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雪落下的声音

雄英高中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肃穆。

傍晚六点，教职员办公室的灯光一盏盏熄灭。绿谷出久合上最后一本批改完的英雄基础学教案，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握笔而微微泛白。他呼出一口带雾的白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脖颈，窗外的雪已经在操场上积了薄薄一层，将那些年轻孩子们留下的脚印温柔覆盖。

二十四岁的绿谷出久，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与那种时刻紧绷的拼命感。现在的他，穿着并不算合身的米色大衣，围着一条有些起球的深绿色围巾，看上去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温和的年轻教师。OFA的火种已经熄灭多年，他体内不再有轰鸣的力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静水流深般的平和。

走出校门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已经停在老槐树下的阴影里。

引擎没熄火，车灯在雪地里投下两束暖黄的光柱，能够看见排气管突突冒着的热气。绿谷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嘴角不可抑制地扬起一抹柔软的弧度。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车内暖气开得很足，甚至带着一丝干燥的燥热，与外界的冰天雪地瞬间割裂成两个世界。

驾驶座上的男人并没有看他，只是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车载屏幕上划拉着什么。爆豪胜己穿着便装，黑色的高领毛衣勾勒出即使放松状态下也蓄势待发的肌肉线条。他那一头标志性的淡金色刺猬头似乎比学生时代稍微顺服了一些，但眉宇间的锐气依旧逼人——只是此刻，那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戾气，只有一种沉淀后的安静。

“那个……”绿谷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小声开口，“等很久了吗？今天A班的孩子们实战演练出了点小状况，写报告多花了点时间。”

“五分钟。”爆豪胜己的声音有些低哑，像是大提琴的琴弦被粗糙的手指拨动。他侧过头，目光在绿谷被冻得通红的鼻尖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伸手调高了副驾驶一侧的出风口温度。

“抱歉，小胜。”

“别总是道歉。”爆豪并没有发动车子，而是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倾身靠了过来。

绿谷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二十四岁的爆豪胜己，身上混合着硝化甘油的甜香、淡淡的烟草味（虽然他几乎不抽），以及一种让人安心的体温。

爆豪的手指并没有像年少时那样粗暴地揪住他的领子，而是落在了他的围巾上。那双常年佩戴爆破护手、布满薄茧的手，此刻动作轻得不可思议。他将绿谷围得有些松散的围巾重新整理了一遍，甚至细心地将几缕散落在外面的卷发掖进耳后。

指腹擦过绿谷冰凉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

“手这么凉，你是把雄英的暖气费都省下来给我买装备了吗？”爆豪低声吐槽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半分讥讽，只有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在暗流涌动。

他抓过绿谷冻僵的双手，并没有用个性去发热——那样太烫了——而是直接塞进了自己温暖的大衣口袋里，也就是贴着他腹部最暖和的位置。

“暖好了再开车。”爆豪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我眯一会儿，昨晚在九州追击那个泥浆敌人，只睡了两个小时。”

绿谷的手在对方滚烫的口袋里微微蜷缩，指尖触碰到男人结实的腹肌轮廓。他侧过头，看着爆豪眼底淡淡的青黑，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酸胀又柔软。

以前的爆豪胜己，绝不会在别人面前展露疲态，更不会允许这种毫无效率的等待。
但现在的胜己，学会了把所有的刺都收起来，只为了能在这样一个下雪的傍晚，给他一个可以取暖的口袋。

“辛苦了，大爆杀神。”绿谷轻声呢喃。

爆豪没有睁眼，嘴角却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啰嗦。”

第二章：沉默的烹饪法

两人的公寓位于离雄英不远的一个高档社区。这原本是爆豪的单身公寓，后来绿谷因为原来的租房到期，在半推半就下搬了进来，这一住就是三年。

玄关的灯是感应的，门一开，暖黄的光就洒了下来。

“你去洗澡。”爆豪换下鞋子，熟练地接过绿谷手里沉甸甸的教案包，随手放在玄关柜上，然后推着绿谷往浴室走，“水温我远程调好了，42度。”

“可是晚饭……”

“废久。”爆豪停下脚步，转过身，无奈地看着他，“你觉得让一个连煎蛋都能糊的人进厨房，是对我的味觉负责，还是对这间房子的消防安全负责？”

绿谷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现在已经进步很多了……”

