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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学生公寓】
死寂。
仿佛宇宙诞生之前那片永恒的、冰冷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纯粹虚无。
苏樱的意识,就在这片死寂之中,漂流了不知道多久。她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没有痛苦,没有欢愉,甚至连最基础的“自我”概念,都已模糊不清。她就像一段被彻底格式化后的、空白的硬盘数据,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之中。
第一个将她从那片虚无中唤醒的,是饥饿。
一股纯粹的、生理性的、来自于胃部肌肉剧烈收缩所带来的、绞痛般的饥饿感,她的身体,在经历了将近两天的、不间断的、高强度的能量消耗之后,终于发出了最直接,也最不容置疑的抗议与警告。
这股来自于生存本能的强烈信号,像一道微弱的、却又无比坚韧的闪电,劈开了那片包裹着她意识的、厚重的黑暗。
她如同沾黏在一起的眼皮,在那双早已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上,艰难地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映入她眼帘的,是熟悉的、泛着一层惨白光晕的宿舍天花板。明亮的、冰冷的灯光,毫不留情地刺入她那刚刚才恢复一丝视觉功能的眼球,带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让她下意识地又将眼睛闭上了。
过了好一会儿,当她的视觉神经,终于艰难地适应了这片充满了光亮的环境后,她才再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听觉,嗅觉,触觉……那些属于“现实世界”的感官信号,如同无数条充满了杂乱信息的、拥挤的数据线,争先恐后地,重新连接上了她那台刚刚才从彻底死机状态中,艰难重启的、濒临报废的大脑。
她听到了。听到了窗外,那遥远的、模糊的、属于向金市这个巨大都市的、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听到了宿舍楼道里,隐约传来的、其他学生模糊的交谈声和关门声。也听到了,她自己那微弱的、却又清晰可闻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粗重的呼吸声。
她闻到了。闻到了这个小小的、密闭的房间里,那股早已发酵了整整两天的、混合了她自身汗水、淫液、尿液以及那份最纯粹的雌性欲望的、浓烈到足以让她自己都感到一阵阵眩晕的、充满了罪恶与放纵的腥臊气味。
她也感觉到了。感觉到了自己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不自然的姿态,蜷缩在那片冰冷的、坚硬的、光洁的复合木地板之上。她的脸颊还覆盖着那件早已变得冰凉、僵硬的草莓内裤。而她的脖子上,也还缠绕着那双如同黑色毒蛇般的、冰冷的、紧紧贴合着她皮肤的长筒袜。
她那具早已被彻底掏空的、充满了酸痛与不适的身体,正赤裸着,摊倒在那片由她自己创造的、混合了各种体液的、已经半干涸的、黏腻的污迹之中。
然后,记忆,如同被砸开的、失控的泄洪闸门,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轰然涌入。
那个拥抱。
那个舞台。
这两天的、不眠不休的、疯狂的自我放纵。
那个充满了窥视与羞辱的幻觉。
那个将她自己,彻底定义为“便器”的、充满了自我玷污的终极仪式。
以及,那最后一次的、彻底的、将她意识都完全冲刷成一片空白的高潮。
当这些画面,如此清晰地,如此不容置疑地,带着它们各自所承载的、独一无二的羞耻与快感,在她的脑海中,进行着高清无损的、循环往复的回放时。
苏樱的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压抑的悲鸣。
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陷入自我厌恶与精神崩溃的循环。
因为,她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她那颗骄傲的、坚固的心,已经被这场持续了两天的欲望风暴,彻底地震成了齑粉。
所有的反抗,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我欺骗,都显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如此的可笑。
她像一个战败的、被彻底击溃了所有军队的国王,孤独地,坐在一片狼藉的、充满了尸体与焦土的废墟之上。
她彻底地放弃了所有徒劳的抵抗。
她缓缓地,从那片冰冷的、充满了她耻辱的地板上,撑起了自己那具狼狈不堪的、充满了罪恶的身体。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痛苦,没有羞耻,甚至连最后的一丝绝望,都已燃烧殆尽。
