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莱拉奥特曼设定图

感谢一土大佬设计的莱拉，给了我写下这篇文字的关键灵感！

第一章 晴日

那一天的天空蓝得近乎透明。

奥特女战士莱拉，正以人类形态享受着来之不易的假日。就在十年前的今天，她来到了这颗蓝色星球，开始了自己保卫地球的使命。

午后和煦的微风吹动着莱拉的粉色短发，发丝随着风上下翻飞，与黄色的遮阳伞和蓝色的衣裙绘成了一副图画。

莱拉眯着眼，感受着微风的清凉，回忆起了过往。

在十年之中，她和人类并肩作战，埋下了深厚的友谊。而她也完美的履行了职责，让这颗小小的蓝色行星，免于宇宙各处邪恶的侵扰，人类的文明得以延续。

如今十年之期已到，潜在的威胁已经尽数清除。她也即将离开这个星球，让人类自己肩负起保卫地球和文明的使命。

莱拉漫步在海边小路，欣赏着美景。

海面像一整块被阳光擦亮的蓝色玻璃，城市沿着弧形海岸铺展开去，银白色的高楼、交错的轨道、熙攘的街道、学校操场上奔跑的孩子，一切都如此平静，仿佛灾难再也不会降临。午后的阳光照在港区的集装箱上，风把海鸥的叫声吹过高架桥，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叮当作响，地铁列车钻出隧道，像一条银色的鱼从城市腹中游出。

似乎这个美好的时刻将永恒存续下去。

直到海平线忽然抬高。

起初，人们以为那只是巨浪。可下一秒，海浪之中伸出了一只漆黑的巨爪，紧接着，一道背脊覆满鳞甲的巨大身影从海中站起。海水沿着它的身体倾泻而下，像无数条瀑布从一座活着的山上坠落。它的双眼在水雾中亮起，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声波穿过港区，震碎了一排排玻璃。

警报声随后响起。

先是港区，然后是市中心，然后是整座城市。尖锐的鸣响像一把刀划破了日常生活的薄膜。车辆在路口相撞，人群从商场、车站、写字楼里涌出，广告屏上的笑脸被警报文字覆盖，防卫队的战机从远处呼啸而来，在天空划出白色尾迹。

第一轮导弹落在怪兽胸前，火光爆开，浓烟升腾。可是烟雾散去之后，怪兽只是晃了晃头，黑色鳞甲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焦痕。它踩碎防波堤，向城市迈出第一步。地面震动，海水倒灌进街道，停在港口的货船被掀翻，像玩具一样撞向岸边。

人类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钢铁和火药，在这种来自深海或宇宙的灾祸面前如此微小。

怪兽抬起前肢，朝最近的一片居民区砸去。

就在那一刻，天空亮了。

不是闪电，也不是导弹的火光，而是一道从更高处坠落的银白色光柱。它穿过稀薄云层，在蓝天中留下笔直的轨迹，像一颗燃烧的星辰落向大地。光芒在怪兽与城市之间轰然落下，冲击掀起尘土，也将即将砸下的巨爪震开。

尘烟散去后，一个巨大的身影站在那里。

她身披银红相间的奥特皮肤，身体线条修长而有力，胸前的计时器像一颗小小的蓝色恒星，稳定而明亮。粉色短发在海风中扬起，清冷姣好的面容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从容而锐利的坚定。阳光照在她的银色皮肤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辉，使她看起来仿佛不是从天空降落，而是由正午的太阳凝成。

“巨人……”

“她挡住了怪兽！”

“她又来救我们了！”

人们从奔逃中停顿，抬头仰望。孩童忘记了哭泣，士兵握着武器怔在原地，指挥中心的屏幕上同时捕捉到她胸前明亮的能量波形。那不是地球科技能够解释的反应。它不像核能，也不像电磁聚变，而像一种纯净到无法命名的光。

只要还有人在灾难面前呼救，光之战士就不能视而不见。

怪兽向她冲来。

莱拉没有后退。她压低重心，双臂交叉。巨爪砸落，撞在她的护臂上，火花迸出，冲击波沿街道扩散，掀翻车辆，震裂柏油。莱拉脚下地面龟裂，膝盖微微弯曲，却稳稳扛住了这一击。

下一瞬间，她抬头。

蓝色的眼睛在阳光里亮起。

她猛然发力，将怪兽巨爪向外架开，随即旋身跃起，一记飞踢踹中怪兽肩部。那庞大的身躯被踢得横移，撞进港区仓库，爆炸与烟尘连成一片。莱拉落地，双臂展开，掌心凝出两道月牙般的光刃，接连掷出。光刃切开烟尘，削断怪兽背部的尖刺。怪兽吃痛咆哮，张口喷出高温气流。

莱拉纵身翻跃，避开火柱，在半空中转体，银色足尖划过一道弧光，重重踢在怪兽下颌。怪兽后仰。她趁势落到它胸前，一拳、一肘、再一记膝击，动作凌厉而漂亮，像舞蹈，也像雷霆。

人群爆发出欢呼。

莱拉听见了。那声音穿过硝烟，落进她心里。她没有因此分神，只是更加坚定。她双臂在胸前交叉，计时器的蓝光涌向手腕，汇聚成一道明亮的光线。

“喝！”

光线射出，穿透怪兽胸腔。怪兽庞大的身躯僵住，随后在轰鸣中倒向海岸，化作爆炸的尘埃。

第一头怪兽倒下了。

正午的阳光依旧高悬，莱拉站在海风与尘土中，身姿挺拔，胸前的蓝光稳定地闪耀着。那一刻，几乎所有人都相信，灾难已经结束。孩子们隔着避难车窗向她挥手，士兵们抬起头，眼中有难以掩饰的敬畏。莱拉也短暂地松了一口气。

可是她很快察觉到不对。

海面没有平静。

远处山脉的方向，也传来低沉震动。

地底，天空，港湾，荒原，仿佛有无数被唤醒的黑暗正在同时回应某个命令。

第二头怪兽从山体中撞出。第三头怪兽撕开海面。第四头怪兽从城市外环地下钻出，卷起大片尘浪。它们没有彼此争斗，也没有无目的破坏，而是从不同方向向城市推进，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操纵。

莱拉微微眯起眼。

这不是普通的入侵。

这是围猎。

而她，就是猎物。

她抬起手臂，摆出新的战斗姿态。

“不要怕，我还在。”

