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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呻吟。
旅行者踉跄着扶住身边开裂的橡树,才勉强稳住身形。粗糙的树皮在掌心蹭出火辣辣的疼,可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层岩巨渊的方向,那道红黑相间的光柱依旧直冲天际,像一柄烧红的巨矛,硬生生捅穿了墨色的夜空。
天幕被染成了浑浊的血色,月光与星光尽数被吞噬,只有那癫狂的光焰在疯狂翻涌,无尽的黑暗气息从渊口喷涌而出,像涨潮的海水,瞬间漫过了整片旷野,腐臭的、带着血腥与硫磺的气息灌满了鼻腔,腰间的魔戒剑在鞘中疯狂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像一头被激怒的狼,对着深渊的方向发出无声的嘶吼。
“房子塌了!救命啊!”
女人的尖叫划破了混乱的夜色,紧随其后的是孩童的哭嚎、瓦砾飞溅的脆响、木梁断裂的闷响。旅行者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安归村。不过瞬息之间,这个靠着巨渊生存的小村落,已经陷入了彻底的混乱。
土坯房的墙皮成片成片地往下掉,不少年久失修的屋子已经塌了半边,木椽斜斜地插在泥地里,像一根根折断的骨头。村民们尖叫着从屋里冲出来,衣衫不整,脸上满是惊恐,有人抱着哭嚎的孩子,有人扶着步履蹒跚的老人,有人疯了似的往村外跑,却被开裂的地面绊倒,摔在泥水里,又被后面的人踩得尖叫不止。
“大家不要慌!不要挤!”
行秋的声音在混乱里炸开,穿透了嘈杂的哭嚎与尖叫。旅行者转头看去,他将手中的魔戒剑插入开裂的地面,魂钢剑身没入青石半尺,硬生生稳住了脚下晃动的土地。他的月白长衫在风里猎猎作响,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却依旧站得笔直,对着奔逃的村民们高声喊道:“所有人往东边的山岗上跑!那里地势高!老人和孩子走前面,青壮年扶着点!不要回头看!不要捡东西!命最重要!”
他的喊叫砸进了慌乱的人群里。奔逃的村民们渐渐停下了疯跑的脚步,在几个年长的矿工招呼下,扶老携幼,朝着东边的山岗快步走去。可大地的震颤没有半分停歇,反而愈发剧烈,村道上的裂缝越来越宽,黑黢黢的口子像一张张张开的嘴,吞噬着散落的瓦砾与农具。
“约书亚!行秋!我们怎么办啊!”
派蒙尖叫着扑到旅行者怀里,小身子抖动不停,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领,脸庞煞白,“地面一直在晃!那道光好吓人!我们要不要也跑啊!”
旅行者抬手按住派蒙的后背,轻轻拍了拍,目光却依旧锁着层岩巨渊的方向。那股黑暗气息越来越浓,压在人的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巨渊的底下苏醒,那东西带着毁天灭地的暴戾与饥饿,正一点点挣开束缚它的锁链。
半残道……
如果这异动真的是那只湮灭霍拉苏醒造成的,那整个璃月,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血火之中。
旅行者猛地回神,只见行秋身前的地面突然裂开,数根血红的触须从裂缝里猛地窜了出来,像毒蛇一样朝着行秋的脚踝缠去。那触须泛着油腻的血光,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吸盘,顶端长着一张满是尖牙的小嘴,滴着黏腻的、墨绿色的涎水。
“小心!”
旅行者怒吼一声,抱着派蒙纵身跃起,腰间的黑柄魔戒剑瞬间出鞘。岩元素力顺着他的手臂涌入剑身,魂钢剑身上瞬间泛起暗金色的岩纹,他借着下坠的力道,横剑一扫,锋利的剑刃带着无匹的岩元素力,狠狠斩在那些触须之上。
只听噗嗤几声闷响,血红的触须被齐齐斩断,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青石瞬间被蚀出一个个小坑。被斩断的触须在地上疯狂扭动,像离水的鱼,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里。
行秋趁机拔出插在地里的魔戒剑,纵身跃到旅行者身边,水元素力在剑身流转,警惕地盯着不断开裂的地面。“多谢。”他沉声道,目光扫过村子,只见越来越多的血红触须从地面的裂缝里窜出来,朝着奔逃的村民缠去,有几个跑得慢的村民已经被触须缠住了脚踝,正尖叫着被往裂缝里拖。
“这些东西也是魔物!”旅行者把派蒙放到身后的一块巨石上,沉声道,“你护着村民往山岗上撤,我来断后。”
“不行。”行秋立刻摇头,一剑斩断了两根朝着孩童窜去的触须,水刃顺着剑身飞出,将另外三根触须钉在了地面上,“村民们有老周头他们带着,不会出事。我们得去层岩巨渊那边看看。这异动的源头恐怕在渊口,不把源头掐了,这些东西只会越来越多,整个璃月都要遭殃。”
旅行者看着他,点了点头。他太清楚行秋的性子了,这个看似温和的飞云商会少爷,骨子里藏着比谁都烈的执拗,成为魔戒骑士后,哪怕前面是死路,也绝不会后退半步。
可就在这时,地面突然再次剧烈震颤,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巨渊的方向一路蔓延过来,像一条黑色的巨蛇,瞬间横穿了整个安归村。数不清的血红触须从裂缝里喷涌而出,朝着二人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每一根触须都带着吞噬一切的恶意。
旅行者挥剑斩断迎面而来的数根触须,可更多的触须从两侧包抄过来,岩元素凝成的护盾被触须狠狠撞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裂纹瞬间蔓延开来。行秋在他身侧,剑光如瀑,水帘剑不断飞出,可触须太多了,斩断一根,就有十根补上来,无穷无尽,很快便将二人围在了中间。
就在行秋转身应对身后偷袭的触须,分身乏术的瞬间,三根最粗壮的触须带着破风的锐啸,朝着他的后心刺去。
一道冰蓝色的剑光突然破空而来,裹挟着凛冽的寒气,瞬间将那三根触须冻成了冰块,随即剑刃横扫,冰块碎裂,化作漫天冰屑。
“看上去你们遇到麻烦了啊,古华骑士。”
重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少年身着蓝白相间的劲装,手中握着一柄冰元素附魔的巨剑,剑身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寒霜,正缓步朝着二人走来。他的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地面上的裂缝都会被寒冰封住,窜出来的触须瞬间被冻成冰坨。
“重云!”行秋的眼里闪过一丝惊喜,一剑斩断身侧的触须,与旅行者背靠背站在一起,“你怎么会在这里?”
