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故事的起点啊，始于高三那年的春天。

不知是怎样的缘分，似乎是命中注定般，我和艾玛升入同一所高中后，又是连续三年都同班。每年艾玛都会开心地对我说"我们又同班了呢，希罗！"，可我的心情总是复杂难言。

自那天起，我和艾玛的联系就更加紧密了。放学后若无特别安排，结伴回家已成为我们的习惯。

那天一如往常，放学后我和艾玛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总是艾玛在找话题，她兴高采烈地讲述着与汉娜、雪莉通电话的趣事。每当听她说起这些，我也不禁心生怀念。

"——然后呢，汉娜可生气啦！"
"唉，希罗我告诉你，雪莉还是老样子呢，嘿嘿……"

寻常的归途，平常的对话。就在这习以为常的日常里，艾玛突然提出了一个不同往常的话题。

"说起来，希罗决定好升学方向了吗？"

"升学"这个词让我险些停下脚步。我不禁放缓了脚步:

"当然，填志愿的表都已经交了。"

前天班会发的志愿表。毫不迟疑的我当天就填好提交了。

"……这样啊。俗话说‘人各有志’，希罗果然要升学呢……"
"嗯。"我点点头。
"那希罗酱……第一志愿是哪所大学呢？"

我觉得艾玛的语气异常温顺，似乎有点反常。但我还是在片刻犹豫后立刻说出了校名。果然不出我所料，我和艾玛间的气氛一冷……

艾玛率先打破这段沉默。"希罗果然很厉害呢。那么高录取线的大学，我肯定考不上的。"

"我也还没考上……不过还有将近一年……"我话锋一转，"只要方法得当，你完全有机会。"

"真的吗……"艾玛突然抬头，用清澈的眼神看向我。不知为何，我却被盯得心里发怵。

"你呢？已经交了吗……"

我突然后悔问出这样的问题了。毕竟会这么问，想必她还没决定吧。

"嗯……算是定了又没完全定……"
"？我不明白。所以到底定了没有？"
"……你不会笑我吧？"
"切，我还不至于有这么低的趣味来嘲笑别人的志愿。"

听我这么说，艾玛的神情稍稍放松。
她移开视线，轻声说道：

"我的志愿其实……是和希罗一样的学校啦。"

这句话直接让我一个踉跄，艾玛赶紧扶住我的手臂。我不得不停下脚步:

"艾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

艾玛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头。

"和我一样……吗"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很清楚艾玛的成绩。正如她所说，以现在的水平，她要考上我的志愿大学希望渺茫。可是，她明知如此，却还是这么做选择了。

"这样啊。虽然现在看确实有难度，但志存高远是好事。我会支持你的。"

"啊……嗯。谢谢……"

艾玛的应答里带着微妙的动摇，似乎期待落空。

我隐约明白其中缘由，却不愿，或是说不想，不敢深究。

尴尬的气氛在我们之间弥漫。期间我几次欲开口，但是最后都放弃。沉默中，我们继续前行。

今天天气真不错，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呢。

微风轻柔，拂过脸颊的触感却格外清冷。

艾玛走在我身旁。我的步子较快，她总是配合着我的步调。

即便如此，我们之间仿佛隔着无形的距离。

而这距离，无疑是我造成的。

我不自觉地别开视线，不敢直视艾玛的眼睛。

我们就这样沉默地走着。

同一条路，同样的步伐。

仿佛试探般，我再次驻足。艾玛立刻停下，关切地望向我。

"希罗酱？怎么了？"

唉……她的温柔又一次刺痛了我。

我知道即便我说"没事"推开她，艾玛也绝不会离开。

回顾过往，在那个地狱……便知如此。

既然如此，从一开始我就无处可逃。

我放弃挣扎，转身面对艾玛。

"……艾玛，那个可能有些扫兴，但我能问个问题吗？"
"嗯?希罗酱你说。"
"就是为什么想考和我一样的大学？"我较为严肃的直视她问到。
"啊……这个……"她突然红着脸转过了头，吞吞吐吐。
"是想提升自己？有想深入学习的东西？还是说……为了学历？"
"不是，至少最后一个不是……"艾玛慌张的解释。
"嗯……所以……"

我不免喉咙发干。我固然确信自己的猜测没错，可要说出口却莫名难为情。

而且，也害怕万一猜错。虽然我知道这个概率微乎其微。

即便如此，我仍决定说出心中的疑问。

既然无处可逃，不如主动迈出这一步。

我如此下定决心。

"你做这个决定，是为了和我一起走同一条路吗？"
"……哎！"

艾玛睁大了眼睛。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果然是这样呢。唉……"我苦笑的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希罗酱……你……觉得我太冲动吗？"她越发贴近我。我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气息，最后也没有推开她。或许我竟然觉得这样的选择挺不错?

但是理智告诉我，升学是影响人生的重大选择。如果艾玛仅以我在哪里为依据而选择自己的未来实在太轻率。她本该按自己的意愿决定，不该顾虑我。若是刚认识时的我，定会毫不犹豫地这样劝她。

可现在，我做不到。

"……你知道这条路对你来说有多难吗？"
"当，当然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要以希罗为目标，或许是不自量力……"艾玛慌张的解释着……
"……唉"

我再次轻叹一声。这叹息里是无奈，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唯一确定的是，我并不想否定她。

"你这样妄自菲薄，本来能考上的也会考不上了。"
"希罗……"
"……好吧。既然你下定决心，我会全力帮你。"
"！希罗酱！"艾玛眼中顿时闪着灵动的光。我不自觉移开视线。
或许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脸颊比她还红呢。