可莱拉心中却第一次浮现出阴影。

一头怪兽并不可怕，三头也并非不能战胜。真正可怕的是源源不断。她的身体虽然巨大，力量虽然超越人类，却并不是永恒的太阳。如果在地球停留太久，或者只要战斗持续得太久，她的能量就会不可逆的下降，体力也会像任何生命一样枯竭。

她看了看头顶的太阳。

此刻光还充足。

可太阳总会西沉。

如果敌人真的打算把战斗拖到夜晚，那么等待她的，恐怕将是一场远比正面决战更残酷的消耗。

但她没有把这种担忧表现出来。

她身后是城市。

于是她向前一步，再次迎向怪兽潮。

第二章 夕阳

战斗从正午延续到下午。

莱拉在城市北侧拦截了双角怪兽。那怪兽有着钢铁般的颈部和巨大的撞角，专门冲击防卫队建立的外环防线。它每一次低头突进，都能让地面裂开一道深沟。莱拉最初试图正面按住它的双角，凭力量将它推回荒原。白天的她仍然强大，蓝色计时器稳定明亮，手臂肌肉在银色皮肤下绷紧，足跟深深嵌入地面，竟硬生生止住了怪兽的冲锋。

可这只是开始。

她刚将双角怪兽摔进峡谷，海湾方向便传来呼救。喷火翼兽从云层中俯冲，火焰扫过避难车队。莱拉立即腾空，穿过热浪，用身体挡下原本要落向桥梁的火柱。火焰在她背部炸开，红银相间的身躯被灼得发亮。她忍着疼痛转身，双手抓住翼兽翅根，将它从半空扯下，砸向海面。

这一次她落地时，呼吸比先前重了一些。

她感到背部仍残留灼痛，能量为了修复受损皮肤而流失了少许。那流失不大，可在持续战斗中，每一分消耗都变得重要。

她知道地球环境对光之战士并不友善。

在光之星域，光能充沛得像空气，战士们只要站在母星的光辉里，体内能量便会自然循环。然而地球不同。地球的大气会削弱宇宙光的直接补给，重力、空气阻力、地面战斗造成的物理损耗都会持续消耗她的体力。更关键的是，奥特战士在地球上维持巨大化本身就需要能量。即使不战斗，只要停留时间足够长，胸前的计时器也会逐渐报警。

一般情况下，莱拉会在三分钟到五分钟内解决战斗，然后飞离地表，到高空或宇宙中恢复。可是今天，她一次也没能离开。

每当她击败一头怪兽，新的怪兽便会出现在另一个方向。

她不能飞走。

她一离开，怪兽就会越过防线。

下午两点，莱拉在东区工业带同时面对三头怪兽。一头喷吐酸雾，一头拥有钳状前肢，另一头则能从背部发射尖刺。她在高楼废墟间穿梭，利用楼体遮挡酸雾，借怪兽之间的误伤制造机会。她的动作依然迅速，转身、格挡、肘击、翻跃，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防卫队的航拍画面中，她像一道银红色闪电，在三头庞然巨物之间来回穿梭。

可只有莱拉自己知道，动作已经开始变得沉重。

她的肩膀被尖刺擦伤，左腿被钳状怪兽夹住过一次，虽然及时挣脱，却留下阵阵钝痛。她释放两次光刃，又用一道短促光线击穿酸雾怪兽核心。每一次使用技能，胸前的蓝光都会轻轻波动，像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

人类看见的是胜利。

她感受到的却是消耗。

下午三点半，太阳开始偏西。

莱拉胸前的计时器仍是蓝色，但亮度已经不再像正午那样充盈。她站在一片倒塌的高速路旁，远处避难车队正在驶离。防卫队向她传来支援信号，可她听不懂地球语言，只能从他们紧张的动作中判断出新的威胁位置。

北方。

又是北方。

她抬头，看见黑云之下又有怪兽出现。那是一群体型较小却速度极快的兽群，它们不直接攻击莱拉，而是从她两侧绕行，试图冲向城市。莱拉立刻明白，敌人在逼她分散体力。

她追上第一头，用掌刀斩断它的后颈。第二头趁机越过她，扑向桥梁。莱拉不顾背后袭来的攻击，强行转身释放光束，将它击倒。第三头、第四头、第五头……它们像潮水一样散开。莱拉不得不不断奔跑、跃起、落地、再奔跑。她巨大的身体每一次落地都会震动大地，也会消耗体力。到最后，她几乎是在以自己的身体为墙，来回堵住怪兽的缺口。

太阳继续下降。

城市的影子被拉长，天空从清亮的蓝转为温暖的金色。

那本该是一天中最美的时刻。

可对莱拉而言，那颜色像一盏正在远去的灯。

她能感到光补给正在变弱。计时器的蓝光不再平稳，偶尔会出现短暂的暗淡。她的呼吸开始明显变重，胸口起伏幅度变大，手臂抬起时有细微的迟滞。她知道自己还远未失败，却也不再处于最佳状态。

而敌人显然也知道。

黄昏前最后一波怪兽，比之前更有针对性。

五头怪兽从落日方向出现，庞大的阴影拉得极长。它们不急于冲锋，而是在距离城市防线数公里外散开，像围猎受伤野兽的狼群。莱拉站在它们与城市之间，海风吹过她的短发，银色皮肤上沾着尘土，肩头与手臂有多处战斗痕迹。

她看了一眼身后。

避难区还没清空。

有老人，有孩子，有伤员，有正在撤离的医疗队。探照灯扫过她的背影，人们看见她胸前的蓝光仍在，但闪烁频率已经不同。防卫队的能量监测仪上，代表莱拉生命光能的曲线正在缓慢下滑。

“她在变弱。”一名技术员低声说。

指挥官沉默了。

他们曾把莱拉当作神迹，可现在他们不得不承认，神迹也会疲惫。她不是无尽的武器，而是一个正在流血、正在消耗、正在用自己的身体替人类延长时间的生命。

第一头怪兽扑来。

莱拉挡住它的爪击，却被第二头从侧面撞中腰腹。她脚步一乱，第三头长尾扫来，抽在她背部。她闷哼一声，向前踉跄。若在白天，她会借势翻滚并反击；但此刻她的动作慢了一线，第四头怪兽的角撞上她肩膀，将她撞得后退数步。

