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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最初和塞希的见面,并不是跟随她的导引参观帝江号那次。
那一次……嗯,大概也算不上会面吧?毕竟那时,我也没清醒到可以分辨立在我床边的人是谁的地步,更不要提是一个陌生人了。
只是有种感觉,当时的她一定也像现在这样吧。
“——”
她依然是平时那样温和的面容,在舰桥的一角,她维持在那样的表情,左眼眼角的电子纹路却在愈发频繁地闪烁。光照随着帝江号巡航的速度在甲板上流转,钢架投下的阴影不再能给她提供保护,明暗的界限拂过她如玉的脖颈,她撩起的墨绿侧发,以及从那墨绿中探出,滑下晶莹汗渍的尖耳边缘。当光线终于眷顾那双闪烁着信息流的灰蓝瞳孔时,她微微眨动的双眼恢复了焦距,从这定格的风景中恢复色彩。
“暂停。……管理员,您来了。”
她放下撩起侧发散热的左手,莹白的珠串又是一阵散光的斑斓。那对灰蓝瞳孔迎上我的注视,连同那标准的微笑一起,划过瞳孔中央的数据流也平和的跳动。庆幸抑制面具没有让我暴露那大概不怎么礼貌的视线,我轻咳一声打破自己逸散的心境,轻轻点头。
“联盟工团有新的消息吗?”
“还没有,最佳方案依然是开展现场调查。投放仓的改造已经结束,我们要现在出发吗?”
“嗯,麻烦了。”我瞥了眼舰桥中央的协议点,几位焦头烂额的工程师依然在围绕着黯淡的它转来转去,却没法阻止它的表层继续弹出红色的错误警示,束手无策的呼救就这么无望地层叠堆砌在那,如同不可挽回的伤痛。
“律法已经投下注视,无需担忧,我们的迈步必将有所回响。”
不知何时,她已经转到我的的前方,朝我展开手掌。没有拒绝的理由,我握住了那余温未褪的邀请,她的目光多了些笑意,以及……些许忐忑。
“……那,那个……之后和联盟工团的会晤,可以交给管理员……吗?我……不怎么擅长……那些……”
她和我并肩走着,压低了声音请求。靠近她那侧的小腿有些冰凉,不用去确认也知道,她又不得不给自己的长尾降温了,毕竟,那与往常无异的脸上已晕染羞赧的淡粉。。
“嗯,没问题。”
嗯,她还是我们的塞希。确认了这一点后,安心的感觉缓和了紧张的情绪,我学着她的表情,尝试告诉她,“我很好”。她微微一怔,瞳孔里数据流微滞了一瞬,旋即背过脸,好一会儿才在更浓的寒气中试探着回应——以那稍稍,不再标准的笑容。
我突然开始期待这场先前不怎么看好的冒险了。
二、
一小时后,矿脉源区、矿区缆车站。
“管理员你来!……呃,要、要不先去越医生那看看?”
阿丽娜急急地迎上来,但很快,那迫切就变成了踌躇。我紧喘两口,好容易压下去那阵呕吐的铁锈味,这才在身后那呼之欲出的注视下重新直起身。
“呃!……嗯,不用了,只是来时的路……有点颠簸。”
“不要乘坐协议源石没有正常工作的投放仓”,以后我一定要找佩丽卡把这条写在员工手册里。身后的注视已经愈发挣扎,我强打起精神,尽量正常地回应阿丽娜不放心地打量。最终,还是事态的严重性压倒了她的犹豫,她勉强点点头,转身快步引路,一边快速说明现状。
“这三天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但整片区域的协议源石丝毫不见起色,树苗附近的力场也越来越强烈,最开始还局限在摇篮内的区域,现在,我们已经只能在隔离区岔路那里观察了。”
缆车站依然没有恢复运行。越过那节缆车投下的锈蚀阴影,我们钻入晶体丛生的洞穴中,上上下下地走了一会儿,才来到那个三岔口。远远窥见的亮黄色立场恍如昨日,只是这次抵挡的不是锚点的冲击,而是或满头大汗,或唉声叹气,各有各的急法的培育组成员。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声,不管在不在忙活的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然后像是看到救星一样蜂拥而至。
“管理员!您可算来了!”
“快看看树苗怎么样了!停工三天是小事,这树苗要是出了问题,我们……!”
“嗯,不要急,我会的……”道路一侧堆积的集装箱之间,那节通红的尾尖慌乱地缩进了一堆废弃轮胎后方。我放下心来,开始专心应付躁动的工团成员。
“……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进去就行。”
细微的破裂声。好在,我依然能感受到它,它也依然认得我。回过头对着担心的阿丽娜他们挥手示意没事,我沿着这条不算陌生的道路转入那片结晶走廊。吐息结成了白色的水汽,衣袂翻飞着寒气,她轻盈地从一侧的缝隙飞出,散去双手的冰凌。
“你的技艺还能这么用。”
“律法的启示自会指引我的道路。”简短而又谦逊的回答后,她随即皱了皱眉头,“……您能感觉到吗?”
“……啊。虽然不是很强烈。你也可以?”
“嗯,得益于阿奎多分享的知慧,我能感觉到新部署的程式在提醒我……”
“深处,有第二个管理员。”
三、
“……所以?”