只剩下一种彻底被征服后的、空洞的、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人偶般的、死寂的平静。
她默默地,将脸上那件早已失去了所有温度的、黏腻的内裤,和脖子上那双同样冰冷的丝袜,取了下来,然后,像扔掉两件与她无关的、肮脏的垃圾一样,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里。
她摇摇晃晃地,走进卫生间。她将水温调节到了一个舒适温暖的温度,然后静静地,站在那片温柔的水幕之下。
她用沐浴露,将自己那具黏腻的、充满了罪证的身体,从头到脚,仔仔细細地,清洗了一遍。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精美的、却又沾染了污秽的瓷器。
当她最后,用指尖,清洗自己身体最深处那片饱受创伤的、红肿不堪的神秘花园时,那轻微的触碰,依旧让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起了一丝微弱的、条件反射般的悸动。
但她的内心,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洗漱完毕后,她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纯棉居家服。
她没有去碰那张被她弄得一片狼藉的、充满了淫液的床铺。
她只是,静静地,坐回到了那张冰冷,象征着她理性的书桌前。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本被她自己的体液彻底玷污了的、书页已经因为风干而变得皱皱巴巴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法典,眼中没有丝毫的波澜。她只是,将它,轻轻地,合上,然后,塞进了书架里。
她不再去试图否认,也不再去试图用任何可笑的借口来欺骗自己。
她承认了。
她平静地,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酷地,承认了自己内心深处,存在着一个巨大的、黑暗的、充满了下贱欲望的、连她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怪物。
那个怪物,是真实的,是存在的。它就潜伏在她这具看似纯洁的、年轻的身体的最深处。
它无法被消灭,也无法被根除。
任何试图去压制它,去饿着它的行为,都只会让它在下一次爆发时,变得更加的饥饿,更加的疯狂。
所以……
唯一的办法,就是喂饱它。
定期地,用它所需要的、那些充满了羞耻与堕落的、肮脏的食粮,将它,彻底地,喂饱。
只要,能将这一切,都严格地,控制在这个绝对私密的、无人知晓的、属于她一个人的黑夜里。
只要,能确保,这头野兽,永远不会挣脱牢笼,跑到那个充满了阳光与秩序的、白天的世界里去,伤害到任何人,特别是她所珍视的家人和朋友。
那么,这一切,就是可控的。
这一切,就只是她一个人的、肮脏的、卑劣的怪癖。
它不是一种病,不再是一种可以被治愈的、暂时的异常。
它是她的一部分。是她苏樱这个看似完美的个体身上,一个与生俱来的、无法被改变的、丑陋的缺陷。
她不再需要去挣扎,不再需要去自我厌恶。
她只需要,接受它,隐藏它,然后……享受它。
当这个可怕的念头,如此清晰地,如此不容置疑地,在她那颗早已破碎的心底,扎下根时,苏樱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实的、不带任何伪装的、混合了无边悲哀与一丝病态解脱的笑容。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又变回了原本正常的模样。那股折磨了她整整两天的燥热与痒意,似乎真的,被这场彻底的放纵,暂时地,平息了下去。
她打开手机,看着那几个来自于叶心瞳和高薇的、充满了关切的未接来电和短信,脸上露出了充满了歉意的笑容。
她拨通了叶心瞳的电话。
“心瞳?是我。”她的声音略带沙哑,却异常的平稳。
“樱樱!你终于回电话了!你怎么样了?我和高薇姐都快担心死你了!”电话那头,叶心瞳的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我没事。”苏樱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异常,“就是周末学生会的事情太多了,熬了两个通宵,手机调了静音,睡死过去了。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她轻描淡写地,为自己长达两天的失联,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原来是这样啊。你真是太拼了!”叶心瞳立刻就相信了。在她看来,这完全符合苏樱这个“工作狂”的人设。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要不要我们给你带点饭过去?”
“不用了。我已经叫了外卖。你们不用担心我。好好准备期末考试吧。这周末,我请你们吃饭,算是赔罪。”
“好呀好呀!那一言为定!”