“番犬所监测到层岩巨渊的剧烈波动,我带着驻守在璃月港的魔戒骑士骑士赶过来的。”重云话音刚落,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便从官道的方向传来。
旅行者抬眼望去,只见二十余名钢之魔戒骑士,骑着披甲的战马,正疾驰而来。手中的魔戒长枪与魔戒剑在血色的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队列整齐,哪怕面对满地乱舞的触须,也没有半分慌乱,像一堵移动的钢铁之墙。
为首的魔戒骑士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他抬手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与旅行者有过数面之缘的钢之骑士江良。
“好久不见啊,外邦人。”江良的声音洪亮,像敲在铁板上的重锤,他翻身下马,手中的魔戒剑横扫而出,将涌过来的触须尽数斩断,“我们在璃月港就看到了这冲天的血光,察觉到不对,立刻集合队伍赶来了。看来我们来的不算晚。”
他身后的二十余名钢之骑士同时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迅速结成了战斗阵型,枪在前,剑在后,将涌过来的触须尽数挡在了外面。
“多谢江良,多谢诸位。”旅行者对着众人微微颔首,手中的魔戒剑依旧保持着战斗的姿态,岩元素力在剑身缓缓流转。
“分内之事罢了。”江良摆了摆手,随后目光望向层岩巨渊的方向,眉头紧紧皱起。
“源头在层岩巨渊的渊口底下。”行秋开口道,他抬手擦去脸颊上溅到的墨绿色汁液,凝重地说道,“三天前这里就开始出现异动,矿工失踪,矿洞塌方,今天彻底爆发了。我们怀疑,是渊底的那只湮灭霍拉,封印松动了。”
“湮灭霍拉?”江良的脸色瞬间变了,握着剑柄的手猛地收紧,“你是说千年前的半残道?”
旅行者点了点头,心底的不安再次翻涌上来,但就在这时,腰间的魔戒剑,突然发出猛烈震颤,剑鞘里的魂钢剑身疯狂跳动,像要挣脱他的手,朝着左侧的旷野冲去。
“小心左侧来袭!”
行秋突然厉声示警,他的目光死死锁着左侧的旷野,那里的地面像水面一样凸起,泥土与碎石疯狂飞溅,有什么东西正在地下高速穿行,朝着众人的方向直冲而来。
泥土与碎石漫天飞溅,一只霍拉破土而出,带着震耳的嘶吼,朝着最前排的钢之骑士扑去。
它浑身覆着青黑色的鳞甲,每一片鳞都像千锤百炼的钢板,边缘锋利如刃,脊背的尖刺顺着脊椎一路延伸到长尾,尾端带着淬毒的刃尖,四肢粗壮,利爪闪着寒芒,吻部狭长如鳄,细密的尖牙从颌间露出来,滴着腐蚀性的涎水,一双竖瞳里没有半分生气,只有纯粹的饥饿与暴戾,如同一只迅蛇。
最前排的两名钢之骑士反应极快,立刻横起长枪,朝着迅蛇霍拉刺去。可那霍拉的动作快得惊人,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瞬间侧身避开了长枪的突刺,长尾横扫而出,带着破风的锐啸,狠抽在了两名骑士的身上,迫使他们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出。
就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破土而出的迅蛇霍拉吸引的瞬间,天空中突然传来了尖锐的破风声。
旅行者猛地抬头,只见一只人形霍拉正张开巨大的膜翼,从血色的天幕里俯冲而下。它的身躯是青黑色的,虬结的肌肉像扭曲的树根,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黑鳞,四肢修长,利爪弯如镰刀,泛着冰冷的寒光。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头颅。
骨白色的颅骨上生着四只弯曲的尖角,正面一张布满尖牙的脸,眼窝里四点金黄的光像鬼火,后脑竟还生着另一张面孔,同样睁着发光的黄眼,正死死盯着阵型后方的重云。它的膜翼张开,像两把巨大的黑伞,边缘的羽毛状骨刺闪着寒芒,俯冲的速度快得惊人,尖爪带着破风的锐啸,朝着重云的头颅挑去。
“重云!小心身后!”行秋厉声嘶吼。
重云猛地回身,巨剑瞬间横在身前,冰元素力尽数爆发,在身前凝成了一面厚厚的冰墙。只听一声巨响,霍拉的尖爪抓在了冰墙之上,坚冰碎裂,冰屑漫天飞溅,重云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靴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差一点便被那尖爪挑中。
双面霍拉一击未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两张嘴同时张开,墨绿色的酸液朝着众人喷溅而出,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两只霍拉,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彻底挡住了众人前往层岩巨渊的去路。旷野里的风带着腐臭的气息,血色的天光洒在霍拉狰狞的身躯上,像给它们镀上了一层血光。
“江良,你带着一半人,和重云一起对付那只钻地的霍拉。”行秋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魔戒剑横在身前,水元素力在剑身流转,发出细碎的嗡鸣,“约书亚,你跟我来,带着剩下的骑士,对付这只天上飞的。速战速决,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渊口。”
“好。”江良立刻点头,手中的魔戒剑向前一指,对着身后的骑士们厉声喝道,“第一、第二小队,跟我来!结钢岩阵!”
十名钢之骑士立刻应声,迅速变换阵型,凝成了一面厚重的钢盾,朝着迅蛇霍拉缓缓压去。重云提着巨剑,绕到了迅蛇霍拉的侧方,冰元素力在剑身上疯狂汇聚,寒霜在空气中凝结成细碎的冰粒。
而另一面,旅行者与行秋带着剩下的十名钢之骑士,呈扇形散开,将双面霍拉围在了中间。旅行者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只双面霍拉身上的黑暗气息,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霍拉都要浓郁,那股吞噬一切的恶意,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往上爬。他握紧了手中的魔戒剑,岩元素力顺着手臂涌入剑身。
“进攻!”行秋一声令下,身侧的四名钢之骑士立刻纵身跃起,魔戒剑朝着双面霍拉的双翼劈去,剑刃划破空气,发刺耳的锐啸。
双面霍拉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两张嘴同时张开,却没有躲闪,任由四柄魔戒剑斩在了它的双翼与躯干之上。
数声脆响过后,火星四溅。几名魔戒骑士们的全力一击,竟只在它的鳞甲上留下了四道浅浅的白痕,没能破开它的防御。更令人心惊的是,四柄剑上力量,竟像被海绵吸收一样,顺着剑刃,尽数涌入了双面霍拉的体内。它的鳞甲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黑芒,眼窝里的黄光更亮了几分。
“不好!快撤!”旅行者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厉声嘶吼。
可已经晚了。
双面霍拉的身躯猛地一震,一股黑色的冲击波从它体内轰然爆发,像一圈扩散的水纹,带着刚刚吸收的冲击力,朝着四面八方轰开。那四名骑士首当其冲,被冲击波撞在胸口,飞出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连手中的魔戒剑也甩了出去。
剩下的六名骑士也被冲击波震得连连后退,阵型瞬间溃散。旅行者与行秋同时纵身跃起,借着岩元素与水元素的推力,才堪堪避开了冲击波的核心,可依旧被余波扫中,胸口一阵发闷,气血翻涌不止。
旅行者落在地上,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这只霍拉的能力,竟然是吸收攻击,再将其化作冲击波反弹回去。你打出的力量越强,它反弹的威力便越恐怖,像一口深不见底的泥潭,你越是挣扎,陷得便越深。
“所有人都停手!不要贸然进攻!”行秋立刻厉声喝止了想要再次冲锋的魔戒骑士们,“它能吸收我们的攻击,再反弹回来!不要白白送命!”