阿奎多不可置信地推了推眼镜,显然丝毫不同意我的说辞。我不得不从回忆中抽身,直视这位胸口已经开始剧烈起伏的萨科塔,将我的想法复述了一遍。
“她在那道幻影消失前用你的成果捕捉了数据。我不认为医疗部能解决这种问题,也不笃定你可以将现在的她唤醒,但我们总要试一试。”
“哈……我当然知道这个!”阿奎多扇着着手里的终端,她的光环已经开始闪烁,几次开口,却只投来那恳求的眼神和难言的沉默。
“……管理员,我不赞成的是后半部分,你到底有没有考虑到自身的安全?我们平时深潜的是你本人的意识,这次可完全不一样!我们甚至没法对危险度进行预警,也不知道观测谷地像差的仪器到底能不能承载这次任务!”
“但是因为那成果,可以适用相同的接口,对吧?你只要负责放我进去就行,我有探索意识的经验。”
这已经近乎胡搅蛮缠了,但没什么办法。我瞥了眼一旁的试验台,塞希颈部的监测环红光闪烁已经有一段时间了,M3随时都会怒气冲冲地打开门,追讨这位安稳的病人。我再次看向阿奎多,她在来回踱步,面色挣扎,视线不时掠过塞希和我,屈起的食指紧贴发出无意义呼声的嘴唇。显然,她并不像自己宣称的那样坚定,在我咬咬牙,打算做出很多承诺时,她长叹一声,将终端随手扔到我怀里,快步走向实验台。
“阿奎……?”
“背过身去,快点!”她气急败坏地呼喝,手已经搭在塞希的衣扣处。实验室的墙壁实在没什么看头,我瞥了眼被丢来的终端,界面已经是待激发的状态,标注“观测中断”的项目警示正条条消失,转而开始显示读取的进度。不等他们完全通过自检,一只手已经抓住终端,把它拽离了我的视线。
“稳定读数……边界值,安定阈限……哈啊,果然,太勉强了。”
“那就是行得通?”
“是~您任劳任怨的阿奎多会拼尽全力保证退路,还会独自加班撰写器械的违规使用检讨书的,所以可以暂时不要再进行无用的火上浇油让我更想立刻抛下这个烂摊子吗?”
她的回答从未这么流畅过,也前所未有的甜美,但我知道我应该闭嘴了,不应该再折磨这甜美的糖衣下摇摇欲坠的神经。强硬地固定着我的头不让我转动,她几乎是拖的大力将我拽向嗡嗡作响的设备。以这样的姿势进入像差区域大概是第一次,但也没什么好挑剔的。在失去意识之前,我抬起左手,催动那颗属于我的源石。已经变得不便的它,艰难而滞涩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电子萨卡兹会梦到什么呢?
塞希,希望你的梦能欢迎我这样不请自来的客人。
四、
塞希获得的新程式,源自阿奎多对我和像差区域研究的部分成果。
这次并不只是协议源石出了问题。我个人的认证源石,功能也极大受限,那副棺椁也拒绝了我所有连接的尝试。故而,调查的工作不能完全依赖我来进行。只在特定方面有所限制的接近我的权限,同时可以以萨卡兹和寂语修会成员的身份优势进行互补行动,正是她的任务。可以说,这个决定十分正确。
毕竟,只凭我无法抓住那现身刹那的幻影。
和莱万汀那时不同,我很确定,这和我个人的精神状态没有丝毫关系。那位“管理员”,原本是我在棺椁中的倒影,无法共存的表象。而现在,除却我们生理上的不同外,我也能感觉到,她和棺椁中的状态完全不同。她的,背后,那……那个,几乎无法辨认的……镂空的菱形……
“——”
她收回了轻抚源石树苗的手指,那手指和她身体的其他部位一样,源自树苗的金黄色暖光从缝隙中逸散。树苗已经显现出颓势,即使调用了本地区的协议源石,那汇聚的光辉也无法完成对她的塑造。那告别一般的轻抚让它渐渐黯淡,就好像,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一样。
然后,她看向了我。
……
心电仪上并没有跳动的曲线,它播放着在众生摇篮时我遇见那道幻影的经历,从她现身,到她的突兀消失,循环往复。
……那个墨绿头发的萨卡兹女孩是谁?
“……看来,你再次错过了我发给你的信。”
陌生的诊室,陈设和帝江号的差不多,但和帝江号不同,我总觉得,自己更熟悉这里。无影灯正对着我,而出声的白发菲林,背着那光照垂下头。即使无法分辨五官,她给我的感觉,也比这诊室更加熟悉,熟悉到,我几乎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
她的眼中,不应有那熠熠生辉的破碎菱形。
“啊,露馅了吗?真令人困惑,你是更喜欢她,还是更了解我呢?”她捂住了左眼,轻轻揉着,露出我看不见的笑容。四肢有了些力气,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没有成功。并非束缚的感觉,就好像我的身体就应该这样躺在这里,只有离开诊台才算是异常。
“不过,怎样都好吧?毕竟你已经来到我身边了,那些也都不算无用功。”
将我的尝试看在眼中,她没有任何阻止,只是在我失败后像是安慰似的将我的右手抱在怀中,手指相合。
“听好了哦?虽然有些迟了,我……”
“——睁……”
一声不甚清晰的呼唤,它明明并不喧哗,却摧毁了我一切可以感知到的物体。那个只有笑容的人影破碎了,我的手也无力地落回诊台。我不得不闭上眼睛,免得在瞬间碎作瓦砾的天花板,以及那之后斑斓的炫光刺瞎它们。
“……睁开眼……”
“睁开眼睛,■■。”
“呃!”
