孩子也按之前的约定指认友郎才是真正的纵火犯，而友郎的父亲只是在人群中沉默不语。

几天后，村口。

友郎家的旧板车停在村前，行李都装好了。他的父亲在车边一口接着一口地抽着烟，其他家人也都只是站在村口，一言不发。
村民也站在村口，小声议论着，叹息着。

友郎站在车子前面，看着对面的三个人。
天间的眼睛红肿，一直在小声抽泣。他想说话，但张了嘴，却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别说了。”友郎先开了口，声音有点哑，“反正俺也总要走。习惯了。”说完他笑了笑，似是想让天间别再介怀，笑容中却难掩勉强。

小雪站在天间旁边，低着头，手紧紧地攥着外套。
她突然抬头瞪了友郎一眼，眼圈也是红的，然后又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弥一郎站在稍远的树边，背对着众人，好像在看着别的地方。但他站得很直，肩膀绷得紧紧的。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在耳朵边刮起的凉意。
父亲抽完了烟，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了板车前端的把手。

这意味着他们要告别了。
友郎吸了口气，先对着天间和小雪挥了挥手，再次努力绽开笑颜：“天间，小雪，俺走了。以后……再见。”

他又看向树边的弥一郎，稍稍抬高嗓音：“弥一郎，俺走了。”
弥一郎的肩膀动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飞鸟井等了几秒，最后看了一眼龙神村，然后转身，跟上了前进的家人。
板车吱呀吱呀地离开村口，友郎和家人的身影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天间突然往前跑了几步，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小雪也抬起头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

弥一郎终于转过身来了。他远远看着那辆越来越小的车，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车子拐过弯，看不见了。聚集的人群逐渐散去。
村口只剩下三个孩子，还有扬起来的尘土慢慢落回地面。

天间还在哭。
小雪走过去，拉了拉他的袖子。
弥一郎走过来，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子，石子滚出很远。

“走了。”他说，声音很低。

三个人谁也没再看谁，慢慢地、各自走回了已经不太一样的村子。

小说相关章节：小棕熊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