莱拉咬紧牙关，稳住身体。

她双臂一振，强行震开两头怪兽，随后跃起踢倒第三头。落地时，她膝盖一软，但立刻撑住。她不愿让自己虚弱的样子暴露太久，因为怪兽会抓住，人类也会看见。

她抬手汇聚光刃，光芒在掌心形成，却比正午时细了一些。她仍旧将其掷出，切开一头怪兽胸口。怪兽倒下。另一头怪兽张口喷出暗红火球，莱拉侧身避开，火球在她身后爆炸，热浪将她推得向前一步。她反手发出短促光线，击碎怪兽喉部。

五头怪兽最终倒下。

但莱拉没有胜利的姿态。

她站在荒原中央，肩膀起伏，双手微微下垂。胸前计时器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警鸣。蓝光闪了一下，短暂地浮现出不稳定的红影，又重新回到蓝色。

莱拉低头看着它。

她知道，警告已经开始了。

太阳只剩半轮。

远处的天边红得像火，城市也被染成黄昏的颜色。人类为她欢呼，可欢呼声听起来很远。她想向他们点头，却感到一阵轻微眩晕。她用力呼吸，让自己保持清醒。

“再坚持一会儿。”

她对自己说。

“只要人类撤离完成，只要再坚持一会儿。”

可是远方，又传来了震动。

莱拉缓缓抬头。

地平线尽头，更多怪兽的影子浮现出来。

黄昏，真正降临了。

第三章 黄昏

第一声红灯警报是在莱拉击退第七波怪兽后响起的。

那声音很轻，像金属深处裂开了一道缝。

“滴咚——”

莱拉原本站在被烧焦的公路尽头，双臂还保持着释放光线后的姿势。最后一头怪兽在她面前倒下，庞大的身体压碎了半截高架桥。爆炸余波从地面掀起尘土，暮色将尘烟染成暗红。莱拉胸前的计时器闪了闪，蓝色光芒忽然收缩，随后转成了刺目的红。

“滴咚——滴咚——滴咚——”

警报声变得清晰。

莱拉缓缓低头。

红色。

终于来了。

她并不意外，可真正看见那红光时，心里仍像被什么东西攥住。蓝光代表稳定，代表力量仍在循环；红光则意味着储备能量已经跌破危险线。对奥特战士而言，红灯不是简单的提示，而是生命倒计时。每一次闪烁，都是身体在告诉她：你的光正在流失，你的时间正在结束。

莱拉跪倒在地。

不是为了休息，而是因为腿部忽然支撑不住。

她的右手撑住地面，手指插进碎裂的柏油。胸口沉得厉害，像有人把一块巨石压在她体内。她试图深呼吸，可肺部般的能量循环器官传来灼痛，迫使她发出低低的喘息。白天被火焰灼伤的背部此刻开始发烫，肩膀的裂伤也随着能量不足而停止快速愈合，痛感一层层浮上来，清晰、沉重、无法忽视。

她抬起左手，看见掌心在发抖。

“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莱拉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她不是没有经历过苦战。过去的战斗中，她也曾红灯，也曾负伤，也曾在最后一秒逆转局势。可今天不同。今天的敌人没有给她任何恢复间隙。她的能量不是在一次爆发中下降，而是被一整天的格挡、冲刺、飞行、光线、受伤和自我修复一点点磨掉。那种消耗像看不见的沙漏，从正午开始便没有停止。

更糟的是，太阳已经快落下了。

莱拉抬头望向西方。地平线上只剩一轮残阳，像一颗即将沉入黑暗的金色心脏。每低一寸，她体内能够吸收的光就少一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逼进了敌人设计好的时间里。它们不是要在白天战胜她，而是要把她拖到夜晚，让她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用残余能量作战。

她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第一次失败了。

右腿刚用力，膝盖处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那是下午被钳状怪兽夹伤的位置，原本已经靠光能压制了痛觉，可现在能量不足，伤势像被重新揭开。莱拉身体一晃，又跪回地面，胸前红灯急促闪烁。

“滴咚—滴咚—”

警报像在催促她，也像在警告她。

她咬紧牙关，第二次撑起身体。

这一次她站起来了，却站得不稳。她的脚步向前错了一下，肩膀低垂，背后的尘土顺着银色皮肤滑落。远处避难区里，人们看见她的姿态，欢呼声渐渐停了。许多人第一次清楚看见，那个从天空降临的巨人也会摇晃，也会喘息，也会因为痛苦而低头。

一个孩子问：“她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人回答。

莱拉听不见那句话，可她似乎感受到了人类的视线。她努力挺直脊背，抬起右手，朝避难区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那动作比白天慢了很多，手臂在半空中有细微颤抖，可她仍尽量让姿态显得稳定。

别怕。

我还在。

她想把这个意思传达给他们。

可是手放下的瞬间，她眼前一阵发黑。她不得不再次扶住旁边残破的高架桥墩，才没有倒下。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她强行压住，可胸腔因为刚才的喘息牵动伤处，还是让一缕血色从唇角溢出。血落在她胸前银色纹路上，很快被尘土染暗。

莱拉闭了闭眼。

“不能让他们看见。”

她用手背抹去血迹。

然而身体的虚弱不会因意志而消失。她能感到体内的光像一片被大风吹散的雾，怎么也聚不起来。计时器的红光每闪一次，心口便传来一次空洞的抽痛。那不是普通疼痛，而是核心能量不足导致的生命震颤。

远方，怪兽的吼声再次响起。

莱拉抬头。

新的怪兽群出现了。

这一次不是五头，而是十几头。它们从黄昏的阴影里走来，体型大小不一，却保持着诡异的队形。最前方的几头防御厚重，后方则是速度型和远程攻击型，像一支专门用来撕裂防线的军队。

莱拉的心沉下去。

如果是白天，她还有把握逐个击破。可现在，她连维持站立都开始吃力。十几头怪兽同时冲击，意味着她必须不断移动、不断格挡、不断承受伤害。每一次被击中都会消耗修复能量，每一次反击都会榨取残余光能。

“再这样下去……”

她没有继续想。

因为第一头怪兽已经冲到面前。

莱拉强行提起精神，侧身避开撞击，一拳砸向怪兽颈部。拳头落下的瞬间，她便意识到力道不够。怪兽只是歪了一下头，随即反爪扫来。莱拉抬臂格挡，巨大的冲击震得她手臂发麻。第二头怪兽从侧后方扑来，锋利的尾刺扎向她腰侧。她勉强转身，尾刺擦过腹部，划开一道长痕。

疼痛让她倒吸一口气。

她没有时间查看伤口。第三头怪兽已经从正面压来，双爪像铁钳一样扣住她的肩膀，把她向后推。莱拉脚跟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她怒喝一声，双臂发力，硬生生把怪兽掀开。可是这一发力牵动胸口，计时器红光猛地一暗，警报变得更加急促。