汹涌的失重感让我的胸口阵阵干瘪的痛楚。即使是张大嘴吸气也难填满那窒息般的感觉,以至于我都无法分辨,自己到底是自然恢复的意识,还是被自己这非人的呼吸声吓醒。我依然躺在诊台上,周边的仪器嘀答作响,正确的读数。无影灯亮着,依旧有人背着光看我,光线射在她肩上的听诊器外壳上,炫光刺得我再次眯起眼睛。见我有所好转,那人拉开一旁的椅子,坐在无影灯光圈的边缘。明亮只能抵达她锁骨下,显出那身绿色的长裙和医师的外套。
“看来干预的足够及时。虽然庆典确实能极大消减干员们的精神压力,但你还是太过纵容了,■■。以后禁止看■的电影,更不要拉着■■■一起。”
干练而又没什么起伏的女声,不知为何,这声音让我有些怀念。思索她的身份让我的大脑不再纠缠于那些无法解释的经历,刚刚那台不正常的心电仪,以及那个似是而非的人,这些明明是我亲身经历的事,却好像蒙上了层层薄纱,很快,我就没法分辨它们究竟是缺氧的噩梦,还是现在才是我的幻觉。
不对,我应该……是要来做什么的……
“……看上去你还不是很清醒。”
“适当的劳作有助于心情的转换。干员们还在进行庆典的准备,欢乐的氛围对你的症状应该颇有裨益。加入他们,这也是你辛苦工作的奖赏,你应当接受它。啊,还有这个。”
额头还在突突地跳着,我就这么昏沉地被她拉住,往口袋里塞了什么。她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扶着我转身,使我面向敞开的房门。门外,是被隔绝的嘈杂和光亮,奇怪的是,只在我注意到它时,这些刺激才被我感受到。我眯起眼,适应着透射来的光线,突然想起,还不知道她是谁。
“那你呢?你要怎么……”
“希望你可以在这里体会到珍贵的情谊和乐趣。”
甚至没有给我回头的余地,她只轻轻一推,明明离门口还有些距离,我已经站在了门外,面对的只有紧闭的门扉,以及一张字符不断跳动的门牌。说起来,她刚刚的话也有很多地方我完全无法听懂。那些词语确实地传达给了我,却好似被从记忆中剜去一样不复存在。
接下来要怎么做?真的就和她说的那样,参加什么庆典吗?
“■■,您看上去精神不太好,有好好休息吗?”
停驻在路人行色匆匆的过道上还是太过显眼。一位棕色头羽的女性黎博利走上前,出声询问我。她挂着和周围人徽记不同的名牌和臂章,推了推模糊不清的脸上大概是眼镜的位置。不知为何,只是看到她,就有一阵困意涌上来。
“啊,只是有些走神……庆典,庆典开始了吗?”
我甩了甩头,那阵困意却没有就此罢休,反而让我更加无法集中精神。她们……那被剜去的信息,影响的……似乎不只是信息本身而已……
“啊,不如说还没有结束呢。从早上一直庆祝到深夜,似乎是这个节日的传统。我正要去确认一下■■■■的状态,■■要一起吗?”
“嗯……”
模糊不清的已经不止她的脸。无法再进行更多思考,我只是本能地应和着,沉甸甸的睡意压在我的眼皮上,只是维持着越来越远的视界就无比艰难。
“——”
她没有回应我近乎梦呓地回答。我稍稍瞪大了双眼,因为我看到了什么很难见到的场景——她抬起左手,那只手臂已经不是人类的轮廓,而是大片,如同披风一般深浅不一的棕色。她将那片棕色抬高到脸的位置,扯下了什么。我无法再观察更多,走廊的墙壁在上移,失重也不再能让我从那困意中脱身,脚步失衡,我最后清晰的感觉,是自己正在跌向地面。
“……不。”
“还不是时候,集中注意。”
温暖,温暖到有些燥热的怀抱。颈部传来蛰刺感,好像是羽根在刮蹭我的皮肤,但只是这般微弱的刺激,却让我的精神从未有过的清明。
“抱歉,似乎是我太过激动,内存溢出……啊。”
环抱着我的,是她已经异化成翅膀的左臂。我能看清,这条手臂上的每一根羽毛,她那副黑色的半框眼镜,和满是复杂神色,观察着右手的书卷气面庞。
“留给我的时间这么短吗……那么,确认一下她留给你的东西吧。”
她背着右手,仅用单臂将我扶稳。但是,在起身的时候我看到了,她的右手,影像的噪点已经将她的五指吞噬,渐渐攀上她的小臂。
“打起精神,你还有要做的事,不是吗?”
她的声音变得沙哑。噪点从她的喉咙扩散开,只不过多说了这一句话,她的身体多处已经化作流动的灰白雪花,却仍维持那个鼓励的微笑。要做的事……我不得不重复这个词,好强迫让自己从那骇人的异状挪开视线。上衣的口袋在颤动,是刚刚被那人放入某物的口袋。手指被轻轻啄着,当我垂下头,观察掌心到底是何物时,那只通体青色的小鸟扬起头,将喙中衔着的小巧绿色立方体递给我。
“这是……”
【ERROR:SHUTDOWN】
我的询问没有人回答。刚刚那位黎博利还在的位置,只剩一个对话框在闪烁。很快,噪点包覆了框体,连一丝痕迹也没剩下。
“啾”
一阵扑腾的微风,青色的鸟离开我的颈边,重新回到我手中,拖着一根长长的斑纹羽毛。那对不似生灵,发着微光的双眼告诉我,我应该出发了。
“……走吧。”接过那根羽毛,绿色立方体已经在手心搓得有些掉渣。随手将它丢入口中,如我预感的那样,是与它平凡的外貌不符的美味,似乎还有些提神的作用。青色鸟儿忽高忽低的飞着,我跟在后面,穿过正在互相帮助装点某间店铺的两个菲林,路过似乎是在冷战,却还是在忙活同一件事的兄妹,以及在他们身后披着奇怪袍子,笑容一刻也不停的蓝眼女性;追上某个流着口水狂奔的佩洛,即使被一位少了一条腿的丰蹄训斥,她也没松开手里的点心……这处记忆的断片循环播放着喜悦的前奏,只为了未到来的某一刻存在。
青色鸟儿的速度慢了下来。这里大概是食堂,虽然用餐的人不多,但聚集的人却格外多——已经挤在后厨,和想要挤进后厨的人,还有出他们之外,奔波着分发食材或成品的人。此处不缺乏吵闹,自然的,欢笑也不缺少。
鸟儿停在了一根术杖上。它挂着一顶两侧开洞的白色贝雷帽,横放在一架空无一人的轮椅上。它蹭了蹭那帽子,化作光尘,无声消散于空气中。
“……你来了啊。”
扶着轮椅的人,她的肩膀上的青鸟轻轻哀鸣。她抬起手指,蹭了蹭它的脸颊权作安慰,再次看向我。
“幸运……萝卜?”