双面霍拉悬浮在半空中,两张脸同时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像是在嘲讽众人的徒劳。它巨大的膜翼轻轻扇动,带起的风里满是酸腐的气息,眼窝里的黄光扫过众人,像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行秋,你用水元素远程牵制,我用岩元素近他的身!”旅行者沉声道,目光依旧锁在双面霍拉身上,“我们分开进攻,不要给它一次性吸收大量元素力的机会。”
“好。”行秋立刻点头,左手向前一推,磅礴的水元素力瞬间爆发,无数道水帘剑朝着双面霍拉射去,像一场密集的雨,却没有集中攻击一点,而是分散着打在了它的双翼、躯干、四肢之上。
双面霍拉再次发出一声嘶吼,依旧没有躲闪,任由水帘剑打在它的身上。鳞甲上的黑芒再次亮起,将所有水连剑的力量尽数吸收,可这一次,它只反弹出了一圈微弱的冲击波,被旅行者用岩元素护盾轻松挡了下来。
旅行者眼底闪过一丝锐光,就在冲击波消散的瞬间,他足尖蹬地,身形如箭般纵身跃起,同时划出岩色光环,召唤黑金狼铠穿着于身,岩元素力尽数灌注进魔戒剑中,剑身爆发出刺眼的暗金光华,朝着双面霍拉正面那张脸的眼窝刺去。“这是一定它最脆弱的地方,也是它吸收力量的核心。”旅行者在心中笃定。
双面霍拉显然没料到他的速度会如此之快,发出一声惊怒的嘶吼,正面的嘴猛地张开,墨绿色的酸液朝着旅行者喷溅而出。旅行者在空中拧身翻转,堪堪避开了酸液,酸液落在下方的地面上,瞬间蚀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借着这个间隙,他的剑已经刺到了霍拉的眼窝前。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那四点黄光的瞬间,霍拉后脑的那张脸突然动了,它猛地张开嘴,咬向旅行者的手腕。同时,它的身躯再次一震,将刚刚吸收水帘剑的力量,尽数朝着旅行者爆发出来。
旅行者瞳孔骤缩,只能强行收剑,横剑挡在身前。岩元素护盾瞬间在身前凝成,黑色的冲击波撞在护盾之上,像一柄重锤砸在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狠摔在地上,后背撞在一块巨石上,魂钢铠甲也因遭受巨大的冲击力而解体,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
“约书亚!”行秋厉声喊着,立刻纵身跃到他身边,水元素凝成的护盾挡在二人身前,警惕地盯着俯冲而来的双面霍拉。
“我没事。”旅行者抹去嘴角的血渍,撑着魔戒剑站起身,胸口依旧传来阵阵剧痛。他看着半空中的双面霍拉,心底的恐慌越来越重。
旷野的风里灌满了血腥与腐臭,血色天光把大地染成了一块凝固的血痂。
重云的巨剑直贯入地,凛冽的冰元素顺着剑身灌入土层,青白色的寒霜以落点为中心不断蔓延,瞬间封死了地面三道蜿蜒凸起的土痕。可那土痕只顿了半秒,便猛地冲破冰层,朝着阵型最末端的两名钢之骑士扎去。
“小心脚下!”重云的嘶吼被泥土炸开的巨响吞没。
青黑色的鳞甲破土而出,迅蛇霍拉狭长的吻部张开,细密的尖牙瞬间咬穿了一名魔戒骑士骑士的喉管。
那钢之骑士骑士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便被霍拉甩向岩壁,撞得粉碎,鲜血顺着岩壁的沟壑缓缓流下,像一条条暗红的蛇。
另一名魔戒骑士骑士的长枪捅向迅蛇霍拉的眼窝,可迅蛇霍拉的长尾如鞭子般横扫而出,抽碎他的胸骨。他便摔在开裂的泥地里,再也没能动弹。
这是倒下的第七个人。
江良的魂钢剑斩在迅蛇霍拉扫过的长尾上,火星四溅,却只在青黑色的鳞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靴底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才勉强稳住身形。斗笠下的脸早已被血污覆盖,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他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这只迅蛇霍拉像一道抓不住的鬼影,永远藏在地下,只在最猝不及防的瞬间破土而出,每一次突袭,都必定带走一条人命,让他们根本无法有召唤铠甲的机会。
它太狡猾,也太迅捷。坚硬的鳞甲能挡下钢之骑士的大部分攻击,钻地的能力让所有阵型与防御都成了笑话,它永远躲在暗处,一点点耗光猎物的力气,再扑上来咬断喉咙。
“江良!它又钻下去了!”仅剩的三名骑士厉声示警,长枪横在身前,警惕地盯着不断震颤的地面。
可霍拉没有从他们预判的位置出现。它从三名骑士身后的土层里猛地窜出,粗壮的前爪狠狠拍在两名骑士的后背,让他们向前扑倒。
没等他们爬起来,霍拉的长尾便缠住了最后一名骑士的脚踝,往地下一拽,开裂的地面瞬间合拢,只留下半截露在外面的长枪,在血色天光下微微颤动。
转眼之间,支援的骑士队只剩下江良一人,其余人死的死,伤的伤,再无作战能力。
“召唤铠甲吧。”重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巨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冰元素凝成的寒霜在他周身流转,额前的碎发被血粘在脸颊上,呼吸粗重,“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我们必须搏一把,不然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江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喉咙里的腥甜。他缓缓抬起手中的魔戒剑,剑身的钢纹在血色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好。”他又咳出一口血,“今天,要么斩了这畜生,要么我和我的同僚们,一起埋在这。”
重云点头,双手握住巨剑的剑柄,将其举过头顶。手腕翻转,划出一道圆满的冰色光环。冰蓝色的光环悬在半空,内圈碎裂,魂钢铠甲的从天而降,覆着在重云的身躯之上,令他变作乾锋骑士·雪融。
江良也同时动了。他将魔戒剑在身后划出一道完整的白色圆环,圆环碎裂的瞬间,一套厚重如壁垒的钢之铠甲应声覆体。
“封死它的退路!”重云率先动了,乾锋骑士的铠甲带着凛冽的寒气,他纵身跃起,雪融刀砍入地面,冰元素力尽数爆发,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瞬间被厚厚的坚冰覆盖,冰层深达数尺,彻底封死了霍拉钻地的可能。
冰层之下传来了疯狂的撞击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冰下疯狂冲撞,坚冰上瞬间蔓延开细密的裂纹。江良抓住这个机会,足尖蹬地,身形如炮弹般直冲而上,剑身化作一道银白的流光,朝着冰层下撞击最剧烈的位置,狠刺下去。
“给我出来!”