在挂掉电话,又给高薇发了一条内容相似的道歉短信,并得到了对方一个“你这个不要命的女人,真实急死我们了!”的信息和一个充满了关心意味的“怒吼”表情包之后。苏樱将手机,随意地扔在一边。
她感觉,自己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八面玲珑的、能将所有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的、完美的苏樱主席。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了那台同样被她冷落了两天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弹出了无数个未读邮件和工作消息的提醒。
她熟练地,打开邮箱,开始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学生会工作邮件。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地敲击着,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富有节奏的声响。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属于工作状态的、冷静而又专注的表情。
仿佛之前那两天两夜的、地狱般的疯狂,真的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可以被轻易遗忘的噩梦。
但就在这时,当她处理完第五封邮件,即将点开第六封时,一封来自于一个陌生的、没有任何署名的匿名邮箱的、全新的邮件,突兀地,出现在了她那早已被各种工作信息塞满了的收件箱的最顶端。
它的标题,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你,不是唯一一个有秘密的人。”
苏樱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缩。
一股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上了她的心脏。
她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将这封看起来就像是恶作剧或者病毒邮件的垃圾信息,拖进回收站。
但她的手指,却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控制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那个标题,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入了她内心深处,那个刚刚才被她自己亲手锁上的、装满了她所有肮脏秘密的潘多拉魔盒的锁孔。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有些急促起来。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宿舍的门,是反锁着的。窗帘,也是拉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她像一个即将要拆开一份来自于魔鬼的、充满了致命诱惑的礼物的罪人,缓缓地,将鼠标的光标,移到了那封邮件之上。
她点开了它。
邮件的正文,很简单。没有多余的文字,没有恐吓,也没有勒索。
只有一张图片,和一个地址。
图片被自动加载了出来,清晰地,铺满了她整个电脑屏幕。
当苏樱看清那张图片的内容时,她感觉,自己那颗的心脏,被一把无形的巨手,狠狠地祖攥住了。
照片的场景,似乎是在一个普通公寓的房间里。柔软洁白的床上,躺着一个赤裸的女人。
那个女人的身体,正处在一种极度的高潮痉挛之中。她的身体无力地瘫软在那张已经布满水渍等污秽的床上。她的双腿,像一个青蛙般的姿态大张着,将她那被征服的破坏而无法闭合的双穴展览在镜头前。她那具保养得宜、丰腴饱满的成熟胴体之上,布满了深浅不一,触目惊心的青色与紫色的淤青,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暴力的蹂躏。
而最令人作呕的,是散落在她身体周围,以及那张床单上的,那无数个使用过的,还残留着浑浊的、乳白色的液体的避孕套。
它们像一片片充满了罪证的、黏腻的白色花瓣,将那个女人,彻底地,淹没,玷污。
那个女人,似乎是在对着镜头笑。她的双手,举到了脸颊两侧,摆出了一个充满了挑逗意味的、胜利的“剪刀手”姿势。
但是,她的脸,却被遮住了。
一个赤裸黝黑,浑身充满了爆炸性力量肌肉的黑人男性的上半身,正以一种极其具有压迫感的姿态,坐在她的脸旁。而他那根怒然勃起的、尺寸恐怖到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女性都当场吓晕过去的、如同孩童小臂般粗壮的紫黑色巨物,正像一根充满了神罚意味的、不可撼动的权杖,横亘在画面中央,将那个女人除了嘴巴的整张脸,都彻底地,严严实实地,遮盖了起来。
那根巨物之上,同样套着一个已经装满了浓稠精液的避孕套。那夸张的精液量,甚至让那层薄薄的乳胶顶端,形成了一个沉甸甸的白色囊袋,垂落下来,恰好点在她那被遮挡住的鼻尖之上。
这张照片的构图,充满了最原始、最不加掩饰的恶意与暴力美学。拍摄者显然是刻意为之,只截取了那个黑人男性从胸部到胯下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躯干部分,隐去了他的头颅,也隐去了他的身份特征。镜头将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了那根恐怖的、作为胜利者旗帜的巨根,以及它身下那个彻底臣服、痉挛、被战利品淹没的女性身体之上。
它不是一张简单的色情图片。
它是一份战报。一份充满了征服与殖民意味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血淋淋的战报。
苏樱的大脑,“嗡”的一声,在一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像一只被扼住了喉咙的、濒死的夜莺,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也做不出任何反应。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张正在审判着她灵魂的、地狱般的画面,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已凝固。
她的理智,她那颗习惯了用逻辑去分析一切的大脑,还在进行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这个女人是谁?
她的脑海中,飞速地闪过所有她认识的、符合这个体型特征的成熟女性。她的母亲沈清月?她的市长阿姨文昭华?姐夫的姑妈夏岚院长?
不。
不对。
都不是。虽然体型有几分相似,但一些细节——比如手掌的形状,比如脚踝的粗细——都完全对不上。这个女人,她不认识。
那么,这个男人呢?这个只露出了半截身体的、黑色的、如同远古巨兽般的男人呢?是他吗?是那个……她此生再也不想记起,却又无时无刻不在她灵魂深处徘徊的……布莱克·欧德吗?