第四头怪兽趁机撞中她腹部。

莱拉身体一弓，喉咙里涌出血沫。她脚步踉跄，差点跪下。怪兽群像闻到血腥味一样扑上来。她抬腿踢退一头，手肘砸开另一头，用肩膀硬接第三头的扑击。每一招都在消耗，每一次呼吸都像从裂开的胸腔里挤出。

她开始无法保持完美防御。

一只爪子划过她背部，带起火花。另一条尾巴抽在她膝弯，让她单膝砸地。远程怪兽喷出的能量弹在她身侧爆炸，冲击波把她推倒。莱拉翻滚着撞进废墟，碎石砸在身上。她立刻想起身，可右臂一阵无力，支撑失败，整个人又跌回地面。

“站起来。”

她对自己说。

“快站起来。”

怪兽正在越过她。

莱拉瞳孔一缩。

她看见一头速度型怪兽绕开战场，向避难区方向奔去。那一瞬间，所有疼痛都被压到意识深处。莱拉强行从地面弹起，胸前红光拖出急促残影。她抬手释放光束。

可光束只射出一半便开始衰减。

能量不足。

莱拉心中一紧，立刻把剩余光能压缩在指尖。细而不稳定的光线穿过尘烟，终于击中那头怪兽的腿部。怪兽翻倒在地，距离避难区只剩不到一公里。人群发出惊叫，又转为哭泣般的欢呼。

莱拉却因此付出代价。

释放光束的瞬间，背后一头怪兽狠狠扑来，将她压倒在地。另一头怪兽咬住她肩部，第三头怪兽用爪子砸向她胸前。莱拉急忙偏转身体，避免计时器被正面击中，爪击落在胸口边缘，火花爆开。她发出痛苦的闷哼，双手撑地，试图把压在身上的怪兽顶开。

可她的力量已经不够了。

白天可以轻易掀翻的重量，此刻像山一样压着她。她双臂颤抖，手指在地面抓出深痕。怪兽的爪子再次砸下，她勉强偏头避开，侧脸被碎石划伤。她用膝盖顶住地面，终于把身体抬起一寸，又被更沉重的撞击压回去。

胸前红灯疯狂闪烁。

“好重……”

莱拉第一次感到绝望般的无力。

不是敌人强到无法理解，而是她自己已经太虚弱。力量明明还在记忆中，身体却无法再现。她知道该怎样反击，知道角度、节奏、弱点，可每一个动作都慢，每一分力都空。

她怒吼一声，强行爆发残余能量。

蓝白色火花从她周身炸开，压在身上的怪兽被震退。莱拉趁机翻身，一拳砸穿最近怪兽的胸部核心。怪兽倒下。她踉跄站起，胸口剧烈起伏，唇边不断有血沫溢出。她抬手想擦，却发现手指也沾满尘土与血迹。

“还剩多少？”

她低头看向计时器。

红光很急。

急到几乎连成一片。

她已经不能精确判断剩余时间。计时器的警报不再像普通倒计时，而像心脏垂死的搏动。她能感到生命循环在紊乱，能量核心因为连续受创而变得脆弱。再被正面击中几次，也许不需要太强大的敌人，她就会倒下。

可是怪兽群没有停止。

又一头怪兽冲来。莱拉闪避不及，被撞中胸腹，身体向后飞出，砸塌一片仓库。她躺在碎裂的金属梁之间，耳边全是轰鸣。她张口咳嗽，先是咳出烟尘，随后是血。血色在她唇边扩大，又被她低头抹去。

她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她真的快没有力气了。

“我还能守多久？”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针刺入心里。

她不愿承认，可身体比意志诚实。肩膀在疼，腿在疼，胸口在疼，腹部每一次呼吸都像被撕开。体内光能空荡荡的，连修复最表层伤痕都变得缓慢。她知道，如果此刻能飞到大气层外，只要几分钟，她就能重新聚集一些光。哪怕不多，也足够她再次战斗。

可她不能走。

身后还有人。

莱拉用手撑住金属梁，第三次站起。她站起来的动作已经没有任何华丽可言。先是手臂支撑，然后膝盖顶地，再一点点抬起身体。她站到一半时险些再次摔倒，最后靠着一根断裂桥墩稳住。那模样不像降临时的女战士，更像一个被战场反复摔碎，却仍不肯倒下的守门人。

地面指挥部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技术员的声音发颤：“她的能量反应还在下降，再这样下去，她会……”

“闭嘴。”指挥官说。

但他自己也知道答案。

莱拉会死。

屏幕上，代表她能量的曲线正向最低点滑落。人类的武器依然在开火，可他们能做的太少。导弹只能迟滞怪兽几秒，激光炮只能在怪兽外壳上留下浅痕。真正挡在怪兽潮前的，仍然只有莱拉的身体。

黄昏完全沉入夜色前，莱拉终于击退了这一波怪兽。

她没有将它们全部消灭。她只是把仍能行动的怪兽逼退到荒原深处，用几乎耗尽的光线封住了它们前进的路线。最后一头怪兽退去时，她还保持着战斗姿势，双臂抬起，身体前倾，像随时准备追击。

等确认它们暂时停止，她才缓缓放下手臂。

下一秒，她单膝跪倒。

不是主动跪下，而是身体再也支撑不住。

尘土从她身上滑落，胸前红光照着地面，急促而微弱。她一只手按住腹部，另一只手撑地，肩膀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喉咙里都带着破碎的声音。她低下头，鲜血从唇边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深色斑点。

她知道自己已经到极限边缘。

可她也知道，敌人真正的杀招还没有出现。

她能感觉到天空深处有某种冰冷的注视。

那不是普通怪兽的气息。

那是猎杀者。

她跪在荒原上，抬头望向夜色。没有星星。浓烟遮住了天空，只有远处城市的火光在摇晃。她忽然很想再看一眼白天的蓝天，可眼前只有黑暗。

“我会死在这里吗？”

她第一次这样问自己。

问题出现后，她立刻感到羞愧。光之战士不该在战场上想着自己的死亡。可她无法否认，死亡已经离她很近。她能听见自己体内光循环变得迟缓，能感到计时器每一次闪烁都比上一次更费力。她甚至能想象，如果红光熄灭，自己的巨大身躯会怎样倒在这片废墟上。

她握紧拳头。

“不。”