我盯着那个比印象中小了不少的卡通头套,不由得扶住了胀痛的脑袋。虽然失忆很不舒服,但一口气记起这么多事也不是件愉快的事。
“嗯。为了能更久地待在这里,有必要回避她不愿我们做的事才行。”
头套让她发出的声音显得厚重,却仍能听出她十分年轻。她又抚了抚肩膀上的鸟儿,那只鸟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噪点分解了它的头部,只有翅膀在微微颤动。我应该追问她提到的那个必须回避的人,只是,我还是忍不住看向那根看上去有些孤单的术杖。
“这位……也消失了吗?”
“——嗯。她……做了超出自己内存的事。如果没有她,我——我们无法像这样见面。”
她并不是个口吃的人,但是她的回答却满是停顿。她并不想说这些,好在,她高扬的语调告诉我,她很高兴能回答这个问题。
“好吧,抓紧时间。我先确认一下,你记起多少?”
“在帝江号苏醒之后……到进入这里之前。只是……”
“你不记得为了什么来到这里。自然,她不会同意这种事的。”在我斟酌用词时,她填补了下文,“她就是你的目标,但是她希望你就此离开,外面也有人拼命想拉你出去。你是怎么想的呢?是要留状况不会恶化的她在这里出去后再做打算,还是要继续你这次鲁莽,不知道结果的行动?”
……这诱导未免过于刻意,只是她的面具让我无法揣测她的想法。她的格子裙和黑色外套也已经开始出现那些噪点,也顾不上多想,我冲她点点头。
“我要亲自见他。既然我冒着这种风险潜入,你们也付出这种代价将我送到这里,至少,我也应该被他本人当面拒绝才行。”
“——呵呵。”
她好似真的成了一尊卡通雕塑,直到噪点爬上她的肩膀,那头套下终于传来一阵难辨的笑声。她没再多说什么,抬起戴满青色指环的手,按在身侧的墙壁上。只这一个动作,她的手就消失不见,但扩散的噪点腐蚀着墙壁,它深陷下去被触及的一小块,露出深藏着的小巧拨盘。配给的屏幕以呼吸的节奏闪烁着“offline”的警示,但在几道电火花后,切换成了“access”,随后一阵爆鸣,彻底熄灭。墙壁移动,在拨盘旁让出一人宽的狭长入口,暗得没有一丝光线。
“这就是‘abyss’的入口了。害怕吗?现在退回去我也不会笑话你的。”
她轻松地开起玩笑,即使连那头套都要被噪点吞噬小半。我放下揉着发胀脑袋的手,从那拨盘出现开始,那个呼之欲出的名字像是在破碎的记忆间蹁跹的蝴蝶,被折射的破片模糊了身形,看不清真相的华纹。只是,这个过程并不是没有意义的——在其中的一片中,我看到了在树苗旁等待的另一个我自己。
“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
没有。
她在控制自己,不管是那捏紧的手也好,突然急促又遏止的呼吸声也好,还是颤抖的身体也好,她在通过绷紧来伪装成平静,来告诉我这件事。但她的身体也在反抗,仅剩的那只手已经用力到让指环相互摩擦咯吱作响;不管有多努力,那头罩下还是会泄露出一两声压抑的抽泣声。
“嗯。没什么……好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似乎是像掩饰这一点,她快速补了一句,“快走吧。”
头套因破损变得松垮,下缘不再贴合她的颈部,将领巾染成深色的水渍自那滴落,在她白色的衬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啊,我究竟忘记了多少不该忘记的人和事呢?不过,即使失去了记忆,有一些弥补也可以做到。
“不介意给我个送别的拥抱吧?”停下继续迈向那深渊的脚步,我转向她张开双手。这个请求有些唐突和不合时宜,让我也没那么有底气,声音小了许多,可她还是猛地转过头,剩下的半截头套被惯性甩了出去,露出她抖动不止的,卡特斯的双耳。
认得,我认得这张脸,我应该认得她。和那位白色菲林一样,我也能确认一件事,那就是,只有笑容才配得上她。
我做到了,在我的怀中。
“……呜……”不堪重负的呜咽,却不是因为悲伤。她努力用仅剩一只的手臂箍紧我,表情古怪又滑稽,明明是在笑,却又因为止不住的泪水让五官皱作一团。
“我会记住的,从现在开始。下次见面,可以告诉我以前的事吗?”伸手揉开她的眉头,她用力地哼了一声权作回答,扬起的嘴角不再被泪滴打落。
“我……我们,很……”
【FATAL ERROR:FORCIBLY SHUTDOWN】
……只是,那笑容也无法抵抗噪点。通红的错误警示闪烁着,那句未说完的话,只能由清脆的两声碰撞结束。她伸出的手终究还是没能触碰到我的脸颊,只余两枚青色指环叮当坠地,交叠着停下。弯腰拾起时,不似冷色调的外表,它们残留着惊人的温度,好似活着的某物。
身侧,那洞开的黑暗等候已久,正呜呜地响着风声。
步行的时间比想象的要长,除了不时需要跨越的障碍外,还有不少巨物肆虐过的痕迹。手脚并用的在这黑到五感削弱的空间中穿梭,直到隐隐传来的轰击声变得清晰,一束青光慌不择路地绕开封死它行动的巨型电缆,直直地撞向我。
“管……理员?把……SARAM交给我……退出……像差……我会纠正……一切……的……”
“啾啾!”