她不知道。
也无法判断。
她从未真正地、清晰地看过布莱克的身体。她记忆中的,只有那个充满了压迫感的、穿着廉价工装服的高大身影,以及那个在惊鸿一瞥中看到的、隔着裤子都依旧骇人的轮廓。而照片上这具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如同黑曜石雕塑般的恐怖肌肉,对她而言,是陌生的。
陌生,却又……
该死的熟悉。
那股从屏幕上渗透出来的、充满了原始与野性的、绝对的、不容置疑的雄性力量感。
和周六在那个拥抱中,将她彻底融化的那堵滚烫的、坚硬的胸膛的记忆。
完美地,重合了。
一股强烈的、冰冷的、混合了极致的恐惧与无边的恶心的恶寒,如同最猛烈的、被点燃的炸药,瞬间,在她那片刚刚才用谎言勉强搭建起来的、虚假的平静海洋之下,轰然引爆。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身体因为剧烈的颤抖,甚至撞翻了桌上的水杯。“哗啦”一声,冰冷的凉白开,尽数泼洒在了她的大腿上,浸湿了她那条刚刚才换上的干净睡裤。但这却丝毫无法压制住她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像一只被猎人的陷阱死死夹住了腿的、惊慌失措的野兽,跌跌撞撞地,向后退去,直到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才停了下来。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又混乱。她的眼睛,依旧死死地,锁定在那个如同地狱之门般敞开着的、冰冷的电脑屏幕之上。
图片之下,那一行简短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如同死刑判决书般的黑色文字,是如此的醒目,如此的具有穿透力。
【晨曦公寓,旧城区环湖路37号,404】
陷阱。
当这个词,如此清晰地,如此不容置疑地,以一种充满了物理性伤害的姿态,狠狠地,撞进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时。苏樱那具正在剧烈颤抖的身体,反而在一瞬间,平静了下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足以将她灵魂都彻底冻结的清明,如同回光返照般,瞬间攥住了她。
她明白了。
她终于,彻底地明白了。
什么过敏反应。
什么生理紊乱。
什么该死的自我治疗。
全都是狗屁。
全都是一个巨大的、从一开始就为她量身定做的、充满了恶意的、天衣无缝的陷阱!
那个拥抱,不是意外。
她身体之后所有失控的反应,也都不是巧合。
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专门针对她,甚至……针对她整个家族的、甚至是向金市的,恶毒到了极点的、看不见的陷阱。而她,苏樱,这个自以为是的、骄傲的、愚蠢的学生会主席,就是那个主动地、兴高采烈地,哼着歌,跳进了陷阱里,甚至还向着猎人递出了尖刀的、最可悲,也最可笑的傻瓜。
“啊……啊啊……”
她的口中,发出了不成调的、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的、充满了无边悔恨与自我厌恶的悲鸣。
她想起了那个下午,自己是如何用充满了“正义感”的、慷慨激昂的言辞,说服了学生会的所有人,力排众议,坚持要将那个“可怜的”布莱克,请上舞台的。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像一个救世主一样,带着一脸圣洁的、充满了慈悲的微笑,主动地,向那个散发着致命毒气的黑暗源头,张开了自己那愚蠢的、毫无防备的怀抱。
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在之后的几天里,将那个魔鬼发来的、充满了试探与引诱的短信,当作一种私密的、充满了掌控感的“游戏”,甚至还因此而感到了一丝病态的满足。
照片上那个身份不明的、正在承受着非人蹂躏的女人,就是对方亮出的、第一把,也是最锋利的、血淋淋的屠刀。
为什么是我?
苏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缓缓地,滑落,最终,无力地,瘫坐在了地板上。她的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对方,为什么要选择她?
她的大脑,在那份极致的恐惧与清明的双重刺激之下,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速度,疯狂地运转起来。
仅仅是因为她是学生会主席吗?不。这个身份,在真正的权力世界里,根本不值一提。
是因为她年轻,漂亮,看起来天真好骗?有可能。
但……更有可能的是……
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晚宴上,那些充满了权势与荣耀的、属于她家人的面孔。
她的母亲,沈清月。市文化基金会的理事长,在向金市的舆论界与文化界,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她的姐姐,苏晚。“道德楷模”,这座城市精神信仰的象征。
她的市长婆婆,文昭华。这座城市的最高统治者。
她的法院院长姑妈,夏岚。这座城市司法公正的化身。
而她,苏樱,就是连接着这一切的、最年轻,也最脆弱的……枢纽。
控制了她,就等于,在这个看似固若金汤的、由向金市最顶层精英女性构筑起来的权力堡垒之上,撬开了一条最微小,却又最致命的裂缝。
一个巨大的、充满了阴谋与恶意的、足以将她和她整个家族都彻底吞噬的恐怖图景,在她那颗聪明的、总是能一眼看透问题本质的大脑里,缓缓地,铺展开来。
去。还是不去?
她的理智,在声嘶力竭地,对她咆哮着。
不能去!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明明白白的、充满了危险的陷阱!对方将这张照片发给你,就是为了引诱你过去!你只要一踏进那个房间,你就会变的和照片上那个女人一样!你就会彻底地、无可挽回地,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应该做的,是立刻,将这封邮件,转发给你的家人!转发给你的市长婆婆,转发给你的法院院长姑妈,转发给你那个当警察的、同样充满了正义感的姐姐秦芷芮!
她们有权力,有能力,去解决这一切!她们会用最完美的手段来解决这一切,将那个该死的秽族绳之以法!