江良的怒吼声里,魔戒剑刺穿了坚冰,扎进冰层下的迅蛇霍拉身躯之中。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冰下传来,坚冰瞬间炸开,碎石与冰屑漫天飞溅,迅蛇霍拉被这一剑硬生生从地下轰出来,重重摔在冰面上,腹部的伤口里流出黑色的血液,落在冰面上。
没等它翻身爬起,重云的巨剑已经朝着它的脊背斩落。冰蓝色的元素力力在剑刃上爆发,劈在了霍拉脊背的尖刺之上,尖刺应声断裂,迅蛇霍拉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前爪拍向重云。重云横剑格挡,巨剑与霍拉的利爪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他借着反弹的力道向后跃出,避开了迅蛇霍拉横扫而来的长尾。
江良已经绕到了霍拉的身后,魔戒剑带着破甲之力,朝着霍拉后腿的关节处刺去。剑刃刺穿了鳞甲,深深扎进迅蛇霍拉的腿骨之中。
迅蛇霍拉的后腿瞬间一软,庞大的身躯踉跄了一下。重云抓住这个破绽,再次纵身跃起,雪融刀高举过头顶,冰元素力在剑刃上凝成了数丈长的冰刃,朝着霍拉的头颅劈下。
霍拉发出一声惊怒的嘶吼,猛地扭转身躯,避开头颅被劈开的命运,可肩甲处的鳞甲还是被冰刃斩断。它彻底被激怒了,两只前爪狠狠拍在冰面上,庞大的身躯朝着重云疾冲过来,狭长的吻部张开,酸液与尖牙同时朝着重云的面门而去。
它的速度太快了,冰面上的滑行让它的冲势更猛,根本没有给重云后退的余地。
江良厉声嘶吼着想要上前支援,却已经来不及了。
可重云没有后退。他看着直冲而来的迅蛇霍拉,突然松开了握着巨剑的左手,身体向后一仰,整个人直直躺倒在了冰面之上。同时,他的右手握住巨剑的剑柄,将剑身竖直向上举起,锋利的剑刃对着无法减速的迅蛇霍拉,像一座立在冰面上的冰峰。
迅蛇霍拉的冲势过快,根本收不住脚步。
紧接着,雪融刀的刀刃从霍拉的下颌处刺入,顺着它的脊椎,一路向上,彻底贯穿了它的头颅与躯干。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浇了重云满身,霍拉的冲势带着它的身躯顺着剑刃向前滑去,最终撞在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重云从冰面上坐起身,迅蛇霍拉被他一分为二,身躯在冰面上抽搐着,最终彻底没了动静,眼窝里的光彻底熄灭,化作灰烬,消散在了血色的天光里。
冰面上一片死寂,只剩下二人粗重的呼吸声。重云返还雪融铠甲,脸上满是血污与冰屑,江良也解除铠甲,看着满地的弟兄们的尸体,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
而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带着无尽悲痛的嘶吼,从旷野的另一头传来。
二人猛地转头望去,只见那只悬浮在半空中的双面霍拉,正死死盯着这边,两张面孔上都露出了极致的悲痛,眼窝里的黄光剧烈颤抖着,其中一张嘴微微张开,发出了破碎的、嘶哑的音节:“果……果……”
行秋不可置信的看向双面霍拉。
他撑着剑,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可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他浑身的血液都冲入头顶,师父唐智仁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森龙宅邸里搜出的谋逆信件,列车倾覆后消失的两具尸体,无数的碎片在他的脑子里瞬间拼在了一起。
森成果。森龙的长子,那个跟着森龙一起叛逃,一起消失在倾覆列车里的儿子。
如果迅蛇霍拉,是森成果。那眼前这只双面霍拉,就是森龙!
难怪千岩军把列车周围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他们父子的尸体。他们根本就没死,他们堕入了黑暗,变成魔兽霍拉
“森——龙!”
行秋的嘶吼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极致的愤怒与恨意。他再次将魔戒剑举过头顶,手腕翻转,水色的光环在血色天光下骤然成型,内圈破裂,青蓝色的,鹰面狼首魂钢铠甲如潮水般覆上他的身躯,让他成为古华骑士·雨帘。
他提着剑,一步步朝着双面霍拉走去,铠甲的靴底踩在开裂的泥地上,行秋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旅行者厉声说道:“约书亚,你去层岩巨渊!这家伙就是森龙,师父的仇,我亲手来报!这里交给我!”
旅行者看着行秋的背影,看着他铠甲上流转的水光,最终重重地点了头。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咆啸从天际传来。
旅行者抬头望去,只见那只赤红的魔戒龙划破了血色的天幕,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凝光立在鱼首之上,白金色的旗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她的身侧,悬浮着一个方正的金色法器,表面刻着繁复的符文,泛着沉稳的金光,像一颗悬在半空的太阳。
凝光垂眸看着地面上的二人,唇角的笑意早已散去,只剩下凝重:“层岩巨渊的封印已经快撑不住了。快上来!”
旅行者没有半分犹豫,纵身一跃,稳稳落在了魔戒龙的颅顶,站在了凝光的身侧。魔戒龙再次发出一声长啸,双翼猛地一振,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朝着层岩巨渊的渊口直冲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血色的天光在脚下飞速倒退,渊口那道红黑相间的光柱越来越近,那股黑暗气息也越来越浓。旅行者的目光落在了凝光身侧悬浮的金色法器上,那法器的符文正随着与渊口的距离缩短,而愈发明亮。
“这是什么?”他开口问道,声音被风卷着,散在空气里。
“用来重新封印半残道的魔导锁。”凝光看旅行者,“千年前封印它的魔戒法师们,留下的后手。若是封印松动,唯有这枚魔导锁,能暂时重新封住渊底的裂隙。”
旅行者的心脏猛然一沉。果然,这一切都和那只湮灭霍拉脱不了干系。
“别慌张。”凝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只要把这个法器扔进渊口的光柱核心,就能重新激活封印,暂时封住半残道。”
“半残道的封印,为什么会突然破开?”旅行者盯着越来越近的光柱,开口问道。这是他心底最大的疑惑,千年未破的封印,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要被破开。
“我也不清楚。”凝光摇头,目光望向渊口的方向,“但所有的迹象都表明,封印不是自然松动的。是人为的。”
“人为?”
