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小菩萨

城西有个刚办几年的学校，附近有一巷子口，巷子口有一小食摊，摊主姓杨，人们叫他买凉皮的老杨。

老杨入夏卖凉皮，上冻就包馄饨，街坊喊着习惯，包馄饨，依旧叫他卖凉皮的。这么喊的人多熟客就多，老杨也乐得如此。可最近人们却不叫他卖凉皮的，改叫 见菩萨的老杨。

说老杨见菩萨，不是老杨做啥善事，菩萨显灵，也不是哪位菩萨看老杨恶贯满盈，过来降罪。这事儿是老杨自己说的，菩萨救了他的命。

老杨讲他见着菩萨，不仅是菩萨救他的命，而是他还帮菩萨，救了菩萨的命。老杨一庄户人，见着菩萨稀奇，帮着菩萨更怪，还能救了菩萨？菩萨得道，普度众生，又何来生死，还需人救命。人们不信老杨话，只当他那天是喝醉酒，眯瞪出幻觉，做起梦来了。

“可不敢乱讲。”

人们质疑，老杨也不急。横竖自己碰见菩萨，信不信由他，也不管。只是逢人还要讲：

“我可真见着了，那菩萨就她这么大，还跟我说谢谢呢！”

说着突然指向小桌前吃凉皮的女学生，吓的姑娘筷子一抖。

老杨平时沉默寡言，但到说起菩萨，兴致就高。比划着手，讲起来没个停顿。

他讲起那妖怪如何凶神恶煞，要砸他的摊，老杨如何要拦它，却又被赶来的菩萨挡下。

讲到菩萨是如何施展法力，冒着圣光打退妖怪，怎料妖怪杀回马枪又反制菩萨。

老杨偷摸跟在后面，见菩萨就要被那妖怪擒住。一着急，抡起板凳，揍上妖怪脑袋。

妖怪一下就放开菩萨。

菩萨刚被放下，立马抬手灭了妖怪，是何等凶险。那菩萨最后向老杨道谢，又匆匆离去。

最后老杨叹口气，说起菩萨的容貌是如何俊俏，晃人心神。竟是个小姑娘样子：

“就像这女娃子。”

又把手一抬，指着刚才的女生。

“要不说这菩萨平生素不示人真颜，要给人们看到了，都得疯魔”

小姑娘被这么一讲，脸颊红透，几乎埋进在碗里。

旁人早当相声在听，哄笑：

“老杨啊，我看你真是见过菩萨，那菩萨为报你，特意叫小菩萨天天过来守着你哩！”

“别瞎说。”

老杨驳道，顺手倒碗水放到“小菩萨”前，这是他的赔礼方式。

这“小菩萨”不是别人，正是老杨刚指的菩萨“参照物”。她就是在老杨“英勇”的第二天，头次光顾凉皮摊的，小姑娘来过一次，就像着了迷，天天来。

天天来，不光吃饭来，不吃饭也来。人少时来，人多了就不来。人多了也来，见人多，就又走了，算没来。日子一久，整巷子口都认识她。

因老杨常常拿她举例讲菩萨，人就喊她“小菩萨”，常把小姑娘羞得脸通红，用碗挡起脸蛋。这一挡，倒让人瞧见，姑娘耳根也片了粉。

小姑娘爱来，来了就这坐着，有时帮老杨收拾。带本书，没事了看看写写，人也漂亮，大伙都挺喜欢她。就是纳闷，这么好一姑娘，怎么就爱呆老杨这摊。莫不是这老杨真见了菩萨，但见过菩萨跟这小姑娘又有啥关系呢？

注意到有人看她，姑娘总是抬起头，腼腆的绽了笑，微微向人致意。

盛夏的太阳亮的扎眼，棚外的光白的晃人，扑到姑娘脸上，晃的人心头一颤。大热天的，有小姑娘在，竟不觉得热。

这哪是什么菩萨，这分明是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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