不是否认死亡。

而是拒绝在敌人越过自己之前死去。

避难区方向，探照灯再次扫来。莱拉艰难地抬起头，看见那束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知道人类在看她。于是她用尽力气，再一次站起来。

她站得很慢。

手先离开地面，膝盖一点点抬起，身体摇晃得厉害。她的脚下满是碎石，腿部伤势让她每站直一寸都像在承受撕裂。终于，她重新挺起胸膛，面对荒原尽头。

胸前的红灯仍在闪。

她还活着。

所以她还要战斗。

夜色彻底降临时，远方的大地停止了震动。

这本该是好消息。

可莱拉没有放松。

因为所有怪兽同时安静下来。

空气变得沉重，火焰的声音仿佛被压低，连风也停止。荒原上的尘土悬在半空，像在等待某个宣判。莱拉抬头，胸前红灯映在她疲惫的脸上。

天空裂开了。

黑暗中，一道巨大的身影缓缓落下。

杰顿。

第四章 永夜

杰顿降临时，战场安静得可怕。

它不像那些怪兽一样咆哮，也不像兽群那样躁动。它只是从扭曲的黑暗中落下，双足踩在荒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黑色与黄色交错的外壳在火光中泛着冷硬的光，胸腹部的器官发出低沉而规律的鸣音，像某种没有情感的倒计时。

莱拉站在它面前。

她比白天矮了一些，不是身体真的缩小，而是姿态已经无法完全挺直。肩膀带着伤，腿部不稳，胸前红灯急促闪烁。可她仍然抬着头，看着杰顿。

恐惧从心底升起。

她认识它。

光之星域的档案中，杰顿被列为高危毁灭兵器。它能解析光线，吸收能量，反射甚至增幅奥特战士的必杀技能。面对杰顿，单独作战本就危险，更何况此刻的莱拉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理智告诉她，逃。

飞上天空，进入大气层外，哪怕只恢复一点能量，也比现在正面迎战好。

可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城市。

避难区还在。

防护墙后，无数人正仰望她。医疗车还在移动，最后一批孩子还没有完全进入地下避难所。城市灯光残破，却仍有生命。她如果离开，杰顿只需要几步，就能把他们全部抹去。

莱拉收回目光。

她向前迈出一步。

腿很沉。

胸口很痛。

计时器的警报像贴在心脏上响。

但她还是迈出了第二步。

杰顿也动了。

它的动作不快，却精准到令人窒息。莱拉率先冲刺，右拳直击杰顿胸口。杰顿微微侧身，拳头擦过外壳，没能命中核心。下一瞬，杰顿的手臂横扫而来，正中莱拉肩部。

砰！

莱拉身体一歪，肩膀传来骨裂般的剧痛。她咬牙旋身，左腿扫向杰顿膝部。杰顿抬腿挡下，纹丝不动。反震力沿莱拉小腿传来，她差点站立不稳。杰顿趁机上前，一记重击落在她胸口边缘。

火花爆开。

莱拉倒退数步，胸前红灯狂闪。她双手本能护住计时器，脸上掠过痛苦。那一击没有正中核心，却已足以让她体内能量再次紊乱。她能感到光能像被砸散的水面，无法聚成完整循环。

“不能让它碰到计时器……”

这个念头刚闪过，杰顿已经逼近。

莱拉后退半步，抬手释放短光刃。光刃飞出，却在接近杰顿时被它胸前的吸收器官吞噬，像火星落入黑水。莱拉心头一沉。她知道普通光线无效，却没想到衰弱后的技能连迟滞它都做不到。

杰顿抬手释放冲击波。

莱拉交叉双臂格挡。冲击波撞上她的双臂，她脚下地面瞬间崩裂，身体被推得后滑十几米。她想稳住，右腿旧伤却突然一软，整个人单膝跪下。冲击波余势击中她胸口，她发出一声痛哼，唇边溢出血沫。

她还没来得及站起，杰顿已经来到面前。

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按向她胸前。

莱拉瞳孔骤缩。

她拼命抬臂格挡。杰顿的手掌压在她护臂上，力量沉重得像液压机。莱拉双臂颤抖，计时器近在咫尺。她清楚地知道，如果杰顿直接压住计时器，后果会比普通伤害严重得多。那是她能量与生命的核心，是她在地球上维持巨大身体的枢纽。

“不能……”

她咬牙发力，试图推开杰顿。

可她的力量已经不够。

杰顿另一只手突然掐住她腰侧，将她整个人提起，狠狠摔向地面。莱拉背部砸进废墟，尘土冲天。她还未翻身，杰顿已经压上来，双臂像冰冷的铁环一样锁住她的身体，将她从地面拽起，死死钳在怀中。

那不是拥抱。

那是捕获。

莱拉的双臂被压在身体两侧，一时间无法完全发力。杰顿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她的胸腔和肩背，旧伤被同时牵动。她发出痛苦的低吼，双腿在地面上蹬踏，试图挣脱。可杰顿的外壳冰冷坚硬，锁得越来越紧。

随后，它的手掌按上了莱拉胸前的计时器。

那一瞬间，莱拉全身猛地僵住。

一种无法形容的剧痛从计时器核心炸开，像有无数细小的黑色钩爪刺入她体内，把剩余的光一点点扯出来。计时器红光骤然变亮，又迅速暗下，闪烁频率变得混乱。杰顿掌心的吸收器官亮起幽暗光芒，开始从她核心中抽取能量。

“啊——！”

莱拉终于惨叫出声。

那声音穿过战场，传到避难区，所有人都听见了。不是战斗时的怒喝，而是被直接伤及生命核心的痛叫。她的身体剧烈挣扎，肩膀、腰腹、腿部同时用力，却只是让杰顿的锁抱更加收紧。计时器被按压的地方火花不断迸出，红光像被攥住的心脏一样急速明灭。

“好痛……”

莱拉的意识瞬间被疼痛淹没。

她想集中力量反击，可光能正在被抽走。那感觉比受伤更可怕。受伤至少还有身体承受的边界，而能量抽取像从灵魂深处剥离生命。她能感到四肢迅速变冷，原本就空荡的能量循环被进一步撕开。她的视线开始发白，眼神失焦，嘴唇微微张开，混着血色的唾液从唇边滑落。

“再这样下去……会死的……”

这个念头像警钟一样在她脑海中炸响。

她并不是第一次接近死亡。

可这一次，死亡不是远处的阴影，而是杰顿按在她胸口的手。它正在一点点把她最后的光抽走。每一秒，她都比上一秒更虚弱。她想抬手抓住杰顿的手腕，可手臂被锁住。她想踢开它，可腿部伤势与能量枯竭让动作变得软弱。她的挣扎越来越急，却也越来越无力。