青色的鸟焦急地叫着,不管我有没有理解,只来得及丢过一个存储器,便碎成一捧四散的晶光。
“——”巨型电缆缓缓升起,让出一条道路。那之间,一摊勉强可以认出是什么簧管乐器的残骸笼着变形的铁丝,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正快速流失。伺服器和墙壁融为一体,即使是微弱的运作声也连成了交响,散热器卷起气流,风声不止。借着它们闪烁的信号灯光,我终于看到此行的终点,被囚于那架源石器械中,跪倒在地,墨绿头发的萨卡兹女孩。
“只差……这一步……相信……我……”
触手般的线缆和操作肢舞动着,她费力地抬起头,背后的机器闪烁着残缺不全的菱形,固定住她的双手,让她像是束缚于电子十字架上的罪人。那她的身体,以及大部分脸缠绕、接入了大量管线,已辨认不出样貌,只剩下那只灰蓝瞳孔的右眼,漠然转动着,将视线锁定于我。
“……重逢……”
五、
几天后,帝江号医疗部。
“哦~管理员,你醒着呀!我帮你带饭来了,怎么样,有没有想我啊?”
不用抬头也能知道这活力到有些吵闹的人是谁。匆匆回复阿奎多一个“之后再谈”,她已经替我架好了小桌,一样样的从袋子里拿出餐盒。
“你也不用天天来吧?医疗部不是很忙吗?”
“说什么呢,你的状况还不值得我亲自跑一趟吗?”M3抖抖耳朵,冲我咧了咧嘴。
“而且,要是你再从我的部门拐人走的话,除了我谁能拦住你呢?”
“咳!”被她呛得说不出话,我只能咳了咳,回避那调笑的企图,“怎么能呢,我可是病人……”
“是吗?昨天那个探头探脑溜进来的傻龙是你叫来的吧?病房门牌号都看错了抱起个老奶奶就跑,害我们追了好久。”
“……明明是你故意调换的门牌……”
“哼哼~”
她没在继续捉弄我,只是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态度自得的笑笑,在我床边坐下。
“要我喂你嘛?”
“不用,我自己来。”
病号餐有些难以下咽。除了过于健康有些没啥特别吸引人的滋味外,M3那专注的视线也有些让人没法专心进食。
“……你要不要一起吃点?”
“嗯?啊,我不用。”她回过神,掏出个浅蓝色的真空袋子晃了晃。熟悉的颜色。
“……你自己做的?”
“嗯,算是吧。要尝尝吗?”
“来一个。”
丢给我一小块后,也许是想着保存的问题,她索性将剩下的都倒进嘴里,咯吱咯吱嚼着。这般扭捏,反倒有些不像她了。考虑再三,我还是先引起那个话题。
“早上联系过阿奎多了……”
“她不答应帮你逃跑?”
“……不是,是我带回来那些沉积具象物的事。”
“哦,嗯,嗯……”她轻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不自然的平静,“……然后呢?”
看着她无意识地捏紧那只矿物质化的手,把包装袋捏得噼啪作响,我也不打算在旁敲侧击了。
“它们很快劣化了,只留下醚质晶块。M3,我现在已经不像刚回来时那样头痛了,如果你有什么要问的,趁我还没忘记所有的经历前,抓紧问吧。”
在那里的记忆并没有问题,只是,如果我不这么说的话,这个表面乐观的孩子可能又会开始顾虑些什么,或者单纯不好意思开口,只是想着至少先来到我面前,等待某个不存在的机会。
“——”
如我想的那样,她一言不发地垂下头,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期待她短时间有大的转变并不现实,我干脆靠在床头,就这么等着她发问。好在我并没有等太久,她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只是几次挣扎的打量,她就再次正视我。
“嗯……就是……你有没有见过一位……”
她嗫喏着,虽然是下定了决心,可关于那个人的描述始终无法说出。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刚打算在说些什么鼓励她,baker却突然来了消息,好几条。
“管理员!快来我这一趟!”
“不对!快去找塞希!”
“她从我这拿走了那些具象物的晶块,一言不发的走了!”
“存储器还没有完全劣化!她说不定会……”
再次,变成那样。
“管理员……?”M3暂时忘记扭捏,有些发愣地看着我默不作声移开所有障碍,直到我快要出门,她在后知后觉地起身,“等一下!你现在……”
“你做的那个,很接近她了。虽然不清楚你究竟想问谁,我就当你是打算问她吧。”
回身看她的时候,她僵硬的身体和表情印证了我的猜测。稍稍平复有些杂乱的思绪,我停下脚步,扶着墙壁转向她。
“她……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我能感觉到,她并没有依靠个人意志做出超出那个界限的事。恐怕,我无法给你能让你满意的答案。”
“但我不认为她就这样什么都没做。除去交给我引路的小鸟,可以提神的食物外,她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刻意的保留,大概……是为了我可能的失败。这样想来,M3你好像也做了差不多的事?明明能发现陈千语那样身手的潜入,却偏偏放走了我这个门外汉?又恰好在我成功的时候,冲进阿奎多的实验室?”