这个念头,如此的清晰,如此的正确。
但另一个声音,一个更阴暗,更黏腻,也更符合她此刻那颗早已被欲望腐蚀得千疮百孔的、下贱的心的声音,却在她灵魂的最深处,幽幽地,低语着。
然后呢?
然后,你那两天两夜的、疯狂的自我放纵的秘密,就会被她们知道。
你那个充满了尿骚与淫靡气味的、肮脏的宿舍。
以及……你这具,早已不再纯洁的、只要闻到那个男人的气味,就会不受控制地高潮失禁的、下贱的身体。
她们都会知道。
她们会用怎样的眼神,来看你?
失望?厌恶?鄙夷?还是……像在看一个被病毒彻底感染的肮脏的怪物?
你还能,回到过去那个充满了阳光与掌声的世界里去吗?
不,你不能。
当你将这封邮件转发出去的那一刻,那个完美的、骄傲的、“学生会主席苏樱”,就将彻底地,社会性死亡。
你将被打上“不洁”的烙印,永世不得翻身。
那份来自于理智的、求生的本能,与那份来自于自尊的、宁死也不愿被揭开伤疤的骄傲,在她那颗破碎的心中,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惨烈的、天人交战。
当她的思维,终于从那片充满了血腥与硝烟的内在战场中,艰难地,爬出来时,她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全新的、也是唯一能让她此刻那颗破碎的心,暂时获得一丝虚假的、悲壮的安宁的决定。
她要一个人去。
她为自己这个充满了自毁意味的、疯狂的决定,找了一个充满了“牺牲”与“守护”意味的借口。
这是一个针对我们整个家族的陷阱。
但现在,这个陷阱,还只暴露给了我一个人。
如果我将它公之于众,那么,恐慌就会蔓延。母亲会担心,姐姐会伤心,整个家族,都会因为我这个“污点”,而陷入一场巨大的、无法被预估的动荡之中。我不能那么自私。
这个错误,是我一个人犯下的。
那么,这个后果,也理应,由我一个人,去承担。
我要亲自去看看,那个发信人,到底是谁。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如果,我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解决掉这个麻烦。或者……哪怕只是拖延住他,为家人争取到更多的时间。那么,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就不是堕落,而是……守护。
是的,守护。
我不是为了去满足自己那份该死的、下贱的好奇心。
我是为了,保护我的家人。
这个充满了自我欺骗的理由,像一道虚假的神启,照亮了她那片早已是一片废墟的、黑暗的内心世界。它为她接下来的、所有即将要进行的、充满了堕落与背叛的行为,披上了一件神圣的、充满了牺牲精神的华丽外衣。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坚定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那份坚定之中,不只有属于苏樱的、理性的光芒还有一种如同飞蛾扑火般、充满了自毁仪式的决绝。
她站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她知道,她即将要去奔赴的,是一场鸿门宴。是一场她可能有去无回,会被彻底吞噬的旅程。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衣柜前。
她没有去碰那些象征着她“正常”身份的、充满了活力与时尚感的日常服装。
她的目光落在了衣柜最底层的一个储物箱上。
她打开箱子。里面,装的都是一些她基本从未穿戴过的、别人送给她的、风格与她本人格格不入的衣物。
她从中,取出了一套,她从未穿过,甚至连吊牌都还没有摘下的内衣。
那是一套黑色的、充满了成熟诱惑的蕾丝内衣。胸罩是半杯的设计,薄薄的蕾中,透出她胸部的轮廓,而那条配套的内裤,更是采用了大胆的、布料稀少的设计,几乎无法遮掩任何东西。
这是前年她生日时,一位在国外留学的朋友,送给她的“恶作剧”礼物。她当时只看了一眼,就嫌弃地,将它扔进了这个箱子的最深处。
但现在,当她再次,将这件充满了堕落与放纵意味的布料,拿在手中时。她的内心,非但没有感到任何的排斥。
反而,涌起了一股微弱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归属感。
她脱下身上那件居家服。然后,将这件冰冷粗糙,象征着那个黑暗世界的“囚衣”,缓缓地穿在了自己身上。
冰凉的蕾丝,触碰到她那滚烫敏感的肌肤,让她浑身一激灵。那半杯的设计,将她那对因为紧张和兴奋而早已肿胀挺立的、饱满的胸部,向上,托起了一个惊人的、充满了诱惑力的弧度。而那条几乎无法遮掩任何东西的内裤,则更是将她那片早已泥泞不堪的神秘花园,勾勒得愈发的、充满了淫靡的意味。
但这还不够。
她的目光,又落在了箱子里另一件东西上。
那是一双黑色的、带有渔网格纹的、充满了风尘气息的长筒裤袜。
她将它,也穿在了自己身上。那紧绷的、充满了弹性的网格,将她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和那浑圆挺翘的臀部,都包裹出了一种充满了禁锢感与暗示意味的、下流的曲线。
然后,是一条酒红色的、质地柔软的皮质超短裙。
最后,是一双同样是酒红色的细高跟鞋。
当她最后,站在那面巨大的、能映照出她全身的穿衣镜前时,镜子里那个女孩,已经和几个小时前那个充满了活力与自信的学生会主席苏樱,判若两人。
