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汹涌。躲在暗处的角落，拿着手机，将相机对准一个人脸。
按下快门的瞬间，烟花侵入照片，她的回眸暗沉。
却，此时盯着我看。
不知道她是否意识到我在拍她，总之回眸被记录下来。
逃了。

打印出来，又一张照片被钉在墙上。
能一抬头就看见她的全部，真的很幸福呢。
好开心。我亲吻了她的定格嘴角，渴望她能归还一些我的唾液。
想跟她拍一张合照，一张就好了。我绝对会把她挂在床头。
抱着这样的希望安眠。

药
“谢谢你。不过这些东西你一个人提吗？”
又一次帮她提东西。只是为了得到一张印象。
“没事，我力气大。”
“真的没问题吗？这可是几十斤重的东西来的…”
“没事，相信我。”
很重。真的很重。
但是如果能看见她的笑眸，不过多重的东西，我绝对会提起来。
只要，再能看见她一眼。

“啊？可是我什么都没做哦？”
“大家都会来的啦。你不来就少一份乐趣嘛。”
第一次邀请她去吃饭。
“大家？这是什么聚会？”
“没什么，庆祝我朋友的生日。”
“这样啊，可是我没有时间欸。”
“没有时间也没有关系，明天我还有一个聚会的。”
“明天也没有呢。”
操你妈。
心里暗暗嘀咕。它一直在疯狂的推掉这个会。
可惜了，本来想再拍一张的。

“…痛。”
有什么滴落在地板上。
一地的刀片。被血感染的锈迹。
“为什么不愿意呢…”
为什么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呢？
我很丑吗？还是我不够优秀呢？
手指不比别人长？还是我只是个女的而已？
或者，已经交往了男朋友？
坏了。

“啊？这个送给我吗？”
“对啊！”
“谢谢你。你的心意我领啦。”
为什么不收下？
我的礼物已经很贵重了，可是一块你最喜欢的表欸？
难道她看出了什么猫腻？
“不收下吗？”
“啊，这个太贵重了。送同事不太好吧？”
“啊…对哦…对不起…”
她似嫌弃的眼神，却又弯了一下嘴角。
真想把这一瞬间拍下来啊。
不过，好讨人厌。

好讨人厌好讨人厌好讨人厌好讨人厌好讨人厌好讨人厌。
我感觉自己好蠢，每天就只知道如何讨好她，却从未想过如何和她接触。
她绝对有男朋友了吧？
怎么不会收下我的爱意呢？
全部接纳掉才对吧？
我明明才是最爱她的那个，我把她的照片贴满了整板墙，为什么她不爱我呢？
如果她能喜欢上我…不对，我到底在做什么梦…
目光接触了上次剩的舍曲林。
皱眉，拿过来，掰了几片，异常刺耳。
说明书上写的最多剂量是四片…那就先来三片试试吧…
放在舌尖，捧上水。

模糊。

好模糊。

好刺眼的台灯。

血好多。

好模糊。

好模糊。我没有痛觉。好模糊。
好像我心灵的痛觉也被剪断，好像我生理的痛觉也被缴走。
只是无目的的拿着刀片，然后在皮肤上，为曾经的痛苦，写下了一句又一句诗词。
我感觉我的视力下降了许多。明明我从未近视。
这一刻，我看着那满墙的照片，觉得扭曲，淫乱，她的脸被涂上了马赛克。
我好似看到了她与她的男朋友，还有未来我与她的合照。
好晕。

好晕。

好想吐。

我已再无余力处理脑内上演的剧情。

我好痛。

血好像流了满地。

我真的好晕。

好困。

不知道多久，睁眼时，阳光侵犯了我的视网膜。
伤口已经愈合，飘荡着血腥味。
刀片仍然握在手心，被血液滋润的又生出一处锈迹。
我痛苦，我悲号，我哭泣。
我真蠢。我简直就是个蠢货。
送她的手表我只好戴在手上了。机械表的滴答，希望与她的心跳合拍。
总是渴望这种不存在的东西。我真蠢。
伤疤又被重新划开。
我好痛苦。
如果她能喜欢上我就好了。
如果，便好了。

摄像
机械表上的追踪器被我扔了，因为无用。而且我找到了更好的东西。
摄像头。直接藏在她的房间里就好了。
可是，我不知道她的家在哪里。那就跟踪好了。

“干嘛？”
“哈哈，我回家也走这里嘛。”
笑一下，把意图盖住。
“你喜欢我？”
她的表情好像很冷淡。
这一句绝对不是开玩笑。她在质问我。
她在质问我的感情。
我想不出回答，她却走了。
她跑着走的。
我只是想和你照一张合照而已。
只是因为我是个女的而已吗？
她有男朋友了吗？