似乎,不需要再说更多了。M3难以抑制的颤动,那动摇的视线,或许有哀伤的成分在,但又不完全是那样。深呼一口气,我说出了我的请求。
“所以可否小小的合一会眼呢?塞希可能又要干什么蠢事了。我们都知道,我没什么大碍,但是之后要是又出了什么事的话……拜托你了。”
她是什么回答呢?
不,不重要了。
我知道,她会同意的。她也一定会在我需要她的时候出现。
……
她还能去哪里呢。
隐藏拨盘的砖块根本没有闭合,即使拨盘本身,也没有输入的必要,因为她的舱门没有合上。一切仿佛都是沉默的邀请,邀请我走进和那时别无二致的房间中。
“……您来了。”
这是自那天以后,我们第一次见面。她坐在狭窄的床边,留给我那张被十多个屏幕包围的座椅,兀自摸着眼角红光闪烁的电子纹路。舱门在我身后关闭,屋内唯一的光源,只剩下那些电子屏投出的冷光。
“呼。您来得正好,我刚刚试着复原它们,虽然并不成功,但是,我发现SARAM并没有完全损坏,这一定是真知的庇佑。”
“啊,您了解SARAM吗?这并不是它的名称,只是我用来指明它功能的命名。单时钟周期内仅支持一次读写操作,但不同存储块可并行访问,它正是这样的性质。”
“这是一封不计回信的信件,管理员。它……她们,只是想告诉您什么,又害怕您有多余的负担。在这一时钟周期内,我已经无法再次解读它们了,但是管理员,您还可以。只要您愿意,我可以……我一定会帮助您……来……”
自那次以来的后遗症依然不见好转。希冀的目光不过几息,灰蓝双眼中的数据流就开始变得滞重,语速和语调也一降再降,又恢复成那时情感淡漠的状态。她拉过我的手,将那个覆盖了大半晶体的储存器置入我的手中。收回时,屈起的手指颤抖着伸直,好不触碰我的手指。
因为那样,就是“挽留”的手势了。
“塞希,还记得我当时是怎么和你说的吗?”握紧那块存储器,连同那只还没离开的手,我出声询问。她的动作微微停顿,侧了侧脑袋,眼角的纹路闪烁的频繁了些许。
“您……您说……要和我……一起……!”
是和那时的无机质不同,滑嫩的触感。她从回忆的愣神中惊醒,没有拨开我的手,只是将头偏向那侧,迟疑着伸手抚上我的手背。
“我说的是要和你一起解析这则讯息。”她对这样的触碰依旧没有反应。我抽回手,在她有些茫然的注视中发问,“那么,这次你打算怎么帮助我?还要和那架机器融合吗?”
她终于有了些反应。不安地移动肢体,飘荡的目光,虽然依旧细微到难以察觉,但那确实是“谎言”的征兆。
“不……我会……一直陪着管理员的……”
“塞希。”我稍稍加重了手上的力道,“回答我的问题。”
房间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显示屏的冷光不能照亮她的表情,那道回路,闪烁的红光渐渐消退,恢复了平日的蓝色。拇指有被什么划过的感觉,短暂的温热后,是失温的冰凉。
“我……不知道……”
“明明……希望……机械的……规律……也希望……能帮到您……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无法迈出……最后一步呢……”
“管理员……我是不是……坏掉了……”
智慧,又羞怯的少女。
她躲在数据的茧房中实在太久,却只是被隔绝其中,从他人的养分中隔绝,却又不得摆脱生物的身份,心灵不得寸进。
这样说来,我算是替发育不全的雏鸟破壳的罪人吗?
她依然在颤抖。迷茫,恐惧虽有,但不强烈,只是本能地回握紧我握着她的手。存储器的晶体已经和我的体温趋同,却依然无法驱散她双手的寒意。我不应对她模糊的情感妄下定义,但至少,我可以告诉她,她应当捅破这已经洒下一方阳光的薄纱。
“塞希,你为什么要和那架机器融合?”
“因为……我只能用阿奎多的程式……保存它……不能读取……但是……那之中……有人告诉我……有办法让我……可以构建她们……留存的话语……”
她开始顺着我的话回忆,淡漠的症状稍有缓解。这描述让我想起那个用着他人外貌的女性,她眼中的菱形,和机器显现的别无二致。
“为什么让构建出的影像帮助我?你大可以直接将她们关闭。”
“因、因为……当时您……也在具象里,我担心贸然的改动会影响构建的稳定性,转而危害到……管理员……”
呼吸变得急促,无意识的妄动,真假参半的谎言。
“那么,青鸟呢?它们只是某个已经被关闭的模拟的残留,为什么你会被它牵制住?”