旅行者的话还没来得及细问,魔戒龙已经载着二人,冲到了层岩巨渊的渊口之前。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巨渊,那道红黑相间的光柱,正从渊底直冲天际,像一柄烧红的巨矛,捅穿了整个天幕。无尽的黑暗气息从光柱里喷涌而出,腐臭的、带着血腥与硫磺的气息灌满了鼻腔,旅行者腰间的魔戒剑颤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似乎对着那光柱里的存在,发出了本能的恐惧与敌意。
无数血红的触须从渊口的裂缝里疯狂窜出,像毒蛇一样朝着魔戒龙缠来,触须的顶端张开满是尖牙的嘴,滴着腐蚀性的涎水。
“我来开路!”凝光厉声开口,左手向前一推,磅礴的岩元素力瞬间爆发。无数金色的岩璇从空中凝聚而成,朝着那些触须一齐射去,将冲在最前面的数十根触须轰碎,墨绿色的汁液溅落下去,坠入了深不见底的巨渊之中。
她侧身抓住旅行者的胳膊,将那枚魔导锁塞进了他的手里,“我替你挡住这些东西!核心就在光柱的最中心,快!把它扔进去!”
魔导锁入手温热,里面的量力像一汪沉静的深潭,顺着指尖涌入旅行者的体内。他看着凝光在身后不断凝聚岩璇,轰断源源不断涌来的触须,看着那道近在咫尺的红黑光柱,深吸了一口气,脚底在魔戒龙的颅顶一蹬,身形跃下,朝着光柱的核心直冲而去。
周遭的黑暗气息像刀子一样刮在他的皮肤上,可他没有停顿,借着下坠的力道,将手中的魔导锁,扔进了光柱最核心的位置。
魔导锁落入光柱的瞬间,金色的符文瞬间炸开,像一轮升起的太阳。那道直冲天际的红黑光柱,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喷涌的黑暗气息瞬间回缩,渊口窜出的触须也像失去了力量一样,纷纷缩回了裂缝之中。
不过数息的功夫,那道遮天蔽日的光柱,彻底消失了。
血色的天幕渐渐褪去,银白的月光重新洒落下来,照在层岩巨渊的岩壁上,照在开裂的旷野上,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旷野里激战的声音停了,行秋停下手中的剑,双面霍拉也停下了动作,重云和江良抬起头,安归村逃到山岗上的村民们,也纷纷探出头来,望向渊口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层岩巨渊的渊口之上。
风停了,震颤停了,黑暗的气息也散了。仿佛这场即将席卷璃月的浩劫,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制止了。
旅行者落在了渊口的边缘,看着脚下恢复了平静的巨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凝光乘着魔戒龙落在他的身侧,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下一刻,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渊底最深处传来。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浪,从渊口轰然爆发,像一场毁天灭地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片天地。旅行者与凝光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气浪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岩壁上,胸口一阵剧痛。魔戒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鳞甲上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旷野上,行秋与双面霍拉被气浪冲击撞在岩壁上,重云和江良拼尽全力将巨剑插入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山岗上的村民们和派蒙发出惊恐的尖叫,纷纷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旅行者撑着魔戒剑,一点点从碎石堆里爬起来,抬起头,望向层岩巨渊的渊口。
那一刻,他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冻住了。
一道身影,正从渊口缓缓升起,漂浮在半空之中。
它的身躯枯槁如尸,青黑色的皮肤上布满了血红色的咒纹,像无数条蠕动的血蛇,顺着躯干、四肢一路蔓延到头顶的骨刺之上。它的下半身是翻涌的、燃烧着黑火的暗影,无数血红色的触须从暗影里伸出来,每一根触须的顶端,都握着一柄熔岩般的弯刀,刀身泛着吞噬一切的红光。它的头颅早已扭曲,嘴部撕裂到耳根,露出细密的、锋利的獠牙,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团燃烧的黑火,正居高临下地,盯着脚下渺小的众生。
湮灭霍拉,半残道。
它出来了……
月光再次被黑暗吞噬,天幕重新被血色覆盖,比之前浓郁百倍的黑暗气息,漫过整个层岩巨渊。
渊口的风带着湮灭一切的寒意,刮在旅行者裸露的脸颊上,像淬了冰的刀子。
他撑着魂钢剑从碎石里站起身,胸口的剧痛让每一次呼吸都混着血沫,可目锁着那道悬浮在半空的身影。半残道的身躯在血色天光下泛着青黑的死光,身上的血红色咒纹像活物般蠕动,无数熔岩弯刀在它身侧缓缓旋转,每一把刀上都沾着黑火。
可它没有理会脚下挣扎的二人,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这片被它的气浪掀得支离破碎的土地。
下一秒,它的身影在原地骤然消散,像被风吹散的黑烟。
旅行者瞳孔收缩如针,可他甚至没能捕捉到那道身影移动的轨迹。只能对行秋嘶吼道,传到旷野的另一头“行秋!躲开!”
可一切都太晚了。
行秋的雨帘剑已经劈到了半途,青蓝色的水元素在剑身上流转,可他的动作在半残道面前,慢得像凝固的冰河。半残道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双面霍拉的身前,两张面孔还凝固着丧子的悲痛与暴戾,甚至没能看清来者的模样,半残道身侧蠕动的触须便已骤然前伸,像毒蛇的信子,瞬间穿透了双面霍拉的胸腹与头颅。
没有金铁碰撞的巨响,没有凄厉的哀嚎。触须刺入的瞬间,双面霍拉的身躯便开始瓦解,化作无数猩红的、扭曲的符文,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顺着触须尽数涌入了半残道的体内。
它身上的血纹愈发鲜亮,眼窝里的黑火也燃得更旺,不过一息之间,方才还与两名魔戒骑士打得难解难分的双面霍拉,便彻底消失在了空气里,连一丝黑烟都未曾留下。
行秋的剑劈在空处,巨大的惯性让他踉跄着向前跌出两步。就在这时,他身上的雨帘铠甲部件,被迫解除返还——99.9秒的着装时间,终究还是到了极限。
月白的长衫重新落在身上,可他再也握不稳手中的魔戒剑。剑身落在开裂的泥地里,他抬起头,只看到半残道的身影再次幻移,像投入水面的石子,连一层涟漪都未留下,便彻底消失在了血色的天光里。
旷野上一片死寂。重云握着巨剑的手颤抖,乾锋骑士的铠甲早已解除,他的脸上满是血污与难以置信的惊骇。江良的魂钢剑插在泥地里,他扶着剑才能勉强站稳,目光扫过满地同僚们的尸体,又望向层岩巨渊的方向,嘴唇抿成了一条惨白的线。
他们都看清了那东西的速度,看清了它吞双面噬霍拉时的轻而易举,也看清了自己与这只湮灭霍拉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咆哮声划破了死寂。赤红的魔戒龙振翅而来,凝光立在鱼首之上,手中的油纸伞早已收起。旅行者纵身跃回龙背,魔戒龙带着剩下的三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东边的山岗疾驰而去。
“它的目标是山上避难的民众!”