"咳咳，既然决定了，就尽快制定备考计划吧。时间不多了，一天都不能浪费。"
"说、说得对！我会努力的！"艾玛点着头，认真的说道。

自从艾玛决定报考我的大学，我们的日常改变了不少。放学后大多在图书馆，或是在家中学习。

起初面对骤增的学习量，艾玛还有些不适应。但她天赋很好，掌握方法后进步神速。特别是在需要理解的科目——比如数学、物理这类逻辑学科上表现突出（毕竟可以在短时间内推理出复杂的案件，艾玛的智商和逻辑思维绝对不低——译者添）。看到这样的努力学习的艾玛，我也不甘落后，更加用功。

没有分心于夏日的海边与祭典，秋天也在苦读中过去。回过神来，距离考试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那天，我们照常在我房间学习。

"…………"
"…………"
我察觉到气氛陡然一转。
"…………呼"
"…………艾玛？"
"嗯……啊，那个怎么了，希罗？"
"你今天好像一直无法集中？"

看向她的手边，同一道题停留很久了。

"如果不会就直接看解析，或者问我。"
"啊，是的！说得对！"她赶紧低下头，重新投入学习。

但很快，她又停滞不前，只是蹙眉用笔尖轻点题目。

视线虽在书上，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我默默观察片刻，终于放下笔。

"艾玛，你……"

她握住笔的手顿住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希罗酱……什么事？"

"你完全不在状态。现在是冲刺阶段，这样可不行。"

被我点破，艾玛尴尬地别过脸。

"嘿嘿……对不起，不知怎么静不下心。"

"静不下心？模拟考试我看你成绩没问题啊。还是……有什么心事吗？"

"心事……唔……"她笑了一下，我当然知道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

这样的她我见过无数次了。每次心里有事犹豫要不要说时，总是这样笑着蒙混过关。

我站起身，手撑桌面，稍稍向艾玛探身:

"不想说可以不说的。但不能集中精神还硬撑着做题，这样没效果。"

"希罗……"

"你不是想和我走同一条路吗？既然如此，哪还有余力为别的事分心？"我有一点点生气，便这样说到。

听出我语气里的责备，艾玛仿佛下定决心般开口：

"对不起，希罗。你说得对，现在这个阶段确实必须专注才行。"
"嗯，明白就好。"
"希罗！"
"嗯？怎……怎么？"

艾玛突然提高音量，吓了我一跳。她脸颊微红，像是被什么追赶般急切。

"你怎么了？突然这么大声？"
"那个……其实有件事想和你说……有个请求……"
"别绕弯子，直说吧？"
"嗯……但现在说可能不合适……等我考上大学后，到那时再说！"
"……好吧。"

我只应了这一句。
我当然想要知道她想表达什么，但觉得现在追问太不解风情，也不想打断重拾干劲的她。

不过因为考试临近。为了给努力追梦的艾玛做个榜样，我也重新拿起了笔。

时光飞逝，到了放榜日。我在房间里紧盯着手机屏幕。

自己的结果已在官网确认，顺利合格。

这当然在我预料之中。

本该值得高兴，可是我的内心却莫名愈发忐忑不安了。

原因很明确——艾玛还没有任何消息。

没有通知，没有来电，没有信息。

"……好慢啊。她不会滑档了吧……"

不自觉地低语。

"啊，不不，不能这么想。"

我努力放平心态，可是却手指反复打开又关闭与艾玛的聊天界面。

没有"已读"也没有"未读"，空白的对话框沉重得令人窒息。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浮现又消失。

或许是访问量太大，录取页面打不开。

或者，是看到了不愿面对的结果……

正犹豫要不要发个信息时——

"嗡……"

手机震动起来。是艾玛的来电。我赶紧抓起手机接听。

"喂，艾玛，结果怎么说？"

『哈……哈啊……希罗……』

电话那头，艾玛喘得很厉害。发生了什么？

不，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结果。

『我、我现在就在你家楼下……能见一面吗？』

"！好，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我冲出房间。

穿鞋的手不停颤抖，急不可耐。

猛地拉开门，飞奔而出。

"艾玛！"

站在门外的她发丝微乱，脸颊被冬风拂得泛红。

脸上却带着灿烂的笑容。

"希罗……！"

听到她那雀跃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跑上前去。

艾玛喘着气，眼眶微湿，清晰地说道：

"我考上了。……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学了。"

刹那间，胸中紧绷的弦悄然松解。

连日来的紧张、不安……全都融化在她的笑容里。

我尽可能保持镇定，但我知道我一定同样面带笑容:
"……恭喜你啦。艾玛真的很努力了呢。"

听我这么说，艾玛腼腆地笑了，轻轻耸肩。

"……还没什么实感，但是……想告诉你……"

"嗯，怎么……"

"希罗酱，要是可能的话，我想要和你一起住呢……"

这句话，比我想象中更加轻柔，却又如此径直地抵达我的心底。

"……要一起……住吗？"

我缓缓地重复着她的话。

这既是确认，也是在拖延时间。

曾经那样疏远她，指责她，伤透了她的心。这是无论如何辩解都无法抹去的过往。因为这份罪孽的重量，我一直试图避开艾玛的目光。

可是，最后的最后，此时此刻她依然选择站在我面前。甚至愿意留在我的身边。

将我们联系在一起的，毫无疑问是艾玛她的心意。

"我……那个……我……"

我的思绪在脑海中不停打转。正当我试图说点什么打破僵局时，艾玛红润的脸蛋上突然闪过一道晶莹的光。那是从她眼中溢出，顺着脸颊滑落的泪珠。

艾玛哭了。面对那泪痕，我所有的顾虑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明明还有那么多需要考虑的事情。但在这一刻，它们都变得微不足道。

所有的一切，全部，我都会选择包容艾玛，可能这也是对于我的救赎……

"……真拿你没办法。"我走到艾玛面前，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水。明明还挂着笑容……

真是的，谁让你，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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