我不想再上班了。
电话已经打爆了。我把手机锤烂了。
我擦干净照片上的灰尘，又亲了她的定格嘴角。
好美。实在找不出其他的形容词。
不，不需要形容词，她的名字就是形容词。
晨曦。这个意象多好啊。
这么朦胧的意象，用在这么优秀的人身上。
没有太阳刺眼，也没有月亮忧郁。
我喜欢晨曦，我也爱晨曦。
但可惜的是，我没有力气去早起，看刚出生的阳光了呢。
反正。我也没成年。大不了。蹲个监狱。
我的存款不够吃几天的。顶多就一个月。如果三天饿九顿那种。应该可以撑到两个月。
留给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如果我记得没错，她家就是这个方向。
只需要蹲点就好了。
哇，果然来了耶。
调准焦距…再…
咔嚓。
很好看哦，落日余晖洒在晨曦身上。
然后翻墙。看着她的步伐就好了。
嗯，二楼。
好的，我记住了。
我已经记住是哪一栋，哪一个房间了。
我们只需要。再等一天。

窗户竟然没锁？绝对是喜欢上我了吧？
不然怎么会创作如此良好的佳机给我闯入。
好了，重新关上，观察一下房间。
摄像头安装很简单的嘛。一个放在床底下，一个放在天花板全是灰的角落里。
呃，好像不简单。
不管了，就这样吧。不过来都来了，偷走一点东西吧。
比如，垃圾桶里的这个是什么？
咸咸的。呃，痰还是鼻涕？
不管了，带走这个就好了。
检查一下…
…金属碰撞声。
她回家了吗？
坏了，那我现在来不及逃了。
呃，总不能突然摔下去吧？

床底。黑漆一片。
她此刻就在我的上面。
怎么办…等她睡着我至少还要在这里待六个小时。
而且万一我发出了什么声音…那该怎么办…
嗯，不对，怎么还有开门声？
“我回来啦！”
不止她一个人住？
如此沉重的声音…
坏了。真的坏了。

我是不是忘记带舍曲林了。
今天的药还没吃呢。
不管了。不吃药应该不会有什么吧。而且也确实该买点舍曲林了。
但是我没钱买。
我没办法相信眼前的事实。床板嘎吱嘎吱的响。我却只能单独承受着。
唯一的消息就是他们待会要出去玩。我可以走的早一些。
这是我今生最想听到的——她的呻吟。可为什么却被第二个人听到了。
我好像太平静了。也许是解离了吧。
我忘记了我待会要干什么。大概就是，眼泪清洁了床下的灰尘。
我疑问着，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好像是为了，为了什么。
我突然觉得，我不需要偷窥她了。
因为她已经把所有事实都告诉我了。
我只能让自己不要再哭了。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我已经没有钱去买舍曲林了。
我现在很缺钱。
我什么都缺。
他们干完就会出去玩了。
对。

我抚摸着冰凉的后背，一瘸一拐的走回家。
回家的路。好远。
明明连一公里都没有，但还是好远。
夕阳西下，只有微薄的影子，似乎捧着肚子，嘲笑我。
看见路边的乞丐，我心生主意。
“给我六百块钱。”
“干啥？”
“我跟你睡。”
我连乞丐的钱都要抢。靠着我这幅被悲剧侵蚀的身体。
“我不想跟你睡。”
“睡吧，我现在很缺钱。”
“你以为我就不缺钱了？”

在路灯那微弱的光线中，从未有人经过的小巷中。
瘦骨嶙峋的男人喘着粗气，气味逐渐散开来。
我一个人在他身上起起伏伏，只为了那可怜的几百块去买药。
那是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
就为了舍曲林。我丢掉了。
我弄丢了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本来想给她的。可她也没有了。
我都弄丢了。我什么都弄丢了。

“一百零八？”
“那是我身上最后的钱。你给我留三块钱，明天买馒头。”
腿上还滑落着粘稠液体，收过这早被揉捏烂的钱。
“你就不能早点说…你没六百块吗…”
“那不然你怎么跟我睡？”
有什么。涌上眼角。
“你爱收不收。”
他走了。

舍曲林
对。我买了一大堆。
我懒得管买了几盒。但总之够吃一段时间。
我看着手机上的蓝牙。他们还没回来。
可我还是好痛苦。
我不觉得跟男人在一起很开心。我好讨厌我自己。
我又吞了。
一颗。
尖锐的吞咽。
两颗。
三颗。
四颗。
这是最高剂量。
我不太懂她。
我谁都不懂。
我连我自己都不懂。

呕。
我又吐了。
我又吐了一地。
我吃了。不知道几板舍曲林。
我感觉我被呕吐物侵犯了。
我呼吸不上来了。
我只知道。脸边有黏糊糊的东西。手臂上也有。
我好像吐进伤口里了。
呕。
我又吐了。
我又吐了一地。
我只是机械的掰着药片。然后顺着呕吐物咽下。
呕。
我为什么又吐了。

