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里，巨大液晶屏显示着“K.O”字样，地上散落着两个手柄。液晶屏发出的光线照亮正在沙发上正纠缠在一起的两兽。
沙发上渡边把体重都压在长池身上，不停地往萨摩耶白白软软的耳朵上磨蹭。
长池心里在尖叫！怎么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现在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十六小时前。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烹饪方式。还没开始一天忙碌的长师傅，直接跳过了烹饪这个环节，开始享用今天的早餐。

“所以你来干什么啊？”长池一边说着，一边喝着杯子里的豆浆。呜，是长池喜欢的甜味。

“就是想和你一起吃个早餐。”说着，渡边咬了一口手里白色的松松软软的餐包。

“那也不用这么急吧？”

“没办法了，没有你在，我吃不下饭嘛~”

嗷，长池想起了渡边的病。喂喂，说什么没有自己就吃不下饭什么的也太暧昧了点吧。

“你就不好奇自己到底得了什么病吗？”长池不知道该聊什么，线下的他绝对算得上顶级社恐了。

“哦~愿闻其详。”渡边抬起下巴，目光越过桌面，直直落在长池脸上。眼神里溢满的还是平日里那种笑意。

明明是自己的病，还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长池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甜包，芝麻馅从里面流出来，和渡边的毛发一样黑。
“虽然影像学结果还没出来，但是就你之前提到的症状判断大概率是颞下颌关节紊乱综合征(temporomandibular disorders,TMD)。”
“这个病病因可复杂了，有人觉得咬合是最重要的病因，但是又没有证据。也有人觉得它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直接关系啊。像什么不良姿势啊，创伤啊，心理因素啊，都和这个病有关系。一个病有一百个病因的时候，不就是标准的疑难杂症了嘛。”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咬合异常肯定是TMD的主要易感因素和持续因素，所以你平时还是……”

“小棉花糖~”渡边轻声的呼喊打断了长池滔滔不绝的讲述。
“啊，做什么？”“你刚才是不是说心理因素。”“啊？啊，怎么了吗？”长池看向桌子对面的渡边，后者只是含着笑盯着一脸呆滞的萨摩耶。
长池顺着渡边的视线往后看去，什么也没有。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
嗯……啊？！
一个念头从他脑子里冒了出来，怎么，怎么会如此荒谬的事！

“你的意思是……”

渡边点了点头。
“在我病好之前，估计每一顿饭都要和你一起吃了~”

“什？！什么，我，我不同意！”萨摩耶又快宕机了。他甚至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胸腔，一下，又一下，震耳欲聋。

黑狼没因为萨摩耶的直接拒绝而尴尬，反而直接倾身，越过小小桌板，直接把脑袋贴了过来。
“这么紧张做什么？”渡边的声音本来就低，凑近了更是带着一种沉沉的质地，像光滑的丝绸一样拂过长池的耳廓。“而且哪有医生这么随随便便地拒绝病人啊。”说着还往萨摩耶的耳朵里吹了口气。

再看看长池呢，一抹红晕从萨摩耶的耳根蔓延开来，这下机械狗是真宕机了。

“看你没什么反应，就直接把你带出来了，放心，家里的门给你锁好了，再过一会就到医院。之前的事，不回答就当你默认咯~”

长池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不知道该回渡边些什么。车载音响里放着的是他们两个都喜欢的歌——Blur乐队的《Tender》,歌声很温柔，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就像……渡边一样。
长池想起早上渡边特地买的甜豆浆芝麻包，明明只是很早之前自己提过一嘴，黑狼居然都把他记下了。
可是为什么长池心中就是会隐隐感到不安呢？一切好像都太快了，刚才还站在家里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现在突然就成了其中的一员。
“但是时间一长往往会变淡，因为它更依赖生理反应。”
昨天看到的内容，在长池心中萦绕不绝。坐在副驾驶的萨摩耶斜着眼看了一眼驾驶位上的黑狼。说到底自己和渡边不过才认识半年，真正见面甚至才两天！他也会变吗？他的这份温柔也会给别人吗？胡思乱想时，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车辆缓缓停在门诊楼前。

