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化五年。我出门去买本关于聚变科普的书，不料莫名进入了一家茶馆。
"要说这修真界的变迁啊，那可比凡间王朝更替还要精彩万分。"老修士抿了口灵茶，眯着眼睛看向茶馆里渐渐聚拢的听众。
我缩在茶馆角落，竖起了耳朵。作为刚入修真界不久的修士，这种江湖传闻最是有趣。
“如今，新法、新新法和科学派三分天下，目前正在暗中冷战。但有一点是不变的，各派合道后能随手改变天地规则。”
"上古时期，修行讲究的是顺应天道。"老修士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圆，"那时候啊，修士要有灵根才能入门，修行全凭悟性和积累。一朝顿悟，胜过百年苦修，甚至有凡人一朝化神的传说。因此那时仙凡关系仍然和蔼。就这样，自那时确立了，不能合道间相互争夺规则的天律。"
旁边一个背着长剑的青年嗤笑一声，"老丈，这都什么年代了还讲古法？现在谁不知道古法之说早被龙傲天天尊证伪了？"
老修士不恼，反而呵呵一笑，"小友莫急，老朽正要说到这一段。"
茶馆里又安静下来。我注意到连掌柜都停下了擦桌子的动作，靠在柜台上听着。
"约三千年前，修真界出了位惊才绝艳的人物，龙傲天天尊。"老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敬畏，"此人逆天而行，硬生生将天道法则撕开一道口子，创立了新法修行体系。"
有人忍不住插嘴，"怎么个新？"
"抽天地髓，祭天地魄，直接掠夺天道本源！"老修士拍拍桌子，"从此修行不再拘于灵根天赋，唯狠唯快，百年合道非虚言！然则，必受反噬之厄，甚有天之厄之称，谁愿意啊。而后，天下大乱，修士屠戮凡民如刈草。龙傲天乃降洪水，立仙凡隔绝之铁律，违者天打雷劈斩无赦。”
茶馆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我暗自咂舌。
"那，飞升呢？"角落里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问道。
老修士叹了口气，"这就是新法最大的弊端了。龙傲天天尊逆炼天道后，上界感应断绝，所谓的飞升不过是退居世界之外，成了假飞升。并且修士间仍然纷争不断。"
背着长剑的青年又不服了，"胡说！我师祖就是新法大成者，如今开辟洞天，逍遥自在，怎么就是假飞升了？"
"小友莫急，"老修士摆摆手，"老朽只是转述记载修真异闻录。要说真假，恐怕连写书的人也不敢断言。"
我注意到茶馆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戴斗笠的瘦高男子，他轻轻"啧"了一声，"老丈漏了最重要的部分，那位穿越者天尊。"
老修士眼睛一亮，"这位道友见识不凡！不错，就在新法盛行三百年后，修真界又出了一位奇人。"
这故事越来越离奇了。"此人来历成谜，有传言说是从其他世界穿越而来。"老修士压低嗓门，“他的无数专用术语，遍传修真界及凡尘。他合道后，修士相残，命途多舛，灾厄缠身，此乃天律。而后修仙界彻底太平，争端尽泯，修士不复困守宗门，那仙凡雷威也就渐衰，散修遂起。他还开创了新新法的苟道体系，号称以凡逆仙，专为灵根低劣者提供修行之路。"
斗笠男子轻笑，"不是号称，是真的做到了。我祖上就是靠苟命体系起家的。"
"哦？"老修士来了兴趣，"那道友可知这位天尊是如何做到的？"
"利用界外知识，优化修行路径。"斗笠男子手指轻敲茶碗，"譬如以数术模型推演灵气运行之径。然其弊也，艰深晦涩，鲜有能解者。夫苟活之道，乃苟门要义：拒机缘之争，必预留退路，永不履险地，藏底牌数重。"
我听得云里雾里，但隐约感觉这理念比"古法打坐"高明多了。
背着长剑的青年忍不住了，"荒谬！修真讲究的是天人感应，哪来什么数学？"
斗笠男子不慌不忙，"那道友可知道，现在大化宗的科学修仙派已经能用科学修仙了？"
听到我宗，我心中不免有一种“怎么说到我了”的荒谬感。
茶馆里又一片哗然。老修士抚掌大笑，"妙哉！这正是老朽要说的最后一段，科学修仙派的兴起！"
"后世开始系统研究规则，"老修士眼中闪着智慧的光芒，"将玄之又玄的道，量化计算之。优点是天道约束极少，突破水到渠成，速度又把新法吊起来打。然而根基虚浮，实战能力着实堪忧。"
背着长剑的青年脸色难看，甩下一块灵石就往外走，"歪门邪道！"
斗笠男子望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三千年前，古法修士也是这么说新法的。"
老修士点头，"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啊。按那位的说法，现在还难以飞升。”
"飞升？"我惊讶道，"不是说新法之后飞升断绝了吗？"
"假飞升是断绝了，"老修士神秘地眨眨眼，"但科学修仙派正在研究真飞升的可行性。"
斗笠男子补充，"据说是通过建模，找到上界坐标，再用什么以太相引，"
茶馆外电闪雷鸣，斗笠男子脸色一变，丢下一句"天机不可泄露"就匆匆离去。
老修士望着骤变的天气，喃喃道，"看来有人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这事啊。"
“各派暗中相斗，但都不得干涉人间。”我心中总结。
我望着门外渐渐沥沥的灵雨，觉得，修真界的水，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回忆）奉化六年秋，沧浪峰的灵田迎来一场罕见的大旱。
我蹲在药圃边，指尖引动水灵炁灌溉焦枯的灵稻，忽听山门外传来一阵嘈杂。两名杂役弟子抬着个昏迷的貌似樵夫的人匆匆跑来，那人脚底磨得血肉模糊，腰间却别着一把制式古怪的短刀，刀柄缠红布，刃口刻了个“良”字。
“山下乱得很！”杂役弟子喘着粗气，“集镇里多了许多流民，说是陕西闹了闯贼，这樵夫逃上山时，半道被官军射了一箭，”
小桃点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告示，朱批刺目，“缉拿流寇，凡匿者同罪”。
“听卖炭的老汉说，那闯军头子是个狠角色，专杀地主大户，”她顿了顿，“尤其是福王那样的。”
小桃拧了湿帕子擦那人额头的血，腕间蓝纹一闪，灵气渗入伤口。我盯着那把刀，心头微动。天下若乱，福王府必受波及。
我垂眸，将告示碾作飞灰。“师姐？”小桃抬头，疑惑地看我。
我冷笑一声，“乱世才好。且等着，这天下，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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