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 little simple wish.

最后一次，女士给她的绷带打上漂亮、干净的结。女士没有告诉她，她是她临行前愿意直面的唯一一人。没有改变未必是坏事，即便女士看见皮肉做的水袋里，那个可怜的病人仍用混着泡沫和声的嗓音想要吐出某些关于爱与依赖的话语。女士不得不离开。这是女士亲手犯下的，无论怎样都没办法在她的倾慕中被窥探——某样可笑荒诞的秘密充满了神圣、狂热，与荣誉。无关乎感情，可它就是那样纠结着。爱生痛后，女士赐予了那可怜的女人一个中性的吻。

后时，她缓步走入明树花园春日的遗址。枯秋萧杀了全部饱和色的太阳花。她抬头用模糊不清的视线向巨型植物仰望。它们自花芯流过的脓汁像血痕干涸在茎身，而她因此垂头不语，偶见石榴籽般的血液凝固在根底。

摇曳的死，您也是。苗木不长生，失去生长之势。也不过是风吹草动而已。她想起悲哀的词，女士教她歌曲并欣赏她动听的声音。但徒增晦涩苦痛的诗意，她把言辞咽了下去，身旁的病友早已奔向花园尽头敞开的大门，无数脚步将落叶开出千万条小径，它们通往钟楼，那关乎女士已静止的时间的单行。

倒是不会再有了。与此无关的选择还有能其他的什么？是啊。若是您，要问我饥渴的索取。我会站在原地，把歌唱给您…

可惜。

她还是随着海浪呼唤她的轻柔水奏，明知那还在遥远遥远的对岸，却还将自己的身体蹒跚着以下的膝盖，犹如骨折般地断在地上，爬行了过去。

对呢。所有的暴行在终结前也止步于此了。她蹭着木质地板的胳膊上的绷带被磨得解开，露出已是腐烂红肿的数个针孔，它们都发炎，部分积聚组织液成疱，烂得不堪入目。对强迫她被迫说是自愿供血的圣徒们来说，从这伤痕累累的肌肤沼地里抽出的毒药，是能见到神的恩典浆饮吧？

她不会嗤笑。没有表情五官浓缩成团的她，瘦骨嶙峋的她，懂得讽刺便是被弃置为失败品的前兆。麻醉剂的至高药效是她与她的病友最高成效的表明。正人君子为恶行伪证，如今仪表堂堂正站在教堂中央道貌岸然。她闻见同类的腥味，目光进入拥挤、粘稠、聚拢、蠕动的族群中，女士垂臂近地沿着血泊片滩溯其源有九条切口，内面愈合得七零八落，动脉露出静而预示着歇息永眠的五脏六腑，三番四次划割不止二番呼吸失去又回夺，仅剩美丽的面庞外加上脖颈的疤痕增生喷向领巾赤红映上祖母绿石头的陈褐酿了许久许久许久，都是一塌糊涂。

她踏入此处，她塌在此处。

她一塌糊涂。

可惜。

只是她嘛。只是她罢了。倒是不会再有了。与此无关的选择还有能其他的什么？当然有了。比如除她糊涂以外的清醒。

他们一拥而上。

女士失聪的双耳被混乱的嗡鸣侵犯了。
女士失明的双眸被游离的凝视侵犯了。
女士失语的双唇被无序的呻吟侵犯了。
女士失血的双臂被不知轻重地抬起。
女士失力的双腿被不知高低地抬起。
女士失温的双乳被不知廉耻地抬起。
女士失智的头颅被
女士失眠的

女士失眠的时候，她正是女士所照料着的病人。也像是巧合，她没有睡，女士也没有。她们拉开帷幕看向夜幕，亚楠的圣堂街仍有来回巡游的绅士举灯，紫光暗沉沉的，“也比火把更好看一些。”女士不自禁地说了，她意识到她不懂得回答，因此沉默着，呆向女士被月光照得苍白的脸。女士转过头，似是把一口叹息憋回心底，重新忧郁得无情：

“艾德琳。在明树花开之时，我想给你一个礼物。或者说，你有怎样的愿望…我是说，如果我做得到…我会给你。”

于是爱生痛后，女士赐予了那可怜的女人一个中性的吻。

她忆起私心初次冲动的瞬间，她想说的不是这个。也许她在女士唤她的温柔里迷失了她的贪婪，尽管女士对谁都满怀愧疚使然的善意。然而她目睹同类将她面前宁静的逝者如吞吃般囫囵下咽，她才庆幸那明树尚未结果，倘使它活至开花再有生育，那些不懂得感恩与隐忍的疯子们只会护食一样采摘他们自以为产自他们的甜实。

强忍痉挛的雄性抽插女士的孔穴甚至刀伤的两瓣，射出无色粘而发臭的泔水，吊着疲软的阳具把女士的手指扯下嵌入排泄的口里。他们不会再代谢身体的残渣，因为他们已和污秽同形。伟大主教的终典仪式仍消费着他最不敢爱又强烈向往着的极端相似的反面，由此令女士承受母性的悲苦。女士被剥离的皮肉钻入了畏光的雌性，在女士萎缩的子宫处收缩伸展脑袋，并翻开女士的肠，抓挠肝与肺叶。肋骨被击碎无人认领，她想了想没有上前捡起，心脏又在某种暴力中被击飞到她的怀里。

心。
心脏。
是心吧？
是这颗心。

这样顺势得到了物理破碎的生理器官，轻松地不劳而获。当然，也没有血了。该如何回答该如何表态？她错的行为动作都做不出来，中性的，中性地。她的脑液涌动，一定是新人类的哭泣。直至大海翻涌听到钟后替她完成的泣不成声的哀鸣，她才肯靠近那女士破碎的残骸。他们刮擦脊柱让女士的肌肉反射出她熟悉的笑意，又动了动皮被撕下的手的骨头将她拥住。

怀抱着所爱之人的真心，再次亲吻。她想要的不是这个。那明明是更小更纯粹的愿望。爱生痛后，食色性。可惜，艾德琳——只希望女士再次呼唤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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