好痛苦。
我的子宫掉出来了。
我连这刀片上的，哪怕一点酒精，我什么都没有。
好痛。好痛。好痛。
那是子宫吗。我不认识。
掉出来了。
那个东西掉出来了。
我好痛苦。
那个是脑子吗？
我好痛苦。
不知道。
我好痛苦。
根本就不懂。
我不知道。
你知道吗。我找到碘伏了。
我把一整瓶碘伏都倒进去了。
它冒着泡。
好痛。
我应该再去拿点舍曲林。

徜徉在梦境，踩着云朵飞行。
蜕变于躯体，摆脱骨骼跌落。
飘在你我无能，存在于世上某个角落。
雨滴打在灵魂，拷问心中。
舍曲林又一次掉落在我的手边，遗落在我的口中。
它痛苦的面向，凝视我的眼泪。
可悲的故事，一切都是这样。
一切都是这样。
未来不会改变的。

好似看见她抚摸着脸庞。
我应该再多吃一点药。
她的手沾染上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呢。
肯定要处理掉才行呢。
舍曲林好好吃。

他的肚子下方。有一块肿瘤。
那块肿瘤。必须处理掉。
“帅哥，睡吗？”
“你有病啊。”
好冷淡。
那就别怪我的刀了。
“操你妈！”
他为什么一巴掌就把我的刀拍飞了。
“你给我滚！我不睡！”
没事，
“在你耻骨之间。”
有一把刀。

为什么男人死了会勃起啊。好恶心。
虽然我把她的爱人杀死了，不过也没办法啦，这只是为了照一张合照。
她必须跟我在一起，才会开心呢。
她会爱上我的。
她会的。
只要我把这块肿瘤处理掉就好了。
噫。好恶心。
我应该多吃一点舍曲林的。
这么恶心的东西。会进入她的身体里吗。
话说我也不是被进入过吗。
好吧，那个是天太黑了，我没看清。
呕。
一堆胃酸落在屌上。
呕。
还有刚吃的舍曲林。
我去。这东西正在玷污我的舍曲林。
恶心死了。
不行，我得再吃一些舍曲林。
怎么空了。
目光切向刚刚的呕吐物。
将就吃了吧。
他身上怎么一分钱都没有。

我没舍曲林吃了。
我一分钱都没有了。不过我不会去卖了。
我现在没有舍曲林吃了。
我现在好想她。
好想。
好想。
好想。
我手上全都是血。
全都是。
全都是。
全都是。
我处理不了。
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谁能给我买点舍曲林。
我发现我给她买的摄像头一点用都没有。我有这个钱为什么不去多买几盒舍曲林？
我为什么不多去买点舍曲林？
因为我想知道的她都告诉我了。她和她男朋友。
好恶心。
我不想看她被男人糟蹋过的逼。
我不想。
我一点都不想。
我发现眼泪和血尝起来都是咸的。
我已经没有钱去吃饭了。
我所有的钱都拿去买舍曲林了。
所有的钱。
人类好恶心。
我好像从来就没有按过正常剂量吃。
不对啊，我记得我买了很多，舍曲林呢？
为什么我找不到了？
为什么我找不到了？
为什么我找不到了？
我放在哪里了？
我放在哪里了？
我放在哪里了？
我不可能吃完了。
我不可能吃完了。
我不可能吃完了。

好吧，还有一盒。等我哭完我才发现。
就在他身下压着一盒。
真是的，害我哭了好久。
话说我买了几盒来着？
我忘了。
我为什么要白白哭泣？
我忘了。
这是最后一盒了。
最后一盒。
我掰了几颗？
我忘了。
我本来想省着点吃。可是看见那锡色的，控制不住的，掰了，吃了。
混着还未干涸的眼泪，吃了。
我咽了多少颗？
我忘了。
我只是一直在吃。

吐了。
那未处理的胃酸。与食物的稀泥。
感觉。脑子。要炸了。
吞了几颗？不知道。
他的肿瘤。
她真的会喜欢吗？
不，已经做过这么多次了。

敲门。
那根软掉的东西。
“欢迎回来！……欸？”
我的身高不符。
“呃…你是？”
她认出我来了。
“你去死。”
握紧了刀把。
“你去死。”
冷静的叙述。
我好像戳错位置了。
我应该戳右胸的。
我戳错位置了。
血，或者其他什么，喷在我的脸上。包括她的眼泪。
我哪来的力气？可能是磕多了吧。
屌。插进去。我，插进去的地方。
就这样，让你的爱人置于你的心上，好吧，我爱你。
我最爱你了。

她的床上有股独特的气味。
我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躺在她床上吃着舍曲林。
“夜色真美啊。”
她就躺在我旁边。
好想相拥入眠。我困了。
呕。
血腥味越来越重，蔓延了整个房间。
我拿着相机，拍下了一张合照。
这是我们唯一的合照。
相片划伤了手腕，侵入我的记忆。
“我爱你。”

——END——
2025.2.10

小说相关章节：百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