凝光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难以掩饰的急切,她的目光望着山岗的方向,那里有安归村所有幸存的村民,有手无寸铁的老人、女人和孩子。魔戒龙拼尽了全力振翅,赤红的身影在天幕下拉出一道残影,风在耳边呼啸,可他们都清楚,太晚了。
山岗上的风还带着夜晚的凉意,混着山野里的草木清香。老周头坐在一块平整的岩石上,给身边的孩子分着兜里的糖块,女人们围坐在一起,低声安抚着受了惊吓的孩童,男人们握着铁锹与矿镐,警惕地望着层岩巨渊的方向,可紧绷的肩膀已经微微松弛了下来。
“哎,好像打完了。”一个年轻的矿工开口,望着渊口的方向,那里的光柱已经消失了,血色的天幕也淡去许多,“那光柱也不见了。”
“是啊,总算是熬过去了。”另一个老矿工叹了口气,摸了摸身边孙子的头。
派蒙悬在山岗的边缘,小脸上满是担忧。“约书亚他们……应该没事吧。”
她看着渊口的方向,心里总觉得慌慌的,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她想飞回去找旅行者,可旅行者临走前让她留在这里,护着这些村民,她只能攥着小拳头,盯着旷野的方向。
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身后的阴影里,空气像水波一样微微扭曲了一下。
也没有人听到,那声来自巨渊中的、带着饥饿的轻响。
第一个死去的,是坐在最外围的那个年轻矿工。
他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熔岩弯刀便从阴影里伸了出来,瞬间将他从头到腰劈成了两半。温热的血溅在身边的岩石上,又被刀身上的黑火顷刻间烤干,直到他的上半身摔落在地,身边的人才反应过来,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
屠杀开始了。
半残道的身影在人群里无声地穿梭,像一道黑色的鬼影。它不需要多余的动作,只需要身侧的熔岩弯刀随意挥落,触须随意伸展,便能带走一条又一条生命。男人手里的矿镐砸在它的身上,像砸在棉花上,眨眼间便被它身上的咒纹吸收,连一点痕迹都没能留下;女人的尖叫被触须堵在喉咙里,随后便被拖入阴影,连骨头都没能剩下;奔跑的孩子被黑火卷住,哭声只持续片刻,便彻底消散在土地上。
血染红了山岗的岩石,浸透刚冒芽的青草。断肢、碎骨、飞溅的内脏散得到处都是,方才还充满人声的山岗,转眼之间便成了人间地狱。幸存者们疯了似的四散奔逃,可半残道的触须无限分裂、延长,像一张巨大的黑色蛛网,覆盖了整个山岗,无论他们往哪里跑,最终都会被触须缠住,拖入那片翻涌的黑火之中,被彻底吞噬,连一声哀嚎都留不下来。
织云抱着两个年幼的孩子,缩在岩石的缝隙里,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她的丈夫梅石生被这只魔物杀害,现在,这只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鬼,又要夺走她最后的一切。
她想开口,想祈求它放过她的孩子,想跪下来磕碎额头,可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捏住了她的喉咙,她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死死捂住两个孩子的嘴,不让他们发出一点声音,身体抖得不停,眼泪无声地往下掉,砸在孩子的头发上。
可半残道还是发现了她们。
它缓缓转过身,眼窝里的黑火锁定了岩石缝隙里的母子三人,身侧的一柄熔岩弯刀缓缓抬起,刀身上的黑火燃得噼啪作响,朝着她们的头顶,落了下来。
织云闭上了眼睛,把两个孩子护在怀里。
就在这时,数柄青绿色的风元素长枪破空而来,带着凌厉的破风声,击打在熔岩弯刀之上。风元素瞬间爆发,巨大的冲击力将弯刀震得偏了方向,劈在旁边的岩石上,整块巨石瞬间被黑火吞噬,化作飞灰。
一道青绿色的身影从天而降,傩面獠牙的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他手中的长枪带着风元素的锐啸,身形疾速突进,枪尖顶在了半残道的胸腹之上,风元素力爆发,硬生生将这只湮灭霍拉推出去数十丈远,砸在山岗的岩壁之上。
“夜叉……?”
凝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魔戒龙终于赶到了山岗前,旅行者、行秋、重云、江良纷纷跃下龙背,看着那道戴着傩面的身影,眼里满是震惊。
“这该不会是那个……传说中死后灵魂仍徘徊在璃月的魔戒骑士吧?”重云握紧了手中的巨剑,难以置信的惊叹。
“管他是谁。”江良猛地将钢剑从剑鞘里拔出来,斗笠下的脸充满着压抑的怒火与杀意,他看着山岗上遍地的尸骸,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我只知道,那畜生害死了数不清的人。今天,要么它死,要么我们一起埋在这里。”
傩没有回头,依旧盯着从岩壁碎石里走出来的半残道,手中的和璞鸢枪头震颤,“你们快走!这里交给我!
可几人还没作何反应,半残道的身影便再次在原地消散。
“小心!它在你身后!”旅行者厉声嘶吼,黑柄魔戒剑出鞘,岩元素力在剑身汇聚。
半残道的身影出现在傩的身后,无数根触须带着黑火,朝着傩的后背刺去。傩瞬间转身,风枪抵在身前,硬生生挡住了触须的突袭,可触须上的力量太过恐怖,他后退数步,脚下的岩石寸寸开裂。
“召唤铠甲!”行秋举起魔戒剑,厉声喝道。
旅行者、重云、江良同时动了。四人相对而立,同时将魔戒剑举过头顶,手腕翻转,四道不同颜色的光环在血色天光下同时成型,岩色、水色、冰色、钢色的光环交叠,内圈应声碎裂,四套魂钢铠甲同时着装完毕。
四位魔戒骑士呈扇形散开,将半残道围在中间。凝光立在魔戒龙的背上,指尖金光流转,无数岩元素璇玑屏障在战场四周升起,将仅剩的几名幸存者护在屏障之后,同时不断凝聚岩璇,随时准备支援。
重云率先进攻,乾锋骑士的巨剑带着凛冽的冰元素力,朝着半残道劈下,冰元素在地面凝成了厚厚的坚冰,封死了它左右闪避的退路。
“给我倒下啊!”他的怒吼声里,冰刃顺着地面疯狂蔓延,朝着半残道的双腿缠去。
半残道的身影骤然幻移,消失在了冰刃袭来的瞬间,随后出现在重云的身侧,熔岩弯刀朝着少年的后颈劈落。江良立刻横身挡在了重云身前,钢剑与弯刀相撞,火星四溅,魂钢与黑火碰撞,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江良被这股巨力震得连连后退,铠甲的胸甲上被黑火灼烧。
就在这时,行秋的雨帘剑从侧面袭来,无数道水剑密密麻麻地打在了半残道的身上。旅行者抓住这个机会,脚尖蹬地纵身跃起,岩元素力尽数灌注进魔戒剑中,剑身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朝着半残道头颅上的黑火眼窝刺去。
傩也同时动了,风元素力在枪尖汇聚,他借着风势绕到了半残道的身后,枪尖带着扩散的风元素,狠刺向了它。
风元素与水元素触发了扩散,青绿色的风刃裹挟着水元素,在半残道的周身炸开;旅行者的岩元素与行秋的水元素触发了结晶,金色的结晶盾在四人周身升起,挡住了飞溅的黑火;重云的冰元素再次袭来,与水元素触发了冻结,将半残道的双腿牢牢冻在了坚冰之中。
几人的配合全无漏缺,没有给半残道留下任何闪躲的余地。