镜中的影像,既熟悉又陌生,仿佛一个被内心恶魔彻底占据后、重获新生的堕落天使。那份属于苏樱的、纯洁的、充满了青春活力的基底还在,但上面却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充满了自我毁灭与病态献祭意味的黑暗气质所彻底覆盖。这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令人心悸的破碎美感。
她的上半身,被一件黑色紧身短款针织衫所包裹。针织衫的质地柔软而富有弹性,紧紧地贴合着她的每一寸肌肤,将她那因为年轻而显得格外饱满挺拔的胸部曲线,和那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都毫无保留地勾勒了出来。那黑色的布料,衬得她那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泛着红晕的肌肤,愈发的雪白细腻,也让那套隐藏在其下的、同样是黑色的蕾丝内衣的轮廓,在特定的光线角度下,若隐若现。针织衫的领口是一个大胆的V形设计,一直开到了她胸口那片深邃沟壑的起点,露出了大片平滑细腻的肌肤和那精致优美的锁骨。她那条修长的、白皙的脖颈,此刻正因为那股混合了恐惧与期待的、剧烈的心跳,而微微地显露出淡青色的血管脉络,显得异常的脆弱,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与这件充满了成熟与性感意味的上衣相搭配的,是那条被她从箱底翻出的、同样从未示人过的酒红色皮质超短裙。裙子的颜色,如同凝固的、充满了罪恶感的鲜血,在灯光下反射着一层危险而又充满了诱惑力的油光。它的剪裁极其修身,紧紧地包裹着她那浑圆挺翘的臀部和那平坦紧致的小腹,将她那堪称黄金比例的腰臀曲线,以一种充满了攻击性的姿态,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空气之中。裙子的长度,短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刚刚好能遮住她臀部最丰满的弧线下沿。这个长度,让她只要稍微一弯腰,或者动作幅度稍大一些,就会暴露出裙摆之下,那片被黑色渔网所包裹的、充满了无边诱惑的神秘风光。
而那双黑色的、带有细密菱形格纹的渔网裤袜,则更是为她这身装束,注入了最致命的、充满了风尘与堕落气息的灵魂。那紧绷的、充满了弹性的网格,将她那双修长笔直、线条优美的健康美腿,从脚踝一直到大腿根部,都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包裹、禁锢了起来。渔网的每一条细线,都深深地勒进了她那柔软的、充满了青春弹性的肌肉之中,将她原本光滑的皮肤,切割成了无数个充满了暗示意味的、菱形的小块。在灯光下,那些被网格挤压出的、微微隆起的嫩肉,仿佛随时都会从那黑色的束缚中,满溢出来,形成一种充满了禁锢感与暗示意味的、下流的视觉冲击。
裤袜的顶端,是一圈宽边的、带有精致蕾丝花纹的袜口,紧紧地箍在她的大腿根部,将那片最柔嫩、最敏感的区域,勒出了一道清晰的、充满了压迫感的红色印痕。而袜口之上,就是那条同样是黑色的、布料稀少到几乎无法遮掩任何东西的蕾丝内裤的边缘。黑色蕾丝的神秘,与渔网裤袜的风尘,以及那片因为动情而微微有些湿润的、娇嫩的肌肤,共同构成了一幅充满了极致诱惑与绝对禁忌的、令人心跳加速的淫靡画卷。
最后,是那双酒红色的、仿佛浸染了鲜血的细高跟鞋。鞋跟的高度,至少有十二公分,细得如同匕首,让她整个人都仿佛被踮起、悬空,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进行着一场危险而又充满了美感的舞蹈。这个高度,强迫着她的小腿肚绷紧,拉伸出一条优美的、充满了力量感的肌肉线条,也让她那本就挺翘的臀部,以一个更加夸张,也更加具有挑逗意味的弧度,向上高高地翘起。她的每一步,都将带动着整个腰臀,乃至全身,产生一种如同猫科动物般充满了韵律感的、优雅而又致命的摇曳。
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完全陌生的、散发着致命堕落气息的自己,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欣赏,只有一片彻底的、空洞的麻木。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穿。她的大脑,似乎已经彻底地放弃了对“审美”和“得体”这些复杂概念的思考。她的选择,不再来自于理智,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来自于那颗早已被欲望腐蚀同化的、下贱的心的本能。
她的身体,在替她做出决定。它在用这种充满了自我物化与献祭意味的方式,向那个未知的、充满了危险的深渊,发出一个最卑微,也最诚实的信号——我来了。
我正以你最喜欢的、最下贱的、最方便被蹂躏的姿态,主动地,向你走来。
但这身充满了战斗意味的、仿佛即将奔赴刑场的装束,似乎还缺少了最后一件东西。
一件能将这一切都暂时地、隐藏起来的伪装。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衣柜门口挂着的一件纯黑色的、长款的、质地柔软的羊绒风衣上。那件风衣的款式很简约,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长度足以一直垂到她的小腿肚,能将她身上所有那些充满了罪证与暗示的细节,都严严实实地、彻底地包裹起来。