“好啦~医院到了。”

“喔，好。”长池提起自己的挎包，打开车门下了车。

长池到了办公室正打算换上自己的白大褂，突然旁边的狮子同事凑上前来，小声地问道:“刚才你是从你那个黑狼男朋友的车上下来的吗？你下车的时候我就想上去问呢，但是看你当时两眼无神的，就没……”

又来问东问西，长池本来打算白狮子一眼算了，但是他猛然想到或许……可以问问别人来理清自己纷乱的思绪。

“你说怎么才知道喜欢会不会减退啊？”

“啊，真恋爱上了。嘿嘿，这题我会，我可是谈过好几任……”

“喂，捡重点说诶。”

“嗯，好吧。我觉得不管自己还是别人，最重要的是问吧。问自己是否真心喜欢对方，是否愿意为对方付出、关心对方的感受和需要，以及是否能够承受失去对方的后果。”

问吗？长池好像懂一点了，不过上班时间还是要全身心投入的。今天早上很忙碌，不过刚好也让长池可以暂时忘掉脑子里那头大黑狼。
午时，长池没有等到渡边的邀约，想要打字询问，又觉得这样会不会显得自己莫名其妙的，明明之前是萨摩耶先不情不愿的。他突然想起昨天好像渡边就没吃午饭，只是把自己买的餐食拿走了。可能他就是不吃午饭呢，萨摩耶这样想着。
短暂的休息过后，很快又到了上班时间，下午的忙碌程度比起早上也是不遑多让。不过间隙中，长池更殷勤地查看着手机，几分钟一次，几分钟一次。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有心人(？)，在第六十七次摁开手机电源键时，长池终于收到了他想要的那条信息。

滴——
“小棉花糖，用餐时间到咯~地址我已经发在下面了。别说没时间嗷，我都找你同事要到你的排班表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还说自己乖乖坐着没说话！但是转念一想，这只大黑狼也的确和乖沾不上半点关联。

长池走进这家带着优雅格调的西餐厅时，渡边正在角落靠墙的位置冲他招手。
老实说，他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一只兽的话，在家里煮饭或者点个外卖就够了吧。和朋友一起的话，去吃烤肉或者火锅，合适又热闹。
两只兽，高档餐厅，长池还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这种体验。
慢慢走了过去，长池发现他们的位置真的很不错，和其他位置隔得远远的。悄悄话直接就被微风吹散了，哪怕声音稍微大一点，也会融入餐厅柔和的蓝调当中，一齐舞动。
当萨摩耶坐下时，黑狼把一张打印出来的餐单推到萨摩耶的面前。

“这家店都是套餐。”渡边说，“你要是有什么忌口的，就让厨师换换吧。”

“我没什么忌口啦。”

“嗯哼~”渡边应了一声，让一旁的服务生开始上菜。隔了一小会，服务生给上两幅刀叉，又端上了餐前甜点——几个面包，半块苹果挞，还有……一瓶香槟？！

喂喂，谁一上来就开香槟啊？长池看着对面一脸坏笑的黑狼。渡边又在使坏了。

“哦呀呀呀，我真粗心，忘记套餐里不包含其他饮料了。怕你赶过来口渴，就先把香槟上了~”渡边一手扶额，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没减少半分。

你这样很缺乏说服力诶！长池震惊于渡边的厚颜无耻。
渡边说着还让一旁的服务生打开了香槟，再亲手倒了满满一杯,递给了长池。
看着酒杯里翻腾的绵密气泡，感受着肉垫传来的冰凉触感。
管他的，先喝为敬！

咕嘟咕嘟，一杯下肚，顿时就把本来尴尬的氛围冲来了。

“你还记得记得我们之前聊的那个漫画吗？”

“嗯嗯，《20世纪少年》是吧~上次我们说到哪了？”

……

小小的座位好像又变成了那个手机上的聊天框，长池和渡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好像到了现在长池才把网上那只兽和眼前这只大黑狼真正地联系在一起。