“唔……因为……因为……”
她双眼蒙着泪光,求饶一样地盯着我。我能预感到,要是我现在松手,她肯定会找个角落把脑袋扎进机箱里。几番徒劳的尝试结束后,她终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
“……因为我害怕,自己会完全变成一台留声机,只是传递别人的歌唱,再也无法发出自己的声音。我也害怕,在这之后,我对于管理员来说,也只是一台留声机而已。”
她声音依旧低落,但却透着莫名的释然感。那双眼眸变得深邃,即使注视内在也没能找到答案之后,落回到我身上。
“管理员,我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不如这么想,这样是否有悖你的教义,你是否反感这样的转变?”摇了摇头,我对她寻求答案的企图视而不见,继续发问。她终于开始思考,显示屏的冷光打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神明也在祝福着她。我闭上嘴,耐心等待着,等待她在这祝福中明悟,等待她眉眼间的迷茫彻底散去。服务器运作一成不变的白噪音混淆了我对时间的感知,也许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她再次迎上我的注视,平静而坚定。
“……我确实违背了我的教义。以行为夺取他人,以谎言欺骗友人,以曲解掩饰本心。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管理员,你就是我的‘漏洞’。”
“这样吗。”这说的还……挺伤人的。深吸一口气制止心中的失落,我打算悄悄放开紧握的手。
可是我没有成功。
“不过,我并不讨厌这样的‘漏洞’。”她扣紧了手指,稍稍用力,让座椅滑动。我离她越来越近,脸几乎要贴到一起。
“塞希,等一下,这样……!”
“是管理员让我知道了自己过往的局限。”她勒紧我腰间的长尾,阻止我试图远离的躯体,“即使在我意志最薄弱的时候,也没有趁虚而入,而是引导我自己思考。所以,我想,这‘漏洞’只是表象,您是我新的追求,我显现的真知,我新的律法。所谓违背,只是成长。”
“所以,管理员……”
她的手指拂过我的颧骨,然后,摘下了抑制器。我们之间再无阻隔,我能清晰的看到,她野兽般的目光一角,粉色的回路正变得汹涌。
“我的律法,可以倾听您唯一信徒的,小小诉求吗?”
……
“我还真不知道……你懂得这么多……”
“这些也是真知的赠礼。低效、无意义、追求肉体快感的行为,既浪费资源,又易培养陋习、传播疫病。”
刚刚近乎施暴一般的榨取让我有些使不上力气,只能瘫坐在椅子上。塞希依然跪在我面前,她优雅的举止好似刚刚完成一场祈祷,如果不是用手指细细刮下我喷溅在她胸口和面部的浑浊液体,送入口中的话。圣洁而荒淫,如此形容一位修女实在有些不敬,但看着这样的她,我脑海中第一个显现的词语确实如此。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她抬起头,做出平常别无二致的温和笑容。
“但是,或许该加一条注释呢。律法钟爱这种接触。”
“而且,即便我的身材不如伊冯和莱万汀丰腴,也可以让管理员露出那样满足的表情,我也感到喜悦,管理员。”
“呃,为、为什么要提她们……”
“我都知道哦,管理员。”她如蛇般交缠上来,直到与我平视,那笑容被冷光照射,留下半脸的阴影。
“救援任务报告里的轻描淡写,以及每次管理员和她们相遇后,刻意避开的视线……之前我并不理解那股郁闷究竟从何而来,现在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知道,只要我们继续下去,这轻微的不快就不算什么。”
“所以……”她的手指轻触我疲软的下身,在点点冰凉的刺激下,它正渐渐恢复。
“我们,做吧?”
“不,等等!”
布料撕裂的声音,仓促扯开的裤袜和内裤带着黏腻的湿热,羸弱的抵抗后,紧接着是紧致的包覆感。疼痛让她的身形一阵摇晃,短暂地撑了下扶手后,她重新直起身。长裙遮住了我们原始的构造,被蕴湿的部分紧贴在我们身上,勾勒出轮廓。
“呼,呼……律法的责罚还真是毫不留情啊。”
她的触碰不再如冰霜一般。裸露的肌肤透着兴奋的血色,看不见的水汽随着欲火在我们之间蒸腾。她俯下身拉过我的手,依然笑着,只是那笑容已不在纯净。
“需要,您的修女为您献上赦罪的祷词吗?”
珠串碰撞,黑色的头巾落下,好似隔绝不雅的遮布。狭小,真正属于我们二人的空间中,粉色的回路因色散而模糊,能感知到的,只剩下她低声,夹杂着娇吟的唱诵。
不,不应该是这样……
“独属于我的主啊……我赞美您……”
“哼嗯……赐予我语言,不要拒绝您的……邀请……”
“赐予我唔!……智慧,不要辜负您的期待……”
“赐予我良善,不要漠视您的忍耐……”
“赐予我目光,呵……不要错过您的痴态……”
“赐予我欢爱……不要忍受拘束的肉欲……”
“赐予我永远的……魅力,哈……不要……不要让您疲于不变的淫乱……”
双手被她夹在扣紧的小臂和胸口之间,随着她的动作让那两团柔软变着形状。她紧追不舍的索取,肢体的触碰,服饰、身份带来的背德感……一切的感受传递到大脑,被她甜腻的祈祷刺激,即使意识到应该纠正她的做法,我还是不受控制的沉溺于和她的交合中。
“唔!……律法,是要给予我孕育的责任了吗?请、请吧,您的信徒已张开产房,还请嗯!”
失控的狂奔终于有了尽头。比上次还要多的量几乎让我大脑发白,她也哀鸣着,收缩的力道几乎把我推出来。力竭的感觉让我一时失去了感知,等再恢复神智时,是我躺在塞希的床上,而喘着粗气的她再次尝试坐上来。
“等,等一下!”
我咳了两声,刚刚过于用力让我的气管都开始痛了。好在,这拼尽全力的制止总算是让她稍有停顿,望着她已经不剩多少理性的瞳孔,我不由得喉头发紧。
“律法……有什么启示吗?呵呵,不管什么,我都会尽力去做的……”
没有什么意义,她的双手再次攀上我的腰际。也没有什么详细解释的机会了,干脆,直接展示结论……!