胸前计时器发出刺耳的尖鸣。

“滴滴滴滴滴——”

红光闪烁得像随时会碎。

莱拉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她看见天空变成黑色，看见城市灯光拖成长线，看见杰顿冰冷的轮廓离自己很近。她的舌尖因痛苦和缺氧无意识地抵出唇齿，血沫与唾液混在一起沿下颌流下。她努力闭上嘴，努力保持战士的尊严，可身体已经被痛苦逼到无法控制的边缘。

更糟糕的是，在能量被疯狂吸取，快速趋向彻底枯竭的情况下，莱拉那本就身受重伤的娇躯也逐渐走向崩溃。随着意识的远去，莱拉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随着细细的水声传出，女战士的两股之间逐渐流下一股澄澈的湍流，泼洒在大地上，与鲜血一齐浇灌大地。

莱拉，失禁了。

就算抛去尊严不谈，失血和体液的丧失进一步加剧了本就见底的体力的消耗。

“不行……我不能在这里……”

莱拉模糊的意识在心中挣扎。

“身后还有人……还有孩子……还有城市……”

杰顿掌心的吸收光芒更强了。

莱拉身体猛地一颤，胸前红灯短暂熄灭了。两股之间的水流猛然流量加大，随机逐渐干涸，仿佛象征着莱拉的能量与生命走向尽头。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意识像断线一样坠落，耳边没有声音，只有空白。可下一秒，避难区方向传来人类的呼喊。

“莱拉！”

“撑住啊！”

“不要输！”

她听不清每一个字，却感到那些声音像细小的光点落入黑暗。莱拉的眼神微微恢复。她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将额头狠狠撞向杰顿面部。撞击并不重，却让杰顿动作出现极短停顿。

就是现在。

莱拉强行调动体内最深处残存的光。那光少得可怜，像快熄灭的火星。她把它集中到胸口周围，不是攻击，而是反震。计时器周围爆出一圈微弱却尖锐的蓝白光弧。杰顿手掌被震开半寸。

半寸已经足够。

莱拉挣脱一只手臂，用尽所剩不多的力气肘击杰顿侧颈。杰顿后退一步，锁抱松开。莱拉从它怀中跌落，单膝砸地，差点直接趴下。她胸前计时器仍在疯狂报警，被按压过的核心区域光芒紊乱，红色中夹着破碎的暗影。

她大口喘息。

每一次吸气都像吸进碎玻璃。她想站起来，两腿却轻飘飘地发软，身体不断颤抖。

刚才的能量抽取毫无疑问，让她元气大伤，乃至比之前所有伤害和消耗都更致命。她能感觉到自己失去了某种维持生命的底力，像一棵树被拔掉了根。

在所剩不多的能量被过量吸取后，某种意义上来讲，莱拉已经是将死之人了。之前遍布全身的伤痛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力、虚无和逐渐侵入骨缝的寒冷。这已经是身体趋向死亡的征兆。

“会死……”

她心里再次响起这句话。

这次不是恐惧，而是判断。

就算接下来不经受任何攻击，莱拉的生命也会毫无疑问地走向凋亡，最多回光返照个一两分钟，这也不过是存留几分体面罢了。
但如果再被杰顿击中计时器，她一定会立刻死去。

可杰顿甚至没有给她这个的机会。

它抬手，释放出一枚压缩能量弹。莱拉勉强侧身，能量弹擦过她肩膀，在身后爆炸。冲击波将她掀翻。她滚了几圈，撞上碎石堆。手臂撑地时，她咳出一口血，血滴落在地面，很快被尘土吸收。

她想起身，杰顿已经来到面前。

一脚踢中她腹部。

莱拉身体被踢得弓起，向后滑出。她的手本能捂住腹部，喉咙发出压抑痛声。她能感到腹部旧伤再次裂开，能量修复却几乎没有反应。她的身体在告诉她：没有余力了。

可她还是站起来。

这一次，她几乎是靠意志把身体拽起来。双腿打颤，背部佝偻，右手按着胸口，左手摆出防御。她的眼睛因为痛苦而湿润，却仍然望着杰顿。

杰顿再次冲来。

莱拉没有退。她知道自己退一步，身后城市就少一分安全。她选择迎上去，用最原始的近身搏斗拖住敌人。

她的拳头不再凌厉，甚至是如临终病人一样软弱无力，却一次次地慢慢砸向杰顿坚硬的外壳。她的踢击不再迅捷，却仍试图打乱杰顿平衡。

而杰顿每一次反击都比她更重、更准。肩、胸、腹、腿，她不断被击中，不断后退，又不断回来。莱拉在一次次被重击中挥洒着即将流尽的血汗，左倾右倒地跳着死亡的华尔兹。

人类的火力在此时加入。

导弹从城市方向飞来，炸在杰顿周围。激光炮击中杰顿背部，虽然没有造成明显伤害，却让它短暂转头。莱拉抓住机会，用尽力气抱住杰顿手臂，将它拖离避难区方向。她的脚在地面上打滑，腿部伤口因发力传来剧痛，但她死死不放。

“所有火力继续！”指挥官吼道，“给她争取时间！”

可是他们都知道，莱拉要的不是时间。

她要的是一个结束战斗的机会。

杰顿猛然震臂，将莱拉甩开。莱拉飞出，撞塌半栋残楼。她从废墟中爬起时，动作已经极慢。她没有马上站稳，而是先跪着喘息，额头低垂，手掌按住地面。她的计时器红光微弱到几乎被尘烟遮住。

她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颤抖。

她试图凝聚光刃。

光芒出现了一瞬，便碎成了散落的火星。

她又试了一次。

仍然失败。

普通技能已经用不出来了。

莱拉抬头，看向杰顿。杰顿正在向城市前进。它似乎判断莱拉已经失去威胁，不再急于杀死她，而是准备越过她毁灭人类。这个判断让莱拉心中燃起比疼痛更强烈的恐惧。

“不准过去……”

她声音低得几乎没人听见。

她撑住地面，站起来。

“不准过去！”

这一次，她冲了出去。

不是因为体力恢复，而是因为意志压榨出了最后的动作。她从侧面撞上杰顿，双臂死死抱住它的腰，把它推离城市方向。杰顿低头看她，像看一件已经损坏却仍在运作的工具。它抬肘砸下，落在莱拉背部。莱拉闷哼，膝盖弯曲，却没松手。第二肘砸下，她嘴边再次溢血。第三肘砸下，她终于被砸得单膝跪地。