她走过去,将那件风衣,穿在了自己身上。当柔软的羊绒,接触到她那冰凉的、因为紧张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裸露肌肤时,她浑身一颤。但随即,一股微弱的、被包裹的、类似于安全感的错觉,让她那颗狂乱的心,稍稍地,平复了一丝。
她将风衣的腰带,在身前,紧紧地系了一个结。
镜子里,那个刚刚还充满了攻击性与堕落气息的妖艳女孩,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保守的黑色风衣,显得有些纤瘦、甚至有些憔悴的、普通的女孩。
所有的罪恶与放纵,所有的蕾丝与渔网,所有的挣扎与渴望,都被这层漆黑的、如同幕布般的外壳,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她再次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那张因为惊恐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从桌上拿起自己的手机和一把小巧的折叠防身电击器——那是秦芷芮在她十八岁生日时,硬塞给她的礼物,她一次也未曾用过,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可怜的物理慰藉。她将这两样东西,塞进了风衣那宽大的口袋里,然后,转身,走出了这间已经变成了她个人地狱的宿舍。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向金市夜晚的车流之中。窗外,这座水晶都市的景象如同流动的、充满了科幻感的电子画卷,一幕幕地向后飞逝。广告牌上,依旧是那些“道德楷模”们温文尔雅的、充满了秩序感的微笑。高耸入云的建筑群,散发着冰冷的、理性的白光,将整个夜空都照得亮如白昼。
苏樱缩在出租车的后座角落,将自己那件黑色的风衣裹得更紧了一些。车内温暖的空调,让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冰凉的身体,感到了一丝舒适,但这份舒适,却丝毫无法缓解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看着窗外那片熟悉而又陌生的、属于她的城市。看着那些在人行道上从容穿行的、穿着得体职业装的、脸上洋溢着自信与骄傲的女性们。她第一次,在看待自己这些“同类”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无法被跨越的疏离感。
她们是干净的。
而我,是肮脏的。
这个念头,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随着出租车逐渐驶离市中心那片繁华的核心区域,窗外的景象,也开始发生了变化。那些充满了未来感的建筑群,渐渐被一些更加具有生活气息的、高度在二三十层左右的、设计规整的住宅楼所取代。路边的灯光,不再是冰冷的白光,而变成了更加温暖的、柔和的橘黄色。广告牌的数量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亮着普通LED灯的、售卖着日常用品的连锁便利店和社区餐厅的招牌。
这里就是旧城区。
它并不破旧,更不肮脏。相反,在向金市那强大的、无孔不入的城市管理系统之下,这里的每一条街道都同样干净整洁,每一栋建筑的外墙都定期维护得崭新如初。这里只是……更安静,更充满了烟火气。它褪去了市中心那层冰冷的、精英式的外壳,展露出一个普通城市应有的、温和而又平凡的面貌。
“小姐,环湖路37号到了。‘晨曦公寓’就是前面那栋米色的楼。”
司机那温柔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的钟声,敲响了。
苏樱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抬起头,透过车窗,看向那个地址。
那是一栋很普通的、甚至可以说是毫无特色的高层住宅楼。米黄色的外墙,在橘黄色的路灯下,显得很温暖。楼下,还有几个刚刚吃完晚饭的老太太,正聚在一起,一边散步,一边聊着家常。一切,都显得是如此的正常,如此的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如此的安宁。
但这片宁静的表象,在此刻的苏樱眼中,却比世界上任何一个阴森恐怖的魔窟,都要更加的令人不寒而栗。
因为她知道,就在那栋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建筑的、某一个不起眼的房间里,正蛰伏着一头足以将她都彻底吞噬的、看不见的恶魔。
而她,马上就要,一个人,走进那个恶魔的巢穴。
一股强烈的、来自于生存本能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不……我不能下去……”
她的嘴唇,在微微地颤抖着,发出只有她自己才能听到的、蚊子般的悲鸣。她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车门内侧的把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她的理智,在进行着最后的、也是最声嘶力竭的呐喊。
回家!