“闭嘴，去洗。”爆豪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是在拂去一片雪花。

浴室里水汽氤氲。绿谷将身体沉进浴缸，热水瞬间包裹了疲惫的四肢。他看着天花板上升腾的雾气，思绪有些飘忽。

即使到现在，他偶尔还是会觉得不真实。
那个曾经对他大吼“去死”、那个自尊心高到不容许任何人并肩的爆豪胜己，现在正在一墙之隔的厨房里，为了他洗手作羹汤。

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告白，也没有什么生离死别的契机。就是在战后的重建日子里，爆豪胜己以一种强硬却又不容置疑的姿态，强势地介入了他的生活。

帮他搬家，帮他处理繁琐的保险单，在他因为失去个性和手臂旧伤发作而疼得睡不着时，整夜整夜地给他按摩。

那是赎罪吗？
起初绿谷以为是。直到有一次，爆豪在喝醉后，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沙哑地说：“不是因为对不起……是因为离不开。”

那一刻绿谷才明白，这份感情里，不仅是他憧憬着胜己，胜己也同样在他的身上寻找着安宁。

当绿谷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是麻婆豆腐，还有清淡的味增汤。

爆豪围着那条印着骷髅头的黑色围裙——这违和感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好笑又可爱——正在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

“头发擦干。”爆豪瞥了他一眼，放下盘子，转身拿过一条干毛巾，罩在绿谷的头上，手法娴熟地帮他擦拭，“跟你说了多少次，不吹干容易偏头痛，你是要把脑子里的水都留着养金鱼吗？”

虽然嘴上依然不饶人，但他的动作却极其温柔。他甚至特意避开了绿谷右耳后那道在终战时留下的细小疤痕。

“今天很辣吗？”绿谷看着那一盘红彤彤的豆腐，有些期待。

“给你做了微辣版。”爆豪解下围裙，“你的胃最近不是又不舒服？医生说让你少吃刺激性的。”

绿谷愣了一下。他胃不舒服只是前两天随口提了一句，没想到胜己记这么清楚。

餐桌上的气氛很安静。他们都不是那种吃饭时喜欢喋喋不休的人。但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流动感。偶尔只有筷子碰到瓷碗的轻响。

爆豪胜己吃饭依然很快，但吃相变得优雅了许多。他吃完后并没有离席，而是单手支着下巴，看着绿谷像只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咀嚼。

“好吃吗？”

“嗯！小胜做的饭是世界第一！”绿谷由衷地赞叹，眼睛亮晶晶的。

爆豪轻哼一声，眼神却软了下来。他伸出手指，抹去绿谷嘴角沾到的一点酱汁，然后极其自然地在那根手指上舔了一下。

绿谷的脸瞬间爆红。

“脸红什么？都二十四岁了。”爆豪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这种程度就受不了了？”

“小胜你……”

“快吃。”爆豪收回手，声音低了下来，“吃完了，我有东西给你看。”

第三章：名为“恒常”的礼物

晚饭后，爆豪把绿谷领到了书房。

书房的角落里放着一个巨大的工作台，上面堆满了各种图纸、零件和还没组装好的装备模型。爆豪除了英雄活动外，这几年对装备设计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他走到工作台前，掀开了上面盖着的一块防尘布。

那是一双鞋。
确切地说，是一双经过深度改造的、红色的装甲战靴。

绿谷的呼吸猛地一滞。那双鞋的设计风格非常眼熟，保留了他最喜欢的经典红色跑鞋的外观，但在鞋底和脚踝处增加了精密的机械结构和缓冲垫。

“你的旧伤，尤其是腿部的，到了阴雨天还是会疼吧。”爆豪拿起那双鞋，递给绿谷，“我调整了内部的压力分布系统，加装了微型辅助动力装置。就算你现在没有OFA，穿上这个，日常跑跳或者遇到突发状况需要机动时，也能减轻骨骼百分之六十的负担。”

绿谷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双鞋。沉甸甸的，不仅是金属的重量。

“这是……小胜做的？”

“废话，除了老子还有谁能做出这种精度的东西？”爆豪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那些量产的辅助道具全是垃圾，根本不适合你的脚型。”

绿谷抚摸着鞋面上红色的漆面，眼眶湿润。他知道这需要花费多少心血。作为排名NO.2（且正在冲击NO.1）的英雄，爆豪的时间是用秒来计算的。他要在无数次任务和巡逻的间隙，熬多少个夜，才能画出这些图纸，打磨出这些零件？