但她仍抱着杰顿。

杰顿似乎失去耐心。

它双手抓住莱拉肩膀，将她从地上提起，正面对准自己。莱拉的身体无力地悬在半空，双腿微微晃动。她想抬手，却迟缓得像在水中。杰顿胸前吸收器官亮起，显然准备再次夺取她的能量。

莱拉知道不能再被吸住。

可她躲不开。

杰顿一掌按向她的计时器。

就在即将接触的瞬间，莱拉用尽最后一点力量偏转身体，让手掌擦过计时器边缘，按在胸口侧面。即便如此，剧痛仍让她浑身一震。火花爆开，她发出破碎惨叫。杰顿随即将她狠狠掷向远处。莱拉砸进荒原，滑出长长痕迹。

这一次，她很久没有动。

避难区里，有人哭了。

“她站不起来了……”

孩子的声音颤抖。

可莱拉的手指动了一下。

然后是手掌。

她用手指扣住地面，慢慢把身体往前撑。她不是一下子站起来，而是像从深渊里往外爬。碎石划过手臂，尘土沾满脸颊，胸前红灯微弱得像快灭的炭火。她抬起头，眼神模糊，却仍寻找杰顿的位置。

“还没结束……”

她在心里说。

“只要我还活着……”

她终于撑起上半身。

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烈抽痛。

她低头，看见计时器闪烁节奏变得极不规则。那不是普通红灯，而是核心濒临崩溃的征兆。刚才被抽取能量、被多次冲击后，计时器已经无法稳定维持她的生命场。她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可能已经不是分钟，而是几十秒。

几十秒。

能做什么？

莱拉看着杰顿，看着它身后的城市，看着更远处人类微小的灯光。

能做最后一击。

她缓缓站起。

这一次，她站得异常安静。没有怒吼，没有华丽姿态。她只是把双脚扎进地面，挺直残破的身体。夜风吹过，带走她唇边的血沫。她双臂交叉在胸前，开始聚集生命光线。

光没有立刻出现。

她太虚弱了。

体内几乎没有能量可以调用。计时器发出痛苦般的鸣响，红光一明一暗。莱拉闭上眼，强行触碰生命最深处的火种。那火种不是战斗储备，不是普通光能，而是她存在本身。动用它，意味着把生命变成燃料。

疼痛瞬间席卷全身。

比刚才被抽能更深，比被击中计时器更寒冷。她感到身体内部像有无数裂缝扩大，能量从裂缝中燃烧出来。她的双臂发软，剧烈颤抖，几乎无法保持交叉姿势。她知道这样做之后，也许不等杰顿反击，她自己就会崩溃。

可是她没有停止。

她想起降临时的蓝天。

想起白天海风中的阳光。

想起人类第一次看见她时眼里的希望。

想起避难区那个攥着纸星星的小女孩。

“对不起。”

她在心里轻声说。

“我可能只能做到这里了。”

第五章 凋零

光芒终于出现。

先是一点微弱蓝白，随后迅速扩大。莱拉将生命火种压入双臂之间，光线尚未发出，周围地面便被照亮。那光不如白天充裕，却有一种令人心碎的纯净。它不是胜券在握的强大，而是燃尽一切的决意。

杰顿停下脚步。

它似乎感知到了威胁，胸前吸收器官开始展开。

莱拉知道它会吸收。

她知道。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不用这一击，她也会倒下，杰顿会踏过她进入城市。

如果用了，也许仍会失败，但至少能争取一线可能。她把全部意志压进光里，双臂缓缓展开。

生命光线轰然射出。

黑夜被照亮。

城市、废墟、荒原、杰顿冰冷的外壳、莱拉伤痕累累的身躯，都在那一瞬间被蓝白色光辉覆盖。避难区的人们以为奇迹再次出现，纷纷抬头，泪水映着光芒。

但杰顿没有倒下。

它张开吸收器官，光线被吞噬。

莱拉眼中的希望微微一颤。

她继续输出，不肯停止。生命光线像河流一样涌向杰顿，却不断被黑暗的核心吸收、压缩、改写。杰顿胸前的光越来越强，不再是莱拉的蓝白，而是混杂着毁灭气息的炽烈白红。

“停下！你会死的！”
指挥官在地面疯狂地喊，虽然他知道莱拉听不见。

莱拉也想停下。

可已经来不及了。

光线一旦转为生命燃烧，就不是普通技能那样可以随时切断。更何况她已经把最后的生命火种投入其中。

莱拉的口鼻不断流出鲜血，痛苦之中，粉舌从口中长长的吐出，好像在贪婪地攫取着空气。

伤痕累累的奥特皮肤布满了汗水，和血迹一起混成了血污，晕染了全身。曾经明亮的眸子已经黯淡无光，甚至不住的翻着白眼。

与其说是在攻击敌人，不如说是在凌迟自己。

然而，在杰顿的鲸吞下，莱拉通过燃烧生命榨出的能量，发出的拼死一击，在杰顿的吸收下化为乌有。

光线轰鸣之后，天地回归沉寂。只剩下两个巨大的身影屹立于天地之间，一个冷酷地伫立无声，一个摇晃抽动。

莱拉残破的身躯依然摇摇晃晃的挺立在那里，但眼睛里的瞳孔已经慢慢涣散，嘴巴无助地张着。遍布着血迹和汗水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不是惊愕，这是意料之中的结局，只不过是已经没力气再思考，她已经是风中残烛，意识即将消失。

胸前的计时器从急促转向微弱缓慢，红光几乎暗的快看不见。

最多还有三十秒，莱拉就会原地死去。

然而，杰顿不想让时间夺得杀死莱拉的头筹。

一抬手，刚刚吸收的生命光线反向加强十倍，化作毁灭光束射出。

那道光比莱拉的生命光线更粗、更快、更冰冷。它不是守护之光，而是被扭曲后的死亡。

气息奄奄的莱拉一动不动。刚才发出生命光线后，她已经连挪动一步的力量都没有。她只能看着那道光迎面而来。

而毁灭性的光束正中计时器。

轰——！

那一刻，世界失声。

莱拉的身体猛然弓起，胸前爆出刺眼火花，几乎将黑夜变成白天。计时器发出尖锐破裂声，红光疯狂闪烁，几乎要碎成无数片。强大的冲击贯穿她的能量核心，像一柄光矛直接钉入生命中枢。