她对自己说。
现在掉头回家,还来得及!回到那个充满了光明的、安全的、属于你的世界里去!然后,把那封邮件,给你应该给的人看!
但是……
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出母亲沈清月那双总是带着骄傲与慈爱的眼睛,姐姐苏晚那纯洁得如同天使般的、温柔的脸庞。
她能想象出,当她们,看到那张充满了淫靡与暴力的照片时,她们的脸上,将会露出怎样一副震惊、恶心与失望的表情。
她也能想象出,当她们,最终得知,自己这个引以为傲的女儿,这个纯洁无瑕的妹妹,也早已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变成了一个下贱的、肮脏的、需要靠着自我玷污来获取慰藉的荡妇时,她们会多么的失望。
不。
我不能。
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口腔里,已经渗出了一丝淡淡的、混合了铁锈与绝望味道的血腥味。
我不能让她们,看到我这副肮脏的样子。
这个家,不能因为我一个人的错误,而被拖入深渊。
这个城市,这个国家,不能因为我们家族的丑闻,而蒙上任何一丝一毫的污点。
“我……是在保护她们。”
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对自己说着。
她用这句充满了谎言的、高尚的咒语,将自己内心那份因为恐惧而产生的、懦弱的退缩,强行地,扭转成了某种充满了牺牲与奉献精神的、悲壮的“正义”。
她的呼吸,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她那双因为恐惧而微微有些涣散的眼眸,再次,变得坚定,决绝。
“小姐?到了。请问……是现金还是扫码?”司机那温柔的声音,再一次从前排传来,将她从那片充满了悲壮的内在战场中,拉回了现实。
“……扫码。”
苏樱用颤抖的手,拿出手机,完成了支付。
然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车窗外那片充满了正常与秩序的、自由的空气,全部吸入自己的肺里。
她推开了车门。
当她那双穿着细高跟鞋的脚,第一次真正地踏上这片对她而言,充满了未知与危险的土地时。
她感觉,自己仿佛跨过了一条看不见的、分割了天堂与地狱的分界线。
她关上车门,出租车很快就汇入了车流,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带走了她与那个正常世界之间,最后的一丝联系。
她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高大的黑色身影在身后拖曳。那件将她所有秘密都包裹起来的黑色风衣,在晚风中,微微地,摆动。
她抬起头,看向那栋灯火通明的、看似普通的公寓楼。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四楼的、那个亮着微弱灯光的、小小的窗口之上。
404。
她没有再犹豫。
她迈开脚步,像一个奔赴刑场的,孤独的死囚,一步一步地,坚定地,走向了那个象征着她命运终点的、充满了未知的、黑暗的入口。
苏樱的每一次心跳,都像战鼓的擂动,沉重而清晰地在耳边回响。公寓的大堂明亮整洁,感应门无声地滑开,像一只沉默巨兽的嘴,将她吞噬了进去。墙壁上的装饰画是一幅宁静的湖景,但此刻在她眼中,那平静的湖面下仿佛隐藏着择人而噬的漩涡。
电梯间里空无一人。金属墙壁光洁如镜,映照出她那张因为紧张而血色尽褪的脸。那件黑色的风衣将她包裹得很好,没有人能看出在这层保守的外壳之下,隐藏着一套充满了堕落意味的、随时准备献祭的装束。
“叮。”
电梯到达四楼。门缓缓打开,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条铺着浅灰色地毯的走廊。暖黄色的壁灯投下柔和的光,在长长的地毯上拉出一道道交错的光影,更添了几分不真实的、梦境般的静谧。
她赤脚走出电梯,高跟鞋被她拎在手中,避免发出任何惊扰猎物的声音。赤脚踩在地毯上,那柔软的、带着微弱尘埃气息的触感,让她的脚底传来一阵轻微的痒意。
她看到了那个门牌。
404。
她站定在门口。
她将耳朵,轻轻地,贴在那扇冰凉的、木质的房门之上。
房间里,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交谈,没有音乐,甚至连电视的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就像一间空无一人的、早已被遗弃的屋子。
或者说……
像一个最耐心的、最高明的猎人,早已收起了自己所有的气息,正在陷阱之后,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走进来。
这无声的寂静,比任何喧嚣的威胁,都更加的令人不寒而栗。
苏樱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她那只揣在风衣口袋里的、握着电击器的手,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
但她没有退缩。
她抬起另一只手。那只手,在微微地颤抖着,但她的动作,却异常的坚定。
她缓缓地,敲向了那扇通往她命运终点的、未知的门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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