“为什么……”绿谷抬起头，声音哽咽，“我已经不是英雄了啊，小胜。我只是个老师，不需要这种……”

“你就是英雄。”

爆豪突然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走近一步，双手捧起绿谷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那双燃烧着火焰却又无比坚定的眼睛。

“哪怕没有个性，哪怕只能站在讲台上，你也是英雄。这一点，从你四岁那年想要救我的时候起，就没变过。”

爆豪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绿谷脸颊上的雀斑。

“出久。”

他叫了他的名字。不是“Deku”，不是“废久”，而是那个他曾经极力回避、如今却视若珍宝的名字。

“我不想看到你走路时因为腿疼而皱眉。我想让你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像以前那样，想跑就跑，想跳就跳。如果你想飞，我就做你的推进器；如果你想走路，我就给你造最好的鞋。”

爆豪低下头，额头抵着绿谷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以前我总是走得太快，把你甩在后面，或者强迫你跟上来。但我现在懂了。”

“所谓的‘最强’，不是一个人飞到多高的地方。”

“而是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护得住你。”

绿谷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这些年失去个性的失落、转型期的迷茫、以及那种潜藏在心底的“不再能与你并肩”的恐惧，在这一刻，被爆豪胜己这种笨拙却深沉到了骨子里的温柔，彻底击碎。

他不需要OFA了。
因为他拥有了比One For All更强大、更温暖的力量。

“小胜……”绿谷哭着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那个坚实的腰背，“谢谢……谢谢你。”

爆豪叹了口气，手臂收紧，将怀里颤抖的人完全包裹进自己的气息里。

“笨蛋。”

他吻了吻绿谷柔软的发顶，眼神看向窗外飘落的雪花。

外面的世界依然喧嚣，反派依然层出不穷，英雄榜单的竞争依然激烈。
但在此刻，在这个小小的书房里，爆豪胜己拥抱着他的世界。

这大概就是他一直追求的，除了“胜利”之外的，另一种结局。

第四章：晨曦与余韵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绿谷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透过缝隙洒在被单上。身边的床位已经空了，伸手一摸，还有些许余温。

他坐起身，身上穿着的是爆豪的一件大号T恤，上面还残留着那股好闻的硝化甘油味。昨晚的情事温柔得像是一场梦，爆豪胜己在这方面展现出的耐心简直让人脸红心跳。每一个吻都充满了安抚，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不再是那种急于证明占有欲的掠夺，而是漫长的、细致的、想要与他融为一体的缠绵。

绿谷红着脸下了床，踩着那双新做的红色战靴——是的，昨晚爆豪非要让他试穿，结果试着试着就穿到了别的地方去了——走出卧室。

厨房里传来咖啡机的嗡嗡声。

爆豪正靠在流理台边看报纸，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有些耀眼。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醒了？”

“嗯。”绿谷有些羞涩地拉了拉衣摆。

“桌上有早餐。全麦面包和煎蛋，牛奶热过了。”爆豪放下报纸，目光落在绿谷脚上的那双红鞋上，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尺寸合适吗？”

“非常……合适。”绿谷踩了踩地板，那种轻盈的回弹感让他觉得双腿仿佛重获新生，“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那就好。”

爆豪走过来，自然地在绿谷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早安吻。

“我要去事务所了。今天有个联合发布会。”爆豪一边整理领带一边说，“晚上可能会晚点回来。”

“嗯，路上小心。”绿谷帮他抚平衣领上的褶皱。

爆豪走到玄关，换好战斗服的靴子，手握在门把手上，突然停住了。

他背对着绿谷，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出久。”

“哎？”

“晚上回来……教你骑机车吧。”

绿谷瞪大了眼睛：“哎？可是小胜你以前不是说我不适合这种……”

“那是以前。”爆豪转过头，逆着光，那双红瞳里盛满了笑意，张扬却又温柔，“现在我想带你去兜风。去海边，或者去山上，随便哪里。”

“只要是你坐在我后座。”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绿谷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捂住脸，在这充满了爆豪胜己气息的房子里，无声地笑了起来，眼角笑出了幸福的泪花。

在那漫长的、充满荆棘与鲜血的英雄之路上，他们曾互相伤害，曾互相追逐。
而如今，硝烟散尽，余烬之后。
他们终于学会了如何相爱。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未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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