“我、我喜欢你!做我的恋人吧!”按住她的还在摩挲着下移的手,也顾不得想好的大段说辞,我只能脱口而出最重要的部分。她终于停了下来,以跨坐在我身上的姿势,怔怔地望着我。
“管理,员……?”她喃喃着,旋即捂住了脸,从指缝间露出压抑的呜咽。不会吧……是我,会错意了吗?
“呃,如果不行的话也没关系,我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我应该回应那伪装的、不成熟的爱恋。如果它因我的误解而被曲解成现在这样,那么,我也应该在它真正塑形前做出弥补。
不过,我并没能说完这句话。
“不,不是的。”我没能看见她的表情,但那指缝间露出的回路,粉色变得愈发炽烈。
“……我们,能以恋人的身份,再做一次吗?”
以恋人的身份……
以恋人的身份,是什么感觉呢?
她无法再以那样的姿势继续,我们平常的在她的床边并肩坐下。不平常的是,我们试着握住了对方靠自己这侧的手。似是感觉到我的注视,她稍稍侧过发烧的脸,耳尖微红,微微喘着,有些期待和忐忑。
嗯,从拥抱开始……似乎有些没必要了,那么……
“塞希,我们似乎……还没有吻过?”
“……好的。”
脸上的绯红更深了些,但她没有躲闪,轻声应和之后闭上了眼睛。那唇瓣不再是之前那样冰冷,只是稍稍触碰,她的睫毛便如蝶翼般颤动,相扣的指尖也微微收紧。我们的呼吸交织,只是试探着加深这个吻,她就轻颤着回应,舌尖怯怯地探出,承受我的索取。
“躺下吧。”
“……嗯。”
这床并不能让我们并肩躺下。她浑身僵硬的靠在床上,嘴角还挂着刚刚深吻的痕迹。她垂着眼,即使我伸手按住她垂在枕边的手腕,也只是象征性的挣扎。我不禁想起刚刚那个主动,偏执的她。
“现在的你更像我熟知的塞希。”
“……因为,我还以为,奇怪的只有我一人。”
如游丝般的回应。她看着我,露出笑容,如同一个与伙伴分享秘密的孩子。
“我将自己的‘漏洞’交到您的手中,可您只是引导、鼓励我。我以为,我们是不同的。所以,才要以那样的身份告诉管理员,您对我有多重要。”
“我也喜欢你,管理员。现在,我们一样,都是奇怪的人了。”
……原来,不懂的人,是我吗。
脸颊感受到的温热让我回神。她不再冰冷的手指依恋的划过我的脸侧,脖颈,胸口,最后一路向下,发出邀请。
“管理员,需要您的修女为我们的未来献上祈祷吗?”
这确实是一架小床。我们不得不紧紧相拥才能享受这时光。贴着我的耳边,她一句句的颂念,自己的愿望。
希望能再次并肩而行。
希望能照顾彼此。
希望能永远记得彼此的温度。
希望……之后的每日,都如今日般温暖。
六、
几天后,帝江号中央环厅。
“管,管理员!你怎么……!”
“嗯、怎么了?四号谷地的物资调动差不多步入正轨,我就试着让他们弄来了些零件。还是我自己动手修的,还不错吧?”
我拍了拍那台打算运到佩丽卡个人仓库的机车。惊喜的情绪在她的脸上停留不过数秒,就换上了无奈和皱眉。
“您还擅自用技艺做这种事!……不,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为什么换了身体还这么不注意的在交流厅随意露面?”
“嗯?这样没什么吧。这么厉害的管理员有两个,对终末地来说不是好事吗?”感受到周围若有若无的注视,我半开玩笑的说着。佩丽卡依然皱着眉,完全没有捧场的意思,我只得说了实话。
“我有些要见的人——要以这个身体。虽然她们已经不在这个身体里了,但我想,我得为未来的重逢做一些准备……好啦,我已经准备回去了,开心点,收好我的礼物。”
我没有特地指明是谁,不过以她的权限,调查一下应约而来的干员是谁并不难,而且,从她的脸色来看,估计也不用那么麻烦。她还是皱着那张脸,我干脆上前一步,开始用手揉捏那些聚集的麻烦。
“啧啧,这么年轻,怎么就老是愁眉苦脸的,小心……!”
滑腻冰凉的触感顺着腿弯直窜入小腹,过电般的刺激让我不由得倒吸了气,这才没叫出声。
“管理员?”微眯着眼做好准备的佩丽卡感觉到不对,稍稍睁开一条缝。未知的刺激让我阵阵后怕,只得夹紧双腿,冲她做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啊,没什么……”
“管理员,你看上去有些累,不要紧吧?”
冰凉的手落在了我的肩上,然后,是温和又不乏担心的问候。佩丽卡的视线越过我,松了口气。
“塞希,可以麻烦你带管理员去休息吗?”
“嗯,没问题,我正打算这么做。”
轻盈的脚步围着我打转。墨绿的萨卡兹修女转到我的面前,然后,露出带着粉红回路的笑容。
“我们走吧,管理员?我有很多快乐想要与律法分享,不知道律法有没有闲暇倾听我的祈祷呢?”
EXTRA
越过时间,越过空间,这赠礼只属于你。
但,即使是它,也无法承载我们满溢的思念和祝福。
我们只能压缩自己的问候。
不管■■能不能回忆起过去……
但我还是建议你加入他们,这是你辛苦工作一年的奖赏……
真希望明年这个时候,还能和您一起看……
我从来没有忘记我们的辩题。我们之间也不应存在任何保留……
希望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能为自己空出一杯茶的时间……
啊,如果,这些都不能传达到的话。
■■,我(们)很想念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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