“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惨叫被爆炸吞没，又在余波中断断续续传出，痛苦得让人不忍听。

她的眼神瞬间失焦。

视线翻白，脸上所有坚强都被极致痛苦击碎。她张开口，却无法顺畅呼吸，只有血沫和唾液顺着下颌流下。她双手本能地按向胸口，似乎想护住碎裂的计时器，可手指刚碰到那里，身体便因剧痛剧烈颤抖。

她后退一步。

脚下地面碎裂。

又退一步。

膝盖弯曲。

她努力想站稳，她真的努力了。

她把所有意志都压向双腿，命令自己不要倒下。可计时器被击穿后，身体已经失去支撑的力量。红灯闪得越来越快，却越来越暗，每一次闪烁都像最后一次。

“还不能……”

莱拉的意识在黑暗中挣扎。

“不能倒……”

可她的身体已经听不见了。

她重重跪倒在地。

膝盖砸碎岩石，尘土升起。她双手撑在身前，胸口垂下，计时器的光芒照在地面上，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血从她口中滴落，一滴，两滴，随后是一口口压抑不住的鲜血。她咳得身体发抖，鲜血染红了地面。胸前碎裂的微弱红光随之乱颤。

杰顿向城市走去。

莱拉抬头。

那一刻，死亡几乎已经握住她的心脏。她能感到体内循环正在停止，四肢变冷，意识一阵阵远去。可杰顿的背影让她再次动了。

她用手撑住地面。

手臂无力，立刻弯下。

她再次撑。

这一次撑起一点。

她想像之前一样，死死抱住敌人的大腿，用血肉之躯拖延敌人的侵入，但哪怕这样屈辱的抵抗，她现在也做不到了。

她的身体像残破的山体一样摇晃，浑身都是疼痛被抽离后的虚无。计时器每闪一下，虚无感便从核心扩散到全身。她的眼前不断发白，耳边只有杂音。

可她仍然试图站起来。

人类看见了。

他们看见已经被击倒的莱拉，竟然还在用双手撑着废墟，试图再次站起。她的动作缓慢到近乎绝望，像一盏快灭的灯仍在风中坚持。

她抬起一只膝盖，又滑下去；她咬牙再抬，身体前倾，终于勉强半跪。

“莱拉，不要再站起来了……”

有人哭着说。

可是她听不见。

她只知道杰顿还在动。

她不能让它过去。

莱拉终于站了起来。

或者说，她只是短暂地把身体立在了地上。她的姿态已经无法称为战斗姿势。双臂垂落，肩膀颤抖，胸前计时器破碎暗淡。她向前迈出一步，脚下却没有力。第二步刚迈出，她便跪了下去。

杰顿转过身。

它似乎对这个已经濒死的对手仍能站起感到某种机械性的疑惑。随后，它抬手，轻描淡写地释放出一道冲击。

不再是毁灭光束。

只是普通一击。

可对现在的莱拉而言，已经足够致命。

冲击命中她胸口。

莱拉的身体向后仰去，在夜色中划出短暂的弧线。她重重倒下，砸在破碎的大地上。冲击让地面震动，尘土升起，遮住她的身影。

这一次，她没有马上动。

胸前计时器仍闪了一下。

很慢。

又闪了一下。

更慢。

莱拉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尘土。她想抬头，却只能动一动手指。她想呼吸，却觉得胸口空得可怕。体内的光已经没有了。不是少，不是弱，而是空。她像一盏油尽的灯，灯芯还在冒烟，却再也没有火焰。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很轻。

又一下。

更远。

她慢慢的撑起自己的身体，哪怕心脏已经停止跳动。

被血污模糊的视线里，一道光景划过，她忽然不怕了。

因为她看见，避难区最后一批孩子进入了地下通道。

她看见防护门正在关闭。

她看见人类还活着。

“太好了……”

她在心里轻声说。

“至少……守住了……”

她想微笑，可脸上已经没有力气。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暗。城市的火光变成遥远的星，杰顿的身影变成模糊的黑色。她忽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降临时的天空，蓝得透明，阳光温暖，海风轻轻吹动短发。

胸前的计时器发出最后一声微弱鸣响。

“滴……”

红光熄灭了。

莱拉的生命在那一刻停止。

她的手指松开，身体彻底安静下来。那双曾经盛满蓝天与光辉的眼睛失去了焦点，只剩未能闭合的疲惫与遗憾。她倒在废墟之间，银红色的身躯横亘在杰顿与城市之间，像一座倒下的城墙。她死在心中的蓝天之下。

战场一片死寂，连防卫队的通讯频道里也只剩电流声。

直到那个拿着纸星星的小女孩在防护门内哭喊：

“莱拉！”

她的声音很小，却像点燃了某种东西。

随后，更多人喊出这个名字。

“莱拉！”

“莱拉！”

“莱拉！”

声音从避难区传出，从地下通道传出，从城市残破的楼宇间传出。有人跪倒，有人敬礼，有人咬着牙重新装填武器。那个来自星空的女战士已经倒下，可她倒下的位置仍然挡住了杰顿前进的路。她用生命为人类换来了时间，也用死亡告诉人类：守护不是因为必胜才去战斗，而是在明知会败时仍不后退。

杰顿再次迈步。

可城市中忽然亮起无数光点。

不是莱拉的光。

是人类的光。

车辆残存的灯，避难所的手电，士兵头盔上的照明灯，断电大楼里备用电源的微光，孩子们举起的小小荧光棒，防卫队所有炮口凝聚的火光。千万束微小的光在黑夜里亮起，照在莱拉安静的身躯上，也照向杰顿。

指挥官摘下帽子，声音沙哑却坚定：

“她已经完成了她的战斗。”

他转向所有频道。

“现在，轮到我们了。”

炮火再次响起。

人类的武器仍然微弱，仍然无法立刻战胜杰顿。可这一次，没有人再后退。因为他们知道，莱拉不是为了让他们在她死后继续逃亡，而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并有勇气守护自己的世界。

夜风吹过荒原。

莱拉静静躺在那里。

她不再呼吸，不再发光，计时器也不再闪烁。可她留下的光没有消失。它进入了每一个看见她倒下的人心里，变成悲伤，变成愤怒，变成不肯屈服的意志。

她曾从蓝天中降临。

在黄昏中燃尽。

在黑夜里倒下。

可是直到生命最后一刻，她都没有让怪兽越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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