不得不说，无论最初目的是什么，这顿晚餐的确非常成功。
除了……
“呜……呕，我们刚才，刚才说到哪了？”

渡边扶着左摇右倒的萨摩耶，往自己的家走去。长池并不是一个酒量很好的人，但是他紧张的时候总是会下意识喝着什么，而刚才桌上唯一的饮料就只有香槟了……

呕！长池扶着街边的行道树，俯着身子开始干呕。

“好了，好了。”渡边用他的大爪子轻轻拍着萨摩耶的后背，试图帮他缓和一点不适。

终于到了，这里是渡边的家。如果在具体一点的话，这是一栋奢华但不张扬的三层独立小别墅，整栋别墅线条锐利而流畅，大块落地玻璃窗切割出几何美感，淡淡的月光照在它上面，让它像一枚被精心擦拭过的巨大宝石。

“你……你这家伙深藏不露啊。”渡边打开门，把醉鬼一般的长池扶进家门。
雪白的萨摩耶倒在沙发上窝作一团。就像早上吃的那个白白软软的餐包，渡边心里想着。

但是夜还很长，倒不如说才刚刚开始。渡边看了眼手上的腕表，指针刚刚走到九点一刻的位置。于是他凑上去摇了摇长池的肩膀。

“还醒着吗？~”

“唔，我想起了！”萨摩耶猛然从沙发上弹起来，“我们刚才聊到了真人快打！”

渡边看着眼前这只和往日截然不同的萨摩耶哭笑不得。然后他把萨摩耶按回沙发上。

“那你要试试吗？之前不是说要和我一起玩吗？”“喔，好啊！但是你这里……”

黑狼走到沙发正对的液晶屏前，打开显示器和主机，然后调暗灯光，从冰箱里拿出一堆零食放在桌上，最后拿起一旁的两个手柄。

“喏，要试试吗？”

长池一把夺过手柄，眉毛一抬，鼻子直直翘到天上。“简单简单，易如反掌，这个游戏里我可是天才！”

“好吧，那为了更有趣，我们来打赌吧，输的人答应对方一个条件，怎么样？”

“哼嗯哼，这不是很简单嘛？我可是天才啊！三局两胜吧，别说我欺负你。”

BRUTALITY
毫无瑕疵的胜利

诶？
骗人的吧，我不是天才吗？
为什么，为什么？
长池目瞪口呆！大惊失色！触目惊心！骇人听闻！以至于……他忘了身旁正虎视眈眈的大黑狼。

“哇呀！”

渡边一下子把长池扑倒在沙发上，压的萨摩耶动弹不得，渡边往萨摩耶的耳朵里轻轻吹气。萨摩耶再一次闭上了眼睛，只感受到黑狼越来越往下的鼻息。

我必须得说，如果故事就到这里结束，接下来两兽幸福快乐地在一起，或许也是个很不错的结局。他们会每天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打游戏，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就像每对情侣一样平常又快乐。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一个不能忽视的问题，一个一开始就存在的问题。很明显长池也意识到了，然后直接简明地问了出来。

“渡边。”

“嗯哼~”

“你会变吗？”

大黑狼抬起头看向萨摩耶的眼睛，现在萨摩耶的眼睛里没有迷离，没有慌乱，没有不知所措，只有像要赴死一样的决绝。

“我是说如果之后你不再喜欢闻到我的味道，不再不自觉想靠近我，不再因为我才自由地品尝美食，你……还会喜欢我吗？”

长池握住了渡边停在半空中的手，看向黑狼黄色的眼眸。现在黑狼终于又像之前在牙椅上一样褪去轻松玩味的外壳。

长池看着渡边眼睛里的是，
惊讶？不是。难过？不是。疑惑？
对！是疑惑！

萨摩耶意识到现在恐怕没什么好说的了，他们都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好好想一想。
于是他推开黑狼，整理好衣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那个，我先回去了，今晚我真的很开心。”

长池关上门前，最后向身后看了一眼，渡边还在昏暗的房间保持着原有的姿势，就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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