可就在所有攻击同时命中的瞬间,半残道身上的血红色咒纹骤然亮起,发出了猩红的暗光。
所有打在它身上的元素力、都被它的咒纹尽数吸收。它眼窝里的黑火燃得更旺了,身侧的熔岩弯刀延伸数倍,无数根触须从它的身躯里分裂而出,像疯长的藤蔓,朝着四周蔓延。
“不好!快撤!”凝光的厉声示警从半空传来,无数岩元素屏障瞬间在四人身前升起。
可已经晚了。
半残道吸收的所有力量,化作一道毁天灭地的黑红色冲击波,从它的体内轰然爆发。岩元素屏障在接触到冲击波的瞬间,便像玻璃一样碎裂,五人同时被冲击波正面击中,倒飞出去,摔在数十丈外的岩石上。
江良最先从碎石里爬起来,他看到半残道的触须正朝着倒地不起的重云袭来,没有犹豫,他再次纵身跃起,钢剑斩向触须。可这一次,触须突然分裂出数十根分支,其中一根绕过了他的剑刃,像毒蛇一样,瞬间穿透了他厚重的钢之铠甲,从他的后心刺入,前胸穿出。
江良的动作僵住。他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沾着血与黑火的触须,嘴里涌出了大口的鲜血。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重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手中的钢剑掷向半残道的眼窝,随即被触须狠甩向岩壁,重重砸在上面,钢之铠甲解除,他再也没能动弹。
江良最终和他的同僚们一起,埋在了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上。
“江良!”重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冰元素力在他体内奔涌,巨剑上的寒霜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傩也被彻底激怒了,风元素力在他周身汇聚,形成了一道巨大的青绿色龙卷风。
“死吧——!”他的怒吼声响彻山谷,整个人化作一道风刃,朝着半残道冲去,风元素的力量被他使用到极致,连空间都微微扭曲。
半残道站在原地,没有闪避,任风刃撞在自己的身上。它的咒纹再次亮起,将这股风元素力硬生生吸收了大半,剩下的力量劈在它的身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刻痕。随即,它的触须带着黑火,抽在了傩的胸口。
一声闷响,傩像一颗被射出的石子,身躯瞬间击穿了三道山峦,最终砸在了最远的那座山的岩壁上,碎石滚落,将他彻底掩埋,没了声息。
山岗上再次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半残道身上咒纹蠕动的轻响,还有熔岩弯刀上黑火燃烧的噼啪声。
行秋和重云从碎石里爬起来,两人握着剑的手不断颤抖。旅行者也站起了身,用手中的魔戒剑对着半残道。凝光从魔戒龙的背上跃下,岩元素力已经消耗殆尽,脸色苍白,却仍然站在了四人的身前。
“一起出手!用尽所有力量!”行秋厉声喝道,水元素力在他周身疯狂流转,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水龙。
四人同时动了。旅行者的岩元素陨星从半空坠落,重云的冰元素冰封千里,行秋的水龙咆哮着冲出,凝光的岩旋汇聚成金色的洪流,三种元素力交织在一起,朝着半残道射去。
这是他们拼尽了所有魔导力与元素力的最后一击,是他们全部的希望。
可半残道只是站在原地,任由这道元素洪流冲刷在自己的身上。
血红色的咒纹亮起了刺眼的光芒,像一轮黑红色的太阳。所有的元素力,都被它尽数吸收。
下一刻,血红的冲击波,从半残道的体内轰然爆发。
行秋和重云的铠甲瞬间解体,,二人被冲击波掀飞,摔在地上,一口鲜血喷出,无法起身。凝光被冲击波正面击中,像一片落叶般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缓缓滑落,闭上了眼睛,陷入昏迷。
只有旅行者,靠着最后一刻升起的岩盾,硬生生扛住了这道冲击波。可他浑身的骨头像碎了一样,剧痛席卷了全身。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无数根血红色的触须便从地面窜出,瞬间缠住了他的四肢、腰腹、脖颈,将他整个人悬空吊起,拽向半残道的身前。
魔戒剑从他的手中脱落,落在地上。
半残道缓缓抬起手,眼窝里的黑火死死盯着他,无数根触须在他周身蠕动,熔岩弯刀抵在了他的胸口。
山岗上遍地尸骸,风里满是血腥与腐臭,同伴们尽数倒地,而他被触须缠住,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这只杀戮了无数生命的湮灭霍拉,一点点靠近。
山岗的泥土早已被血浸透,踩上去便会陷进半寸,混着碎骨与内脏的湿泥黏在靴底,像甩不掉的诅咒。
行秋在碎石堆里剧烈地咳嗽,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撕裂般的疼,血沫顺着嘴角滴落在开裂的岩石上。身侧的重云比他更先挣扎起身,他的巨剑深深插进岩石里,才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躯,冰蓝色的劲装被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衣摆往下滴,在脚下积成小小的一滩。
他们抬起头,目光死死锁在不远处的半空。
旅行者被数十根血红色的触须死死缠住,四肢、腰腹、脖颈都被勒得没有一处缝隙,整个人被悬空吊起,像被蛛网缚住的猎物。
眼前魔导刻,正发出刺目的红光,上面的数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跳动,朝着零点飞速坠落。
“他的着装时间快到极限了!”重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约书亚!撑住!我们来救你!”
行秋终于捡起了地上的魔戒剑,水元素力在剑身勉强亮起一层微弱的光。他踉跄着朝前冲去,可半残道身侧的熔岩弯刀只是随意一挥,黑火便在他身前炸开,灼热的气浪将他掀飞出去,摔回碎石堆里。
半残道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这只湮灭霍拉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被它缚在半空的旅行者身上,眼窝里的黑火微微跳动,像在欣赏猎物濒死的挣扎。
旅行者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漫过他的头顶,肋骨的剧痛、黑火的灼烧、铠甲时限的警示音,在他的脑子里搅成一团。他睁开眼,视线里的世界是倾斜的、血红的。他看到山岗上遍地的尸骸,看到江良嵌在岩壁里的、早已冰冷的身躯,看到缩在岩屏障后瑟瑟发抖的村民,看到倒在地上生死未卜的行秋、重云、凝光。
魔导刻的数字,跳到了最后三秒。
三。
他听到了半残道低沉的、带着嘲弄的嘶吼,听到了行秋撕心裂肺的呼喊,听到了派蒙躲在岩石后压抑的哭声。
二。
魔戒骑士的誓言在耳边响起,蒙德的魔戒骑士们告诉过他,守护凡世,斩断黑暗,不向魔物低头,这就是魔戒骑士。可如果连眼前的人都守护不住,这誓言,又有什么意义?
一。
一个疯狂的、决绝的念头,在他的心底响起,像投入火海的火星,瞬间燃遍了整个灵魂。
“只要能打败这家伙。”
“只要能护住身后的人。”
“哪怕把我自己献给黑暗,哪怕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也在所不惜。”
魔导刻的数字,彻底归零。
魂钢铠甲本该在这一刻解除,将骑士的身躯还给本人。可什么都没有发生。
行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旅行者身上的黑金狼铠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黑金相间的铠甲表面,纹路开始扭曲、蔓延,铠甲的缝隙里不断涌出黑色的烟气,魂钢部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生、巨型化。
肩甲上的尖刺生长,如利刃般朝着两侧延展,狰狞的獠牙从颌间刺出,长尾从脊椎下钻出,原本贴合身躯的魂钢铠甲暴,化作了一只近三丈高的黑金相间巨兽,爪刃如弯刀般锋利,尾椎的骨刺拖在地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数声脆响后,缚住旅行者的触须被暴涨的铠甲瞬间撑断,墨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落在铠甲上,连一丝痕迹都没能留下。巨大的身躯重重砸在地面上,山岗的岩石开裂,狼首猛地抬起,对着血色的夜空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那声音里没有属于人的理智,只有纯粹的、属于野兽的暴戾与杀戮欲。
“他心灭了!”行秋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他踉跄着后退半步。
“等一下……他该不会要彻底堕入黑暗了吧?”重云的巨剑重重砸在地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绝望。
进入心灭兽身的旅行者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呼。他唯一的意识,只剩下杀死眼前的半残道。
巨大的爪刃朝着半残道砸落,岩元素的冲击波顺着爪刃炸开,地面瞬间被劈出一道数丈深的沟壑。半残道眼窝里的黑火跳动,显然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身影骤然幻移,在原地化作一缕黑烟,避开了这一击。
爪刃砸在岩壁上,整块巨石瞬间崩裂,碎石漫天飞溅。旅行者没有停顿,另一只爪刃横扫而出,朝着半残道瞬移的方向劈去。他的动作没有章法,只有最纯粹的、碾压一切的力量与速度,每一次攻击都让山岗剧烈震颤,掉下碎石。
就在这时,一道青绿色的身影从远处的山峦碎石里冲了出来。傩握着风枪,他看着那具狰狞的心灭兽身,又看向不断躲闪的半残道,最终还是握紧长枪,风元素力在枪尖汇聚,朝着半残道的身躯下落刺去。
可半残道似乎彻底失去了缠斗的兴致。它在一次瞬移中避开了傩的枪尖与旅行者的爪刃,身影在半空骤然扭曲,化作无数细碎的黑红色咒纹,彻底消散在了血色的天光里。
旷野里只剩下心灭兽身的旅行者,站在山岗的中央,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在场的每一个人,眼中只有纯粹的、无差别的杀戮欲。
“你居然选择……把自己献给黑暗吗?”傩横起风枪,挡在了他的身前,声音冷得像冰。
旅行者没有回应。他只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嘶吼,巨大的爪刃带着岩元素的冲击波,朝着傩狠狠砸了过去。傩立刻纵身跃起,风枪与爪刃相撞,发出金铁交鸣声,巨大的力量让他连连后退,靴底在岩石上犁出两道沟壑。
“别伤害他!他只是失控了!”行秋立刻冲了上去,魔戒剑上勉强亮起水元素的光,“我们得唤醒他!不然他会被铠甲彻底吞噬,再也变不回来了!”
重云也同时动了,巨剑带着冰元素的寒霜,朝着旅行者的腿侧扫去,试图限制他的动作。可心灭兽身的力量太过恐怖,冰刃刚靠近他的身躯,便被岩元素的护盾震得粉碎。他的尾椎骨刺横扫而出,行秋与重云只能同时纵身跃起躲闪,脚下的岩石瞬间被骨刺砸得粉碎。
三人呈三角阵型围着他,可根本无法近身。心灭兽身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岩元素的冲击波不断炸开,山岗上的岩石被碾成齑粉,连空气都被震得微微扭曲。他们不敢下死手,只能不断躲闪、牵制,可这样下去,只会耗尽他们最后的力气,最终被彻底失控的旅行者斩杀。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旅行者突然转向了不远处的岩屏障。那里躲着安归村仅剩的幸存者。
他缓缓转过身,巨大的身躯朝着岩屏障一步步走去,沉重的脚步让地面不断震颤。他抬起了爪刃,岩元素力在爪尖汇聚,黑金色的光团越来越亮,足以将整个岩屏障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碾成碎末。
屏障后的村民发出了绝望的尖叫,女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老人闭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爪刃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小小的身影突然从岩石后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村民与旅行者之间。
是派蒙。
小家伙浑身都在抖,小脸煞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可她依旧死死地张开双臂,抬头看着那具狰狞的黄金兽身,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喊着:
“约书亚!快醒来啊!你看看我!看看我是谁,你不能变成怪物!快醒醒啊!别忘了你自己是谁!”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死寂的山岗上回荡,最终进入那具被黑暗包裹的铠甲深处。
旅行者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爪刃停在了派蒙头顶不足三寸的地方,岩元素的光团还在跳动,却再也没有往前半分。他巨大的身躯颤抖起来,发出了痛苦的、低沉的嘶吼,像在进行一场惨烈的厮杀。
铠甲的深处,无边的黑暗里,旅行者的意识正在下沉。他听到了派蒙的声音,那声音像一束光,刺破了浓稠的黑暗,照在了他早已被黑暗吞噬的灵魂上。
就在他动作僵住的瞬间,行秋、重云、傩同时起身。
三人呈三个方向同时纵身跃起,魔戒剑、巨剑、和璞鸢长枪,三柄武器同时亮起了最刺眼的光,带着三人最后的力量,精准地命中了黑金狼铠腰部那枚猩红的三角纹章。
心灭兽身发出了一声哀鸣,增生的魂钢部件开始收缩,狰狞的兽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褪去。最终,铠甲解除,旅行者浑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口,从半空中摔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风卷着血腥味吹过,派蒙立刻扑了上去,跪在他身边,哭着晃他的胳膊,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行秋踉跄着走过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颈动脉,感受到那微弱却依旧跳动的脉搏时,长长地松了口气,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差点瘫坐在地上。
“还好……他没有彻底堕入黑暗。”傩收起了风枪,他看着地上昏迷的旅行者,又望向层岩巨渊的方向。
重云拄着巨剑,看着满地的尸骸,看着昏迷的旅行者,看着远处依旧被血色笼罩的天幕,嘴唇抿成了一条惨白的线。
他们活了下来,挡住了半残道的第一次袭击,唤醒了堕入黑暗的同伴。可江良和他的骑士队死了,安归村的村民几乎被屠戮殆尽,半残道不知去往何处,而湮灭霍拉的阴影,即将笼罩在整个璃月的上空。
他们只是勉强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
而昏迷的旅行者似乎仍旧在